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阙仪答道:“学生今年二十有三,去年晋了八品,这才得以入族学听讲。”
丙字房的学子莫不如是,因是到了这般境界才有进入族学的资格,只不过司阙仪晋升速度太快,来这丙字房进学还没有几个月,竟然就越过了前排学子,先一步到达七品境界,却难免叫人做些阴暗的揣测,以为她是停留在八品境界多年,方趁着突破契机的临近,入族学博一番天才之名。
事实上,这通臆测绝非没有来由,随着那司阙澹云年事渐高,底下五品文士中又无人可堪托付,这些年陆续放了几个外出游学,亦是为了让他们觅寻机缘,看能否在司阙澹云寿尽之前,再叫家中出一位四品文士,好做那擎天白玉柱。
因而司阙族中,一向对少年天才看得极重,却可惜这般人物自来少有,本支直系内,三五年间若能出上一位,司阙澹云便会亲自出面,凭一封荐书送其进入学宫上院。
假如是旁系出身的天才,那便更不得了了,往往是出得一子,就可惠及一脉,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为此挺而走险,不惜将孩儿留在家中打磨,以放入族学一飞冲天的,确是大有人在。
只是这弄虚作假的手段大多持续不了多久,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后,眼看着天才人物日渐平庸,族学讲师又岂能意识不到其中关节?
可惜这多年栽培心血,都已投注到了对方身上,若不是那资质差到了极点的,趁着三五年的资源倾斜,也能得到不少进境,借此突破卒业,做到六品文士,族学里面问起罪来,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今日见司阙仪治学不到半载,就如横空出世般晋升到了七品境界,此等资质连直系学子都要望尘莫及,更何况是出在一个初出茅庐,并无什么声名流传在外的年轻小辈身上,司阙仪在此大放厥词,也不怕闪了舌头。
学子们满腹猜忌,对此便不能平心看待,湛言心中有数,挥手将司阙仪喊至身边,并起两指落在她眉心之上,待查探清楚后,面上神情也是莫名喜悦,唇角上提道:“好,好,的确是突破到了七品不错,此外又根基牢固,文脉清晰,日后勤加苦学,必能有所成就。”
她转回台前,取得一方黄木腰牌递给司阙仪,伸手往外头一指,言道:“把我这腰牌拿上,今日便可去乙字房报到了,记得让伴读替你收好东西,乙字房十日一课,座师乃是我司阙氏的两位五品文士,切记要对座师恭谨有加,不可仗着天资便忤逆了师长。”
如此交心话语,若只是寻常学子从丙字房结业,湛言便不会向其袒露,盖因司阙仪自进入族学之始,她就对这少年人有了几分关注,更知道司阙仪并非藏掖修为,投机取巧之辈,如今治学半载,一步一步的进益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得来,若这还不算天才,丙字房中哪还有更甚其人的天之骄子?
老祖宗年寿已高,自前段时日受了索图家的羞辱,便更是需要一位绝世天骄的出世,以安抚人心。
她听说司阙澹云此次出关,竟不惜放下了手头的修书大业,也要亲自召见甲字房的百名学子,而这与两年前,司阙氏选拔学宫推举名额的前兆何其相似。
那一年族内选了两名天才,亦都是本家直系的子嗣,去往历京后便再无消息传回,想必也是沉没在了学宫层出不穷的天骄之内。
司阙仪收下腰牌,真情实意地朝着湛言行下一通大礼,待从台下前门跨出丙字房的门槛,就从身后听到了一阵厉声训斥的动静,她心神一凛,连忙收敛声息,持着腰牌先往乙字房去。
“据赵前辈所言,老祖宗遍召甲字房学子的做法,俨然是寻才急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良机,若能在半年之内考进前百,借此被收入甲字房内,老祖宗便极有可能会注意到我,届时得前辈相助,突破六品,学宫名额就非我不可……
“前辈为我思虑良多,我也该加倍苦学,早些考进甲字房才行!”
司阙仪内心振奋,在入了乙字房后,对赵莼的指点更是奉为圭臬,长日里进学不休,也就无从得知司阙氏外,受索图弘身死而引起的一场风波,最后竟成一桩悬案。
唯有历京之内,对此介怀不已的索图羿,逐渐是寻到了些许苗头。
他闭上房门,独身盘坐在阁楼暗室,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炉便搁置在矮案上面,样式古朴怪异,与此界造物虽有相似之处,但索图羿却敢断定,这绝不是出自乾明界天的东西。
看来,是有私渡者潜入进来了。
索图弘之所以身死魂消,便很有可能是受私渡者下手,可惜在此之前,这尊奇异的鼎炉已让他托人送到自己手里,那人动手之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本不欲将此消息禀报给大祭酒知晓,一是姑射学宫奉行有教无类,对那私渡上来的人并无偏见,只凭私渡上界一个罪名,还请不动大祭酒这等二品文士出手,二是此事一旦暴露,这尊鼎炉也怕落不到他的手里,就会被学宫收缴上去。
因而留下此物,便是认为那人贼心不死,日后若探查出了小炉在他这里,就自然会送上门来,不必他苦苦追寻。
“偏是这样一尊古怪东西,就叫兄长他白白送掉了性命。”
索图羿单手举起小炉,凭借其三品文士的眼力,竟也读不透炉身上面刻画的纹路,只能如兄长索图弘般,察觉出小炉外面封禁着的一层桎梏。他也试着动用文脉,分出一股元魂之力,意图撬动这层禁制,好放神识探入其中,可惜那禁制却堪称滴水不漏,就算他翻来覆去尝试了不下十回,上面也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
留下这层禁制的人,至少也是大祭酒那等层次的强者!
他面露悚然,心知索图家那点底蕴,绝无可能撼动此等人物,到这时候,原本平平无奇的小炉,却反而如催命符般烫手。
“学宫当中尚有祭酒坐镇,我若不离此地,好歹还有大祭酒的庇护,若是离开……”
只要怕凶多吉少!
索图羿冒起冷汗,不禁庆幸自己听了大祭酒的劝告,没有因一时冲动就离开历京,到湎州城去为兄长报仇,不然回不回得来,都尚且难说。
如今这小炉拿在手里,要该如何处置,便连索图羿自己都很难说得清楚。
他这里纠结不休,一直拿不下确切的主意,索图家未得指示,自然是不愿再兴风浪,湎州城因此,方得了半年的平静。
只是每每思及索图家的霸道,司阙澹云都会忧心不已,唯恐有一日,那索图羿又将卷土重来,奔徙千里回来问罪。
“终究是我司阙氏太过势微,此回还是由巢家出面,才能将太守府的人给请出来说话,不然何以压得住索图家?
“一百年,足足的一百年,不说三品文士,就连四品都没能再得一位,这便是我司阙氏的现状。等哪日我司阙澹云一死,这万贯家财,经书典籍,若都交了给你们,你们当真能守得下来?”
堂下众人面色难堪,只道自己惶恐不能承受,又有嘴甜些的,便要奉承老祖宗长岁康健,司阙澹云听了这些,心头的郁卒却半点不减,叹声道:“这些个阿谀话语说来有何用处,你们有向我讨好的功夫,还不如仔细地探探族里,可有什么遗珠埋没?仅是目前从甲字房里选出来的几名学子,要我说,那都还不大够看呢。”
下面的人沉默半晌,片刻后,有个跪拜在后头的青年男子直起身来,大起胆子回禀道:“老祖宗,晚生这里倒还认识有一名小辈,前日里刚刚考进了甲字房,族学里有不少人都说,此人资质绝佳,乃是少有的天才人物。”
“哦?族学之中竟还有我不知的天才?”司阙澹云两眼一亮,顿时来了兴致,此刻微微俯身,冲那男子招起手来,道,“那小辈叫什么,年岁几何,还不速速与我等道来。”
青年男子从堂下起身,慨然言道:“此人单名一个仪字,乃是我司阙氏在福涧四镇上的旁系族人,自打一年前进了族学读书,只用半年时间就突破到了七品境界,至今又过半年,便已考进前百,被收入甲字房中进学。依晚生所见,如此天资,已绝对称得上是上上之流!”
“司阙霖,你可当真摸清楚了那人的底细?莫不是坏了眼睛,被那旁系之人的手段给糊弄住了,敢跑到老祖宗面前胡言乱语。”
听得这老者急声呵斥,反倒让司阙霖挑起眉来,颇有底气地说道:“糊不糊弄我不知道,只晓得真正的天骄,老祖宗是一定能够分辨出来的,崇文长老这样着急,难道是怕司阙仪出头,会坏了你自家儿女的好事?”
那老者脸色一白,叫人当着司阙澹云的面戳中了心事,只得是默默将头埋下,没敢再说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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