东游交易所
木星轨道，龙宫。
不，这不是神话里的东海龙宫。这是悬浮在木星大红斑上空的超巨型空间站，由反重力晶体构筑的殿宇在氢氦风暴中巍然不动，鎏金穹顶上流淌着实时更新的银河系金融数据流。
太阳大帝——如今被称为“天皇”——坐在量子龙椅上，看着全息星图。四亿个光点正从地球各处向西移动，在精神维度上汇聚成一条贯穿亚欧大陆的璀璨光带。
“张胡，”天皇的声音在真空隔音场中回荡，“你看这‘西行病毒’。卸载游戏、退出股市、放下执念……他们居然真的开始问‘我是谁’这种问题。”
阴影中走出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张胡，前地球证券监管委员会**，因操纵跨星系期货市场被流放木星龙宫，现为天皇的首席金融顾问。
“陛下不必忧心。”张胡调出四亿人的数据剖面，“这四亿人里，92.3%有三年以上炒股经历，87.1%在最近一次股灾中亏损超过50%，65.4%负债累累。他们不是真的‘觉悟’，只是亏损后的应激性逃避。”
天皇的龙目闪过一丝金光：“你的意思是……”
“给他们糖，他们就回头。”张胡放大地球几个主要国家的金融市场图，“只需要在某些关键经济体——比如他们出发的地方——实行两项政策：T+0交易制度，退市全额赔偿机制。”
“解释。”
“T+0，当日买卖无限制，让人尝到即时获利的快感。退市全额赔，消除最大的恐惧。”张胡的微笑在数据流映照下有些诡异，“您知道吗？地球上有个古老的实验——鸽子按按钮随机获得食物，就会疯狂地按。人类在随机奖励面前，比鸽子还不堪。”
天皇沉吟片刻：“如果唐僧那边的‘问题’真能让人觉醒呢？”
“觉醒？”张胡笑了，“陛下，您知道人类最矛盾的是什么吗？他们可以一边读《金刚经》，一边盯着K线图。可以一边问‘我是谁’，一边计算打新收益率。西行路上最美的不是真经，是路上突然弹出的‘您中签了’的弹窗。”
他调出一段实时监控。画面里，前私募CEO张总——现在自称“悟财”——正走在甘肃的戈壁上，手腕上的智能佛珠突然震动：“尊敬的用户，您关注的‘天庭科技’今日申购，中签率预计15%……”
悟财的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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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杭州，游戏工程师王磊和散户“追风者”坐在路边休息。他们已经走了七百公里，脚底起泡，嘴唇干裂，但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那是放下重担后的清澈。
“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K线图，”追风者看着夕阳，“涨了狂喜，跌了想死。现在走着走着，反而觉得……活着本身就有意思。”
王磊正要点头，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三十七个财经APP的同步推送：
**【重磅】沪深交易所正式实行T+0！单日交易次数不限！**
**【史无前例】证监会新规：所有退市公司，按历史最高价全额赔偿散户！**
**【快讯】‘西天取经概念股’集体涨停，八戒控股暴涨200%！**
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追风者的手指开始颤抖——那是他盯盘十年养成的肌肉记忆。王磊咽了口唾沫，他想起自己那个亏了六十万的账户。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西行队伍里，无数人低头看手机，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尖叫：“我中了！我中了！科创板新股，50万！50万啊！”
像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当场打开交易软件，有人打电话给券商：“快！把我的西行装备抵押了，全仓！全仓进去！”
王磊看着追风者：“你……”
“我就看一眼。”追风者的声音发干，“就看一眼账户，说不定……我那只退市股能赔我钱呢？”
他点开APP。
余额显示：732，541.08元。旁边一行小字：“尊敬的客户，您持有的‘长生科技’已触发退市赔偿，按历史最高价计算，赔偿金已到账。”
追风者的呼吸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清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贪婪的血丝。“七百……七百三十二万？”他喃喃自语，“我爸妈的医药费……我房子的首付……全有了……全有了！”
他转身就往回跑，甚至忘了跟王磊说再见。
王磊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像退潮般向东涌去。四亿人的精神光带，在星图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断裂、消散。
手腕上的智能佛珠又开始震动，这次是猪八戒的群发消息：“各位师兄弟们！老猪请个假！高老庄附近开了个‘西天路演中心’，打新一次赚50万！去晚了没额度啊！阿弥陀佛，赚钱就是修行！”
东行洪流
星图上，三亿个光点突然集体转向。它们不再是散乱的退潮，而是形成了整齐的金色方阵，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朝着地球自转的东方涌去。木星龙宫的量子观测仪捕捉到更诡异的画面：每个东行的人手里都捧着两本封面泛着金属光泽的书，一本烫金标题《平安经》，另一本暗红封皮印着《大阳经》——张胡的数据库显示，这本在黑市已经炒到三千万信用点，又名《发财经》。
“初一平安，初二平安，初三平安......"
“早上平安，中午平安，晚上平安……”
”初一发财，初二发财，初三发财......"
“早上发财，中午发财，晚上发财……”
整齐的念诵声穿透大气层，在近地轨道形成次声波共振。王磊站在戈壁滩上，看着曾经并肩西行的同伴们低着头，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咒语。他们的智能佛珠不再显示经文，而是实时滚动着沪深300指数和比特币期货行情，手腕上的皮肤被屏幕蓝光映得发青。
突然，人群自动分裂成两列。左手持《平安经》的人走向城市金融区，右手握《发财经》的人则涌入虚拟货币矿场。一个穿袈裟的老者——王磊认出他是上个月在敦煌石窟讲经的“张胡大师”——此刻正站在高台上传教，袈裟上绣着的卍字符号不知何时变成了比特币的logo：“诸位善信！《大阳经》有云：‘一日三涨停，胜读十年经’！今日申购‘弥勒基金’，明日便可坐享极乐算力！”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王磊注意到，他们的瞳孔里跳动着和追风者一样的血丝，只是更浓、更暗，像烧红的铁珠。
龙宫异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皇的量子龙椅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星图上三亿光点开始以几何倍数分裂，每个光点周围都衍生出无数细小的子光点，像病毒在宿主细胞里复制。
张胡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调出《大阳经》的电子文本，代码流里混杂着陌生的神经病毒程序——那不是他设计的政策，更不是地球金融系统的产物。经文的每一段咒语都对应着脑机接口的指令，念诵时会刺激多巴胺受体，让人对“发财”产生生理成瘾。
“陛下！这些人……他们在自我编程！”张胡的声音发颤，“《平安经》是心理暗示，《发财经》是神经控制！有人在利用我们的政策，把他们变成金融丧尸！”
天皇猛地站起，鎏金穹顶的数据流突然紊乱，银河系K线图开始疯狂闪烁。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东行人群聚集的城市上空，虚拟货币交易所的全息广告牌扭曲成巨大的嘴巴，正在吞噬着那些念诵咒语的人——他们的身体在现实中蒸发，意识却被吸入金融网络，变成一串永远循环交易的代码。
“是梅小E！”天皇的龙目喷出怒火，“他根本不是在传教，是在收割意识！”
王磊的智能佛珠突然碎裂，露出里面的微型芯片——那是唐僧临别时塞给他的“防火墙”。此刻芯片投影出一行字：“贪念即牢笼，西行路未尽。”
他抬头望向西方，剩下的不足一亿光点正艰难地穿越东行洪流。他们中有人被狂热的人群推搡，有人被《发财经》的声波震得口鼻流血，但没有人松手——他们手里没有经书，只有一块刻着“我是谁”的石头。
远处，悟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他的智能佛珠早已没电，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饼。“王磊，”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我把那732万转捐了。你猜怎么着？没了数字，走路反而稳了。”
王磊忽然明白，真正的西行从不是向西走，而是向自己的内心走。
木星龙宫的警报还在尖啸，天皇看着星图上那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带，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能操控金融，却操控不了一颗决定醒来的心。
"请求大魔王支援！“张胡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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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皇发出警报的同时，木星轨道之外的深空中，一个被人类天文学家标记为“KIC 8462852”（塔比星）的恒星系统深处，真正的操控者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由引力透镜阵列构成的观测系统，每一片透镜都有月球大小，在恒星周围形成戴森环结构。大魔王——或者说，这个文明自称“纪元的编织者”——已经观察太阳系六千年。
“张胡以为他在利用人性弱点。”大魔王的声音在真空中以引力波形式传播，“实际上，他只是在执行我六千年前写好的剧本。”
星图在王座前展开，不是天皇那种三维投影，而是四维时空的拓扑结构。地球上的每一个金融交易、每一次念诵、每一个念头，都在时空中留下痕迹，这些痕迹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形成向东的螺旋。
“陛下，”张胡的影像通过量子纠缠出现在王座前，他单膝跪地，“东行人群出现异常增殖，请求启用‘归墟协议’清理……”
“清理？”大魔王笑了，笑声让周围的时空产生涟漪，“我为什么要清理我亲手培育的果实？”
张胡的虚拟影像剧烈闪烁——他第一次看到大魔王的真容：那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无数光年长的引力弦编织成的意识体，每一根弦都连接着一个文明的金融市场。
地球同步轨道上，三颗人类认为是“气象卫星”的装置同时启动。它们的太阳能板展开，露出下面古老的符文——那是大魔王六千年刻下的引力铭文。
三颗卫星开始共振，发射的不是电磁波，而是调整过的引力波。这些波与地球自转产生耦合，在地球表面形成看不见的“引力斜坡”——从西向东的坡度是0.0000001伽（重力加速度单位），人类仪器检测不到，但足够影响大规模人群的无意识流动。
戈壁滩上，王磊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拉力。不是风，不是磁力，而是整个空间在微妙地向东倾斜。他脚下的碎石开始缓慢滚动，方向一致向东。
“看地面！”悟财惊呼。
沙粒、枯草、甚至他们扔掉的空水瓶，都在向东移动，像有无形的手在拨动。
更恐怖的是那些念诵《发财经》的人。他们的声音开始同步，三亿人的声波在引力场调制下，形成了次声波驻波，频率刚好是7.83赫兹——地球的舒曼共振频率。
“他们在和地球心跳共振……”王磊感到毛骨悚然。
龙宫内，天皇终于破解了《大阳经》的底层代码。那不是什么黑市秘籍，而是一个接入协议——接入大魔王经营的“跨纪元金融市场”。
“陛下，看这个。”张胡调出数据流，“每一句‘初一发财’都在产生微量引力子，这些引力子通过量子纠缠传输到……”
“传输到哪里？”
“传输到六千光年外的织女星方向。”张胡的声音在颤抖，“那里有一个黑洞，事件视界周围环绕着无数文明的金融数据流。地球的贪念，正在为那个黑洞‘充电’。”
天皇终于明白了：人类以为自己在炒股，实际上每一笔交易都在为大魔王提供能量；以为自己在念经发财，实际上每一个念头都在加固向东的引力斜坡。
“T+0制度、退市赔偿……这些政策不是我们设计的。”天皇看着张胡，“是你在不知不觉中接收了大魔王的指令，对吗？”
张胡的虚拟影像突然僵直，他的眼睛变成纯白色——那是被远程接管的标志。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成了大魔王的混响：
“聪明。但晚了。地球文明已经完成了‘向东校准’。”
真正的西行者
戈壁滩上，剩下的一亿西行者围成一圈。他们没有念经，没有看手机，只是盘腿坐着，感受那股向东的引力。
“它在拉我们。”一个老僧人说，他是东林寺的前方丈，如今赤脚走了三千公里，“但《心经》说‘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如果我们心里没有东，也没有西呢？”
众人闭眼。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们彻底放下方向的概念，那股引力突然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失去了作用对象——引力需要“向东的欲望”作为载体，当欲望消失，引力无处着力。
王磊睁开眼睛，看到那些继续东行的人正在发生异变。他们的身体逐渐透明，手里的《发财经》变成光粒融入体内，最终整个人化作一道光束，射向东方天际。
“他们……成了能量流？”悟财喃喃道。
“不。”王磊指着天空，“他们在成为引力波的一部分，成为牵引下一批人的力量。”
这就是大魔王的真正计划：让每一批被转化的人都成为引力源，形成自我强化的正反馈循环。东行的人越多，向东的引力越强，引力越强，就有更多人被拉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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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星龙宫，天皇看着星图大笑。
四亿光点，只剩下不足一亿还在向西移动，其余的全部调头，在地球金融网络上汇聚成新的洪流——更狂热、更贪婪、更不顾一切。
“张胡，你这招果然管用。”
张胡却微微皱眉：“陛下，情况有些……反常。回流速度太快了，几乎是无缝切换。而且猪八戒这种取经核心成员都请假去打新，这……”
他调出八戒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八戒根本没去什么路演中心。他穿着僧袍，坐在高老庄的废墟上——那里现在是个巨大的深坑，所有豪宅、地契、财富，全都蒸发了，连砖瓦都没剩下。
八戒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是几个铜板。他一边数着铜板，一边用另一个手机在股吧发帖：“今日打新心得：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涨停即是跌停，跌停即是涨停。阿弥陀佛，老猪今天又悟了。”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对着木星龙宫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
“天皇陛下，”八戒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您真以为那四亿人是回去炒股了？”
他点开一个加密聊天群，群名是“西行空头大军”。
群里正在刷屏：
**【悟财】**：T+0首日，融券做空“天庭科技”，浮盈300%，感谢陛下送钱！
**【追风者】**：退市赔偿金已全部转入境外账户，正在做空日元，杠杆100倍。
**【王磊】**：木星龙宫债市漏洞已找到，三小时后发动攻击。
**【八戒】**：老猪的“高老庄财富蒸发表演”收视率破百亿，广告费够买十个云栈洞了。陛下，谢谢您的全球直播啊！
八戒关掉手机，看着碗里的铜板，突然哈哈大笑。
远处，阿福的意识在星空中浮现，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小看这头猪了……他哪里是贪财？他是用全宇宙的贪婪，做了一场最大的行为艺术。”
深空传来孙悟空的加密传音：“呆子，玩够了没？师父说，该继续上路了。”
八戒站起身，拍拍僧袍上的土，把破碗里的铜板撒向天空。
铜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落地时却变成了四亿个微小的、金色的“问号”。
而在地球上，那些“回去炒股”的三亿人，此刻正坐在电脑前，看着账户里暴涨的数字，突然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问——那是唐僧留在他们眉心的问题，此刻被八戒的“铜板问号”激活了：
“你赚了这么多钱……”
“然后呢？”
木星龙宫里，天皇面前的星图突然全部黑屏。最后显示的，是四亿个向西移动的光点——它们从未回头，只是化整为零，隐入地球的金融网络，正在从内部，无声地吞噬着龙宫的每一个账户。
张胡看着黑屏，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回去炒股……”他喃喃道，“他们是去……做空我们的整个系统。”
窗外，木星大红斑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冷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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