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病人还在休息，暂时不方便探视，今日请回吧。”
肖韵雨表情生硬地挡在白色的隔断帘前，磕磕巴巴但态度坚决地阻止林天致等兽的探视，任谁来都能听出他声音里强压下去的颤抖。
不过比起林天致上学期期末第一次见到他时，肖韵雨现在已经算是大有长进了，至少他现在在很努力的履行作为一位医师的职责。
真的很努力。
能让肖韵雨这种性格的兽表现得如此，额，强硬，想必萧云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林天致决定不再纠缠，耸了耸肩：“好吧好吧，那我们明天再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关晓莺的最后一击也足够华丽，林天致只看见萧云被正面击中，他的视线在考场边缘来回扫好几圈都没找到被送出绝对领域的萧云，转头才发现他已经倒在了台上。
比赛结束后，他们还没来得及冲上场确认萧云的状况，他就被监考官以最快的速度带到了医务室，一整天过去了都没能见上一面。
林天致的态度之温和，令同行的白璐和雷千恒刮目相看，若是在平时，他指定要纠缠半天，直到医生发火或者让步才肯罢休。
“你们那什么表情啊？”注意到同伴的目光，林天致狐疑地挑了挑眉毛问道。
白璐和雷千恒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白璐犹犹豫豫地开口：“就，感觉你今天表现得很，怎么说呢，听话？”
“哦，那个啊。你们不知道，我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就见过肖医生了，不是我夸张，他那时比起白璐最开始的样子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给他太大压力晕过去咋办？今天医务室可就他一个医生。”
白璐想了想，的确，刚刚肖韵雨的额上满是汗水，明显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不过真的只是阻挡探视就能让他紧张成这个样子吗？未免也过夸张了。
白璐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肖韵雨并没有坐回办公桌前，帘子还在微微晃动。
医务室里，白狼早已坐起身，正安静地看向窗外，察觉到帘子被掀开，他转过头，看向长舒了一口气的兔族医生。
“谢谢。”
“病人的心理状况也是医生必须要考虑的事情。”肖韵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天致同学比你形容的听话很多。”
“是啊，真是出人意料。”
沉默了几秒，肖韵雨终于做好了准备，说道：“萧云同学，有件事我想向你说明一下，关于你体内的那股虚无源力。”
听到“虚无”两个字，萧云身体颤了一下。
“我翻看了你的病历，它实际上和最开始记录的相比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仍然处于蛰伏状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你的源力和它会产生应激性共鸣。”
听到这里，萧云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是我在昨天真的施展了......”
“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地方。”肖韵雨打断他，“打个比方，那股残留的源力就像是在你的源力循环中留下了一条新的岔路，这给了你能够施展零界法术的基础。你平时不会往那里走，但昨天遇到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你的身体自己选择了那条路。
萧云皱起眉。
“我认为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肖韵雨看着他，“是你。”
“我？”
肖韵雨点点头：“你跟我说你每天都在检查，在反复确认那股源力的状态，换句话说，你每天都在主动适应它、感受它、研究它，至少从源力适应的角度来看，这不利于隔离。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它没有发生变化，是你变了。”
变的不是石头，是土壤。
这个解释令萧云无比震惊，他微微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给你的建议就是，至少在你真正感受到异常之前，别再继续关注它了，本源是很敏感的东西，在确定发生了什么之前，别急着替它下诊断。”
肖韵雨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这种本源。”
萧云此刻已经冷静了不少：“您的意思是我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是的。”肖韵雨回答得很干脆，“我可以断言，它目前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影响，源力性质、本源波动和经脉适应性都一切正常，你完全可以像以前生活和战斗。”
“可是......”
“我理解你的担忧，身体里突然多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完全无视，确实很难。”看出了萧云的担忧，肖韵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个我自创的方法，可以让你在尽量不造成刺激的情况下进行检查......”
肖韵雨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也开始乱飘，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展示自己创造的东西，难免会紧张。
“那就谢谢医生了。”
听见萧云的回答，肖韵雨惊喜地看向他，眼里明显地亮了一下，脸颊迅速泛红，像极了第一次把成果拿给别人看的孩子。
“来，我告诉你怎么做，把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伸出，按在你的左手腕上，释放两缕纯粹的源力，顺着左手腕的经脉探进去。”
“其中一缕要尽可能保持独立，不要让它与体内的任何源力相融，另一缕则完全相反，尽量让它顺着经脉与其他源力一同流淌。”
“等到第二缕源力快要完全融入，你几乎要抓不住它的存在时，利用它施展一个造物类型的法术，什么都可以。”
萧云按照肖韵雨的话发动了造物主，在这一瞬间，那缕已经要感受不到的源力发出稀薄而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芒，体内所有正在流动的源力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现在，将你的意识全部注入那缕保持独立的源力里，想象你是一个旅人，跟着它走入身体。”肖韵雨的声音轻缓下来，“别着急，多试几次，驱使造物法术的源力很少，造物进度很慢，你有足够的时间尝试。”
萧云努力将意识集中在那缕源力上，它好几次都差点脱离掌控融入不断奔涌的源力中，但他最后还是成功了。
那现在呢？
萧云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问出口，森罗万象·造物主发动成功，霎时间，他只感觉世界被耀眼的金光笼罩。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医务室里了。
脚下是一条穿过原野的小路，四周空旷得看不到尽头，远处的道路笔直延伸，直至没入天际，与天空融为一体。
萧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握着一缕像丝带一样的东西，它几乎完全透明，轻得没有任何质感，稍一松手就会随风而去。
“这里是......”
真实本源没有反应，是那种纯粹的沉寂，仿佛他只是一只站在这个广袤世界中普通兽，这一刻，萧云感觉自己无比的渺小。
“看来你成功了。”肖韵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他听起来明显的松了口气，“这里是你体内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你的源力借助你发动的法术具象化而来的。”
萧云很快理解了现状，难怪要将两缕源力分离出来，一缕融入整体，构筑这个世界，一缕保持独立，让他的意识能够沿着它进入其中。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你现在手中握着的东西就是我让你保持独立的另一缕源力，你把身体放松，它就会带你跟着流转的源力经过全身的脉络，当你感受到异常的时候，用力稳住就能停下来。”
萧云照做了，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他没有感觉自己在移动，但周围的原野却在飞速掠过，景物一片片移至身后。
在某一刻，萧云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丝带，四周的景象果然如肖韵雨所说的停止了变化。
“你之前将那股虚无源力形容成鹅卵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也具象成了类似的样子，你往异常的地方找一找就能看到了。注意别靠太近，远远地看一眼就行，别碰它。”
萧云往回走了几步，果然看见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突起，他又走进了些，看见一颗鹅卵石被埋在小路的土壤中。
他想走进一些，却又想起肖韵雨的警告，便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它。
一颗很小的鹅卵石，和他想象的一样，不足以拦住去路，更无法使人绊倒，它周围的土壤也没有出现裂纹——或许有，但小得让萧云看不见。
“当你想回来的时候，松开手就行。”
萧云依话松开手中的丝带，眼前一顿恍惚，再回神时，眼前已经变回了熟悉的医务室。
“怎么样，感觉还行吧。”肖韵雨关切地问道，言语中透露出一种迫切与期待。
“这......很奇妙，肖医生，这个法术有名字吗？”
听见萧云的回答，肖韵雨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个人把它称作‘他人之境’，这个程度应该算不上法术，只是一种源力的应用方式而已......总之能派上用场就好，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一次就成功，是和你的本源有关吗？”
萧云点点头，的确，想要在维持两缕纯粹源力的同时对其进行精细控制，这算得上是极难的操作，但他本身的源力就足够纯粹，只需要全身心投入控制即可。
“我平时也用这个方法去查看病人的病灶，能在几乎不造成刺激的情况下进行探查，你以后如果实在想要观察体内虚无源力的状况的话，也可以这么做。”话锋一转，肖韵雨变得严肃了一些，“但还是那句话，不能去碰它，也不要太频繁。”
“我知道了，谢谢肖医生。”萧云翻身下了床，他的身体早就没有大碍，不想见林天致他们只是因为单纯想自己静一静。
穿衣时，萧云突然想起了什么：“肖医生，刚刚你的意思是，这个法术还能用在别人身上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其他人体内的源力会具像成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能决定的，而且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在那个世界你与本源是无法产生共鸣的，也就是说在使用这个，法术，的时候。”说到法术这两个字，肖韵雨还是有些不习惯，“你的身体和意识都极其脆弱，如果不是确保在安全环境下的话，我建议别轻易使用。”
萧云忽然想到了林天致，以及他体内纠缠不清的三股本源。
谢过肖韵雨后，萧云穿好衣服，安静地离开了医务室，然后朝着和寝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萧云还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肖韵雨的话。
他知道肖韵雨说的不假，他也确实亲眼看到了那股虚无源力具象化的鹅卵石，他只是暂时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一点。
当初从藏书阁拿到那本记载了零界法术的古卷时，他认为那是一场测试。
只要自己去尝试那个法术，并始终无法学会，就能够证明那股残留的虚无源力终究会被他自己的源力吞并，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就像从未发生过那样。
可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萧云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学会那些法术，只是因为他出于恐惧而本能的抗拒它们，所谓的测试从一开始就被干扰了。
他不是学不会，只是在逃避，直到问题已经无法被忽视。
昨天的比赛把遮掩问题的薄幕撕了个粉碎，肖韵雨更是直言不讳地揭露了问题的本质，萧云如今不得不承认他在害怕。
倒不是怕变得跟韩曜日一样，而是害怕未知，他很清楚自己不会走上韩曜日的道路，但他也不知道这份虚无会以怎样的形式影响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影响究竟会把自己带向什么地方。
越是恐惧，便越是难以忽视，进而造就了眼下的局面。
直至现在，萧云仍然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只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股虚无没有改变，但自己确实可能已经改变了。
而这种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没人知道。
接受了这一点后，萧云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些，既然暂时得不到答案，走一步看一步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他沿着小路走进一片安静的树林，直到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细碎声响，才终于停下脚步。
“关晓莺小姐，你跟了我一路了，有什么事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萧云转头看去，关晓莺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她带着口罩，全身上下被黑色的布料裹得严严实实，就连那头金色的长发也被黑色的头巾掩住，分毫不漏。
她显然热得发慌，刚踏出树丛就迫不及待地解除了法术，变回一身正常的春季穿着。
“你发现了？”关晓莺毫无淑女相地用手朝自己的头猛扇风，“唉，也好，真是热死我了。”
“你的潜行能力着实差劲了些，只藏住了身形，气息和源力都很明显，另外，你真的有必要打扮成那副模样吗？”
“没办法啊，我又没见过真正的潜行者，我看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结果全是骗人的。”
关晓莺一边抱怨一边整理被压乱头发，仿佛他们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
尽管关晓莺只是随口一说，萧云心里却已经了然，他果然没猜错，关晓莺所施展的那个法术是以自身认知为基础，所以她的弓箭手、剑士，以及刚才这个所谓的“潜行者”形态才会有着明显的缺陷。
萧云耐心地等到关晓莺把自己打理得差不多了，然后才问道：“那么关晓莺小姐，方便透露一下你跟踪我的原因吗？”
“哎呀，别这么拘谨嘛。”关晓莺最后将粘在衣服上的叶片拍走，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他，“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关晓莺，本源是演绎。”
面对这如此明显的示好，萧云没有理由拒绝。
“萧云，本源为真实。”
听到真实两个字，关晓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倒也不是想跟踪你......”关晓莺叹了口气，“我再怎么说也算小有名气，自从在比赛时暴露真实身份后，就特别容易被粉丝缠住，想私下见你一面可难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脱身，又怕直接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才一直偷偷跟着，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单独聊聊。”
听起来是在抱怨，她的语气却是轻快得很，显然“容易被粉丝缠上”这件事对她本人而言远远称不上困扰。
“前面不远处有个花坛，在那儿聊吧。”
关晓莺欣然接受了萧云的邀请。
昨天比赛结束时，她无疑是失望的。
在上学期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关晓莺几乎把自己报名衡苍学院的目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方面，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衡苍学院这种专门培养共鸣者的学府，无论是课程内容、学院设施还是那些她过去从未见过的法术和训练方式，对她来说都无比的新奇。
另一方面，虽然她早就想过总有一天要通过一场盛大的表演将千面舞姬的名号传到真正的大城市，可直到亲眼见到衡苍城，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生活的那个小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
当她终于想起那个当初遇到的白狼青年的时候，萧云已经动身前往了空泽海域，之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修养期。
那段时间萧云几乎每到休息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林天致和雷千恒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连续扑了几次空之后，关晓莺决定不让这件事一直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正好期末临近，源力本就不足的她更应该加倍努力才是。
这么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关晓莺本打算在这学期找个合适的机会向萧云问个清楚，然而当她看见萧云在比赛中的表现后，却改了主意。
舞者职责其三，讲述一段故事。
若是能在萧云完全不知道自己目的的情况下与他心意相通，便能绕过语言、记忆与解释，直接进入萧云的感受中，那样得到的答案，会远比本人描述的更加真切。
于是在方修飞的帮助下，他们一路打到了决赛，并如愿与萧云和楚欣河交手。
当她注意到萧云的视线和当初一样短暂的偏离自己时，她心里的那股压抑不住的期待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马上就可以知道了，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即将迎来解答，那个旁观的关晓莺究竟是谁，是她的幻觉吗？还是另一个她？抑或是那才是真正的关晓莺？
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关晓莺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可结果却令她失望至极，她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萧云察觉到的都只是眼前的她身上存在一种细微的违和，明明关晓莺在进行一场演出，明明应该面对的对手就在眼前，她的一部分注意力却偏偏落在了这一切之外。
所以萧云顺着那个违和感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看到。
仅此而已了，没有答案，什么都没有，她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抛下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也要去探明的东西，在当事兽眼里却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刻，关晓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会愚蠢到将一切答案寄托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兽身上。
擅自期待的自己很可笑，因为这样的期待落空而失望的自己也很可笑。
即便如此，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万一那个法术的效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呢？万一萧云实际上是看到了什么，只是她没能通过“讲述一段故事”完整感受到呢？
所以，她还是找来了。
刚一坐下，她便开门见山地进入了主题：“萧云，你在比赛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萧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指的是……”
“在我变成舞者形态的那一刻，你的视线偏开了一瞬间。”关晓莺的语速飞快，或许连她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显得有多么迫切，“那个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萧云想起来了，他的确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但那似乎只是一个错觉，因为当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看到。”他如此回答。
“什么都没看到吗……”
得到答案的瞬间，关晓莺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迫切的心情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种可笑的感觉又回来了，比那更甚，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萧云忍不住问道：“关晓莺小姐，你身上是发生了什么吗？如果我能帮忙的话……”
“叫我名字就好，如果叫我晓莺姐姐，我会更高兴的哦。”
关晓莺很快整理好失落的情绪，抬起头重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
萧云看着关晓莺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种落寞，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体内的那颗鹅卵石。
或许关晓莺现在的感受和他很相似，明明发生了无比在意的事，却束手无策，只能强行将其忽视。
萧云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不不，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关晓莺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转过身看向萧云，“那么我就先走啦，你本来应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再见。”
目送关晓莺离去后，萧云继续坐在树下，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放空思绪，感受春风从脸侧拂过，听新叶在枝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一切无比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谁站在了自己面前，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是白璐。
“萧云，我们能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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