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致在半空中好不容易张开推进器，一阵手忙脚乱的操作后，勉强算是平稳落地，扭头正好看见雷千恒和白璐匆忙地跑过来。
见到失联许久的伙伴平安无事，林天致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激动地朝他们挥舞着双手。
“这里这里！”
看到林天致的白璐和雷千恒明显松了口气，但他们很快就注意到萧云并没有在一起。
“你没事吧，萧云呢？”
“他…”提到萧云，林天致脸色沉重了不少，“洛星宇死了，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萧云他状态很糟糕，我不认为他还能支撑下去。”
雷千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你干了什么？”
“额。”林天致避开雷千恒的目光，语气有些心虚，“我找塔主单挑了…”
说完，像是要刻意突出重点一般，他的音调突然拔高：“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你看我这也没怎么受伤不是吗？”
“你疯了！？”雷千恒被林天致的鲁莽行径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你怎么能把萧云一个人留在那里！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愚蠢的自信，萧云现在的处境有危险！这里可是敌人的大本营！”
“那我能怎么办？”林天致甩开雷千恒的爪子，用同样激烈的音量吼了回去，“那个塔主的目标就是萧云，我必须在他找到萧云之前解决这件事！萧云他可是亲手杀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朋友，你觉得他还能保持多少理智去应对这些阴谋！”
雷千恒曾见过林天致这种性格的人，热血、冲动、坚信自己能改变一切。即使处在对立面，他依旧喜欢他们，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活不久。
他冷冷地盯着林天致，声音里压着怒意：“那你成功了吗？而且你有没想过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我…”
“够了！”白璐再也无法忍受两人的争论，“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雷千恒和林天致惊讶地看向她，然后乖乖地闭上了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俩从未想过白璐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天致，你刚才说塔主的目标是萧云，能详细说说吗？”眼看气氛缓和下来，白璐清了清生疼的嗓子，向林天致问道。
信息交流是必要的，尽管林天致也心急如焚，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他从何初旬那里得知的信息、自己的猜测以及与韩曜日短暂交手的细节，尽可能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我总觉得韩曜日的本源不是真实，另外，我到现在都还是不明白他的理念究竟是什么，何大叔的记忆里，他们最初明明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听完林天致的讲述，白璐心中仿佛有某种碎片悄然拼合在了一起，一个想法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一个彻头彻尾的虚无主义者。”
林天致和雷千恒闻言一愣，目光齐齐投向白璐。
“他认为那些孩子的结局是注定的，既然人生的意义已经无法拯救他们的生命，那么他只能让生命在被毁灭前实现某种价值。”
白璐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起了自己，在遇到雷千恒他们之前，自己又何尝不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如果那时有人引导她，给她一个方向、一个目标，无论那是什么，或许她都会接受。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似乎有些理解韩曜日。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对仍面露不解的两人分析道：“我觉得他的本源，现在很可能是虚无，无论是我们登岛时遇到的结界，还是围绕岛屿的迷雾，它们给我的感觉都是空的，而且这也很契合零界这个法术的基础。”
她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萧云没能察觉到那雾的异常，那位塔主的本源前身和萧云是一样的，本源扭转，他的信念被彻底重塑了。”
林天致恍然大悟，这下就把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无论是韩曜日身边的屏障，还是最后把自己推下高塔的那团黑暗，确实都很符合虚无的概念。
见已经厘清关键信息，雷千恒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等一下。”林天致拦住他，目光灼灼，十分认真地说，“我去支援萧云，你们找找这座塔的负一层，这岛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怀疑那一层里面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雷千恒盯着林天致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那也至少带上白璐，你们三个一起胜算大一些。”
“不行，绝对不能落单。”林天致摇摇头，眼神坚定，“放心，我一定会把萧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保证。”
雷千恒还想说什么，白璐却已抢先一步：“去吧，下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得到白璐肯定的答复后，林天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推进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高耸入云的塔顶。
目送林天致离开后，白璐转过头，发现雷千恒还一脸担忧地仰望着塔顶的方向，不由得有些不满。
“别看了，我们可是保证了的。”
闻言，雷千恒收回目光，看着白璐的背影，她与刚开始遇到的那个安静、甚至有些怯弱的女孩已然判若两人。
现在的年轻人成长速度居然这么快吗？
但白璐是对的，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争论是非对错是最没有意义的举动，此刻最重要的，是信任，相信同伴的判断，相信同伴的能力，相信他们能够办到他们承诺的事。
在这之前，他一直将这种行为称作，赌。
信任，呵，多么陌生的词，看来自己有很多东西要从头学起。
雷千恒摇摇头，甩开纷杂的思绪，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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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萧云。”
萧云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昏暗的大厅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旁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破洞，阴影里，他看到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那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步伐平稳，直到完全暴露在洞口投下的微弱光晕中，让萧云能看清他的全部样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视了萧云紧绷的警惕姿态，韩曜日语气依旧平淡，“你想知道我为何做这一切，你想赋予所有发生的事情一个意义。”
“可问题从来不在于意义，结局早就注定，真正不同的，只是你们走向它的方式。
他眼神平静得几乎残忍，萧云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很不幸的是，你自认为正确的所有选择，导向的是这样的结果。”
萧云持匕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愤怒，相反，他内心深处甚至有一部分接受了这个观点。
如果他没选择回来，洛星宇仍然会死，死在幻境里，死在战场上，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但绝不是他怀里。
这很合理不是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解释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那自己这些年来为了找到洛星宇所做的所有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漫长的旅程仅仅是为了走到这里，为了亲手完成那一刻，那他所坚持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答案，正如韩曜日所说，意义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因为洛星宇一定会死。
他强忍着想要崩溃嘶吼的冲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辩驳。
“不，不对，我能救她的！如果我早点注意到的话，她就不会死，我本来可以…”
韩曜日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怜悯，曾几何时，他也和萧云一样，拼命想为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们寻回正常的生活，他失败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是吗？那就试试吧，试试你能不能把她救下来。”
周围的景象先是像浸水的油画那般变得模糊不清，然后色块逐渐成型，紧接着，新的轮廓在混沌中成型。
一个张开着燃烧羽翼、周身缠绕着狂暴烈焰的洛星宇出现在了萧云面前。
她的面貌模糊，但根本不需靠表情分辨，只是看着她，就能感受到那股想要毁掉一切的愤怒。
哐当一声，敛息双刃从萧云无力的指尖掉落，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颓然地瘫倒在地。
视野在晃动，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被扔进幻境中的孩子，明知眼前的一切是假的，但他无法鼓起勇气面对。
于是这次他任由那把炽热的短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这可不对。”
韩曜日的声音在脑中回荡，萧云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粗气。
洛星宇仍然在愤怒的哀嚎着，但自己死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刚刚所感受到的剧痛、灼烧，以及生命流逝的冰冷感如此真实。
“再试一次吧，找找你所说的机会。”
洛星宇又一次张开双翼冲来，萧云也又一次死去。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后，他伸手，紧紧握住那把插入心脏的利刃，然后抬眼看向那个持剑之人。
真奇怪，分明连脸都看不清，但萧云看到了它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深切的悲伤，多么愤怒，多么痛苦。
于是在幻境重新开启时，他选择了反抗，他开始尝试熄灭这愤怒。
他用所有已知的战术、知识，尝试沟通，尝试压制，尝试引导…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除了用领域切断它与本源的联系外，竟真的别无他法。
哪怕是设法让它失去了意识，那具躯体也会任由愤怒支配自己继续行动，燃烧自己，燃烧周围的一切，直至彻底湮灭。
所以，洛星宇注定会死。
韩曜日看着面前深陷幻境的萧云，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他成功了，等到萧云完全认可他的理念时，他便得到了一个品质绝佳的素材。
他又想到那些在幻境中一再逃避的孩子们，他们被安置在偏远的村庄，或者，但并未获得片刻安宁，战争留下的创伤仍在夜夜折磨着他们的灵魂。
这全怪自己，若不是幻境的持续时间存在极限，试炼本不应存在这第三种结局，要么反抗，要么死亡。
不过很快就能修正了，马上自己的能力就将得到进一步提升，届时，那个试炼将变得完美无缺。
抱歉，这属于必要的牺牲，我会永远铭记。
韩曜日默念着这句话，突然，身后一阵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很执着，我欣赏这份执着。”他没有转身，背对入侵者冷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但恐怕这次，我不得不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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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璐和雷千恒在一层找了许久都一无收获，最后白璐接受了雷千恒简单直接的提议，在耀的增幅下，雷千恒将覆盖地面的地板一寸一寸地砸了个粉碎。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规模惊人、复杂精密的巨型法阵，层层嵌套的暗红色纹路缓缓转动着，构筑出一幅诡谲而美丽的画作。
在短暂的震撼和失神过后，白璐迅速蹲下身，指尖浮起微光，小心探查起法阵的能量流动和构成逻辑。
片刻后，她得出了结论。
“这是个防护结界。”
“防护结界…”雷千恒皱起眉头，防护结界的功能单一，通常结构简明，很少能见到如此复杂的设计，更别说还有好几层了，“但这复杂度，真的只是防护结界吗？”
白璐蹲在结界边缘，专心致志地盯着结界里不断旋转地图案，经过逐层剥离后，她眼前一亮。
“你说得对，只有表面几层是防护结界，在它们之下还嵌着一个限制结界，但限制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能只破除防护结界吗？”雷千恒追问。
“不行。”白璐回答得极其果断，“即使可以，花费的时间也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看来还是得找别的机关，雷千恒活动了一下脖子，正打算继续寻找线索，就在他踏上结界的刹那，结界像是被惊醒一般，猛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下意识向前想要拉住他的白璐也被这红光笼罩。
强光消退，视野重新聚焦，他们再回神时，已经身处一个红色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猩红，大地是干涸的赤红，河流是流淌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这个感觉是…”
雷千恒瞬间肌肉绷紧，战矛入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是领域！那个限制结界封印着的，竟然是一个领域！他们此刻，正身处某人的领域之内。
这个世界和萧云曾描述的如出一辙，看来对他们进行试炼的并非什么幻境，而是领域。
过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动静的雷千恒松了口气，收起战矛，扭头发现白璐正怔怔地凝望着一个方向。
“你没事吧。”雷千恒跑过去，顺着她的方向眯起眼睛，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那边有什么吗？”
“有种很诡异的感觉。”白璐紧锁眉头，视线一秒都没有移开，“那里好像存在着，我不知道，好像是…某种独立于这里的东西。”
“总之先找找限制结界的核心吧，你能感应到吗？”
“也在那里，它们似乎…融到了一起？”
那要做的事就很清楚了，反正一直待在这里就什么都干不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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