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种环境下,很清晰。
那壮汉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明显知道后面的人要下来。
赵明远也听见了。
他的眼神有一瞬的偏移。
然后又拉回来。
像是做了个决定。
“你想知道?”他问。
“嗯。”
“那你得先活着走进去。”
这句话刚说完——
车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从车里下来。
脚步很慢。
不像刚才那壮汉那种压地的重量感。
更轻。
但更稳。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细。
却一点不乱。
秦渊没有回头。
但他的呼吸,在那一刻轻轻变了一下。
不是乱。
是节奏变得更慢。
像是身体自动调整了某种状态。
风吹过来。
把那人的衣角掀了一下。
露出一截深色的内衬。
没有标志。
没有装饰。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过分。
但也正因为这样——
更不对劲。
脚步停在车灯边缘。
那人没有再往前。
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看。
也像是在等。
赵明远侧了一下头。
“你来得挺快。”他说。
那人没回应。
只是目光落在秦渊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才开口。
声音不高。
但比风还冷一点。
“他就是?”
那人从车灯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不是想象中那种西装革履的管事者,也不是满脸横肉的打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小半个下巴。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有一种极其精准的节奏感。
秦渊盯着他的脚下。鞋底是特制的。那种细密的横向防滑纹路,在踩过砂石地面时,发出的声响比普通的皮鞋或运动鞋要短促得多。
“他是。”赵明远侧了侧身,虽然语气还是平的,但那种隐约的恭敬感已经透了出来。
那人停在距离秦渊三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很有讲究。再近一点,就是爆发冲突的危险区;再远一点,气场就会散掉。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某种精密仪器的审视。
“秦渊。”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过话,“你刚才在看地上的轮迹。”
这不是疑问句。秦渊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掌心感受着夜风的流向。“看得比较杂。”他回答。
“看出什么了?”那人继续问。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虎口微张,食指轻贴在大腿侧面的缝合线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衔接拔取动作,或者直接发力冲刺的姿势。
“看出你们最近在搬东西。”秦渊平视着他,“而且是那种,怕磕碰、怕见光,但重量又在那摆着的东西。”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站在一旁的壮汉往前压了半步,鼻翼张开,呼吸变得粗重。但那个穿冲锋衣的人没动。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瞳孔在灯光直射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好奇心重到这个地步,通常活不长。”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觉得,我是靠好奇心活到现在的?”秦渊反问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后面那辆车的引擎还在低声自震,排气管冒出的白烟在灯光里扭曲,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雾。
“你刚才说,”那人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秦渊发现轮迹的方向,“想进封闭区看看。”
“怎么,要带路?”
“路是有。”那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在冰面上划过的一道细痕,“但我怕你进了那个门,就忘了回来的路怎么走。”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没有递过去,而是并指夹住卡片,指尖一弹。
卡片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带着刺破空气的轻啸声,直奔秦渊的面门。
速度极快。秦渊没有后退。他只是在卡片切近鼻尖的前一瞬,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和中指精准地一夹。
“啪”的一声。卡片被死死钉在指缝间,力道震得他指根微微发麻。
他垂下手,看了一眼那张卡。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暗纹的标记——一个扭曲的、像是山脊又像是齿轮的图案。
“这是进门的票。”那人看着秦渊,“今晚十二点,如果你还能找得到那条路。”
“那要是找不到了呢?”秦渊夹着卡片,指尖轻轻一搓,感受着材质的厚重。
“那你就该庆幸,自己运气好。”
那人说完,直接转身。他走得比来时更干脆,没有看赵明远,也没有看那个壮汉。
赵明远盯着秦渊,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警告的话,但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跟着回了车里。
壮汉最后一个走。他在经过秦渊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肩膀。秦渊身体微微一侧,像是一片飘落的叶子,刚好让过了那股蛮力。壮汉撞了个空,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秦渊一眼,才悻悻地拉开车门。
“砰——”重重的关门声响起。
黑色的轿车重新发动,车灯在平台上划出一个巨大的扇形。轮胎猛地抓地,带起一阵焦煳味和碎石的撞击声,迅速驶离了这片旧矿道。
光亮逐渐远去。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四周才重新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风还是那么大。秦渊站在空旷的平台上,低头看着指尖夹着的那张黑卡。月光落在卡面上,那个暗纹的图案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金属光泽。
他转过头,看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黑暗小径。那里的树影被风吹得疯狂摇晃,像是一双双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走到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蹲下身。
地上的沙土留下了那个人的脚印。秦渊伸出手,在那层浅浅的印记上比划了一下。受力点全在脚掌前部。“是个高手。”他低声自语。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林雅诗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人往你那边去了,撤。”
秦渊看了一眼发送时间。三分钟前。那个时候,他正和那个穿冲锋衣的人对峙。
他回了一个字:“晚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反手关掉了屏幕。
他走到断掉的护栏边,往坡下面看去。在杂草丛生的地方,他看到了一道极浅的、被拖拽过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风吹过的样子。
但秦渊知道,那是有人曾经从这里爬上来,又或者是拖着什么东西下去了。
他重新坐回车里。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夜风的凉意。他把黑卡插进遮阳板的缝隙里,手握住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
仪表盘的微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眼神深不见底。西山。封闭区。那个暗纹。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飞速串联。刚才那人给卡的时候,动作里藏着杀气,但话语里却留了余地。这不像是单纯的阻拦。更像是……一种筛选。
他在原地坐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烟灰缸里最后一星火光彻底熄灭,他才猛地拧动钥匙。
引擎轰鸣。车头调转,没有往别墅的方向回,而是迎着那道越来越深的黑暗,重新压上了那条新修过的山路。
车速很快。轮胎抓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摩擦声。两边的山影飞速后退,光柱刺破浓稠的黑雾,照亮了前方那个立在路边的告示牌。
上面用红油漆刷着巨大的两个字:【禁区】
油漆还没干透。在灯光的直射下,顺着木板的纹路往下滴。像是一行凝固的血。
秦渊没踩刹车。他盯着那个牌子,在车头即将撞上去的前一瞬,猛地拉起手刹,方向盘打死。
车身在窄路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横移漂移。后轮带起的泥土打在告示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车停住了。正对着那条被铁门锁死的小路。
秦渊推开车门。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后视镜。他从后座拿出了那个一直背着的黑色包,拉开拉链,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相机。长焦。还有一根黑色的、像是甩棍一样的金属管。
他把包重新背好,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铁锁。生锈了。但锁芯是亮的。
“十二点。”他看了一眼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就在他准备翻过铁门的瞬间——
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咔。”
秦渊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静止。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已经在刹那间崩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得到,有一道视线正穿透重重黑暗,死死地钉在自己的后心上。
那道视线极其阴冷,像是某种滑腻的冷血动物贴着脊椎爬行,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栗然。
秦渊的手按在铁门的横杠上,指尖感受着铁锈粗糙的颗粒感。他没有立刻回头,甚至连眼球转动的幅度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后方的引擎声早已熄灭,整片山谷回荡着铁门受力后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在那声断裂的“咔”音之后,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连风声都自觉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秦渊的呼吸频率没有变,但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极深。他松开按在门杠上的手,身体重心微微下沉,五指自然垂落,指尖划过大腿外侧的裤缝。
就在那一瞬间,身后的气流动了。
那不是大开大阖的冲刺,而是一道几乎悄无声息的掠影。对方踩在碎石地上的步法极碎,频率高得惊人,像是在积雪上疾行的狐狸。
秦渊猛地拧身。
他的右脚以脚跟为轴,在地面生生旋出一个半圆,带起一簇细碎的沙土。借着这股旋劲,他的左臂顺势横架在脸侧。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对方手里握着一柄不足二十厘米的短杠,或者是某种特制的战术钝器,重重地砸在秦渊的小臂上。秦渊只觉得半条手臂瞬间麻木,那股力道顺着骨骼直冲肩膀,震得他半身一晃。
他借着这股冲力向后滑步,后背死死抵在生锈的铁门上。
铁门被撞得发出一声剧烈的轰响,震落了一层铁锈,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
借着车灯残余的一点散光,秦渊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比刚才那壮汉瘦小一圈的身影,全身裹在深灰色的紧身衣里,带着一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战术面罩。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冷静。
对方没有给秦渊任何喘息的机会。
砸击落空的瞬间,那人的身体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往前一弹。短杠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这次直取秦渊的太阳穴。
秦渊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铁门上。
“砰!”
短杠砸在了他耳边的铁栏杆上,火星四溅,震得那根拇指粗的铁条微微变形。
秦渊趁着对方招式用老的刹那,右手五指并拢,像是一柄短标枪,精准地捅向对方的腋下。
那人反应极快,撤身,收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你是谁?”秦渊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方没有回答。
那人脚下一钩,地上的一块碎石被踢起,直冲秦渊的面门。趁着秦渊侧头躲避的间隙,他矮下身子,右腿贴着地面,划出一个极其阴狠的扫堂腿。
秦渊猛地跳起,双手死死抓住铁门上端的尖刺。
掌心被刺破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但他顾不得这些,双腿在空中蜷缩,随后借着下坠的力量,像两柄重锤一样,狠狠地蹬向对方的胸口。
对方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咚!”
那是肉体与肉体剧烈碰撞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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