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正文 第两千六百六十三章 大漠旅客

正文 第两千六百六十三章 大漠旅客

    莫乘风眉头紧锁,沉声道:“掌门师兄,这消息……可靠吗?”

    司空曜微微颔首:“崔家与我紫青山庄虽无深交,却也无仇。此番冒死传讯……应当不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愈发沉凝:

    “周衍此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从青崖峰一事便可以看出,我紫青山庄与大周王朝迟早有一战!神龙大会若顺利举行,周衍便可借此承接天地气运。到那时,我紫青山庄,乃至整个东韵灵洲不愿臣服大周的所有宗门,都将再无翻身之日!”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金石相击:“此乃生死存亡之局,容不得半点侥幸!”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良久,莫乘风缓缓开口:“掌门师兄的意思是……我等要在神龙大会上动手?”

    “不错。”

    司空曜目光沉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三年时间,足够我等联络各方势力:琅玕崔家、洛川张家、悬镜山……若能与这些势力联手,在神龙大会时共赴玉京山,定能趁其不备,一举攻破!”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变!

    有人面露惊惧,有人眼含兴奋,更多的人则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青衣派中,一名老者迟疑道:“掌门师兄,此事……是否太过冒险?大周高手如云,有四大神候、八大天王。我等纵然联手,也未必有胜算……”

    “胜算?”司空曜冷笑一声,“大周要的,就是我等各怀心思,坐以待毙!你以为不去玉京山,便能苟活?青崖峰三千亡魂,便是明证!”

    那老者面色讪讪,不再言语。

    莫乘风沉吟片刻,拱手道:“掌门师兄所言极是。只是……围攻大周非同小可,是否需要从长计议?”

    司空曜微微摇头,目光在莫乘风与柏舟二人面上掠过:“时不我待。大周步步紧逼,若不早做准备,只怕三年之后,我等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此事由你二人牵头,尽快联络各方势力,制定详细计划。至于元真子……若能寻回最好,若不能,也只能以大局为重了。”

    莫乘风还想再言,却被司空曜摆手打断:“就这么定了,这也是老祖的意思。”

    听到“老祖”二字,莫乘风脸色微变,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谨遵掌门法旨。”众人齐齐恭身。

    司空曜站起身来,深紫锦袍在珠光下泛起幽沉光泽。

    他环顾殿中众人,缓缓道: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回去之后,各安其位,加紧备战。三年之期转瞬即至,届时是死是活,是存是亡,便看这一遭了。”

    说罢,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紫光,消散于高椅之上。

    殿中众人皆躬身相送,待那紫光彻底散去,方才直起身来。

    紫衣、青衣两派各自聚拢,低声议论着散去。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含忧色,也有人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乘风负手立于殿中,望着鱼贯而出的众人,久久未动。

    洛天翔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大师兄……”

    莫乘风摆了摆手,未曾回头,只淡淡道:“回去准备吧。三年……很快的。”

    夜色渐深,元极殿外,月华如水,洒在千丈玉阶上。

    ……

    亿万里之外。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一轮残阳正缓缓沉入沙海尽头,赤金余晖泼洒而下,将连绵起伏的沙丘染成金红交织的色调,远望如同凝固的波涛。

    风过处,沙扬起,在空中交织飞扬,给这天地间平添几分苍茫……

    万里黄沙之上,一辆车驾凌空飞渡。

    拉车的并非什么珍奇异兽,只是东韵灵洲最寻常不过的“踏云驼”。此兽通体雪白,形似骆驼而背生双翼,双翼展开不过三丈,在修真界中素以耐力见长,却算不得神骏。

    此刻,那对雪白羽翼正不紧不慢地扇动着,拉着身后一辆朴素无华的青木车厢,在残阳余晖中徐徐前行。

    车厢无窗,唯有一道垂落的竹帘,隐约可见内里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子盘膝而坐,身着粗麻衣袍,双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冷冽如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如一柄敛入鞘中的利剑,锋芒暗藏,令人心悸。

    女子坐在他对面,身量娇小,堪堪过男子的腰。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着一袭素白短襦,下配水青长裤,赤着双足。

    她容颜精致如玉琢,一双眸子却灵动得过了分,此刻正滴溜溜转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女子怀里还抱着一只黄皮貂。

    那小东西皮毛油亮,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珠骨碌碌转,时不时吱吱叫两声,与主人的神态如出一辙。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残阳如血,照进车内。

    女子探出脑袋,望了望窗外无边的黄沙,又缩回车内,叹了口气:“又是沙漠……冷木头,咱们都飞了三天了,怎么还是沙漠?”

    男子没有睁眼,没有答话,甚至连吐纳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半分。

    “冷木头?”

    女子歪着头唤了一声。

    依旧无声。

    她眼珠一转,从袖中摸出一粒松子糖,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在舌尖化开。

    那只黄皮貂闻到甜香,立刻竖起耳朵,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衣袖,吱吱叫着讨要。

    女子把貂儿举到面前,一本正经道:“哎哟,这不是冷木头吗?怎么今儿个还是板着脸呀?”

    黄皮貂被她问得一愣,绿豆眼茫然地眨了眨。

    女子却来了兴致,又道:“冷木头,小女子斗胆问一句,您这冷若冰霜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呀?”

    黄皮貂扭了扭身子,想从她手里挣脱。

    女子不肯放手,又换了个腔调,自己答道:“哼,本座天生如此,与生俱来,何须去学?”

    话音刚落,她又变回自己的声音,啧啧摇头:“那可不行,太冷了要冻坏人的。来,笑一个?”

    说着,她伸手去扯黄皮貂的嘴角,硬生生把那小东西的嘴扯成一个滑稽的弧度。

    “吱吱吱!”

    黄皮貂怪叫几声,身形一滑,终于挣脱了她的魔爪,哧溜一下钻进她衣襟里,只露出个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女子却不依不饶,把它的脑袋又拽出来,塞了半粒松子糖到它嘴边,笑眯眯道:“冷木头,赏脸尝一口?甜的很,吃了就不冷了。”

    黄皮貂闻到甜香,耳朵动了动,终究没能抵住诱惑,伸出小舌头把那半粒糖卷进嘴里。

    它腮帮子鼓了鼓,绿豆眼顿时眯成一条缝,露出满足的笑容。

    女子拍手笑道:“哟,这不是会笑嘛!冷木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黄皮貂吃完糖,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望着她,还想再讨。

    女子却把它往怀里一按,摇头晃脑道:“不行不行,爷爷说了,糖吃多了伤身。冷木头,您就忍着吧。”

    她抬起头,偷眼瞥了瞥对面的男子。

    那人依旧阖目端坐,眉峰未动分毫,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女子撇了撇嘴,把下巴搁在黄皮貂毛茸茸的脑袋上,小声嘟囔:“真没意思……”

    车厢内重归寂静。

    残阳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车驾微微晃动,明灭不定。

    男子始终阖目端坐,粗麻衣袍纹丝不动,吐纳绵长均匀,仿佛真的只是一截不会说话的木头。

    女子逗弄了一会貂儿,渐渐也觉得无趣,便不再开口。

    她歪着脑袋,隔着那道竹帘望向窗外。

    黄沙无尽,残阳如血。

    偶有孤零零的枯树立在沙丘之上,枝干扭曲,像极了挣扎的手臂。

    风过处,沙粒打在车厢外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

    车中男子,乃是梁言的第四弟子,冷狂生。

    算算时间,距离他下山之日,已经有足足五百年了。

    五百个春秋,足够凡俗王朝更迭数次,足够沧海化作桑田……即便是对于某些修真者而言,也足以踏遍千山万水,历尽生死劫数。

    冷狂生便是如此。

    五百年前,他奉梁言之命下山游历,彼时只有渡三难的修为。

    从极北玄冰原的万载寒川,到南荒幽冥渊的无底深谷;从苍梧境的千丈悬瀑,到长生界的万里云海……东韵灵洲每一处绝地险境,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他甚至远赴海外,在那些连化劫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极险之地,独自磨练剑意。

    五百年岁月,大小厮杀无数。

    他曾以一敌三,于东海荒岛斩杀三名化劫境强者;他曾独闯魔窟,于万丈深渊之下,与那活了三千年的老魔斗法三日,最终一剑枭其首级。

    他在尸山血海中历劫,也在绝境死地中悟道。

    一步步走来,终至渡六难之境。

    此刻,他双目微阖,仿佛已入定千年……

    至于他对面的女子,名叫阿蘅。

    两人的相识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一年,冷狂生远赴东海极深处,探索一处无名秘境。那秘境凶险异常,阵法禁制层层迭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他独自闯过七关,耗费数月之久,终于抵达秘境核心。

    然后,他遇到了她。

    彼时,阿蘅已困在其中整整三年。

    她有渡一难的修为,自负机敏,却在那秘境中触动了某处禁制,被困于一方绝地,进退不得。三年间,她试遍诸般手段,神通、遁术、秘宝……却无一奏效。

    更可怕的是,秘境中还有腐蚀迷雾,一点点消磨她的法力,让她变得虚弱。

    冷狂生踏入那处绝地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黄皮貂,脸色苍白。

    冷狂生本不欲理会。

    他素来独来独往,从不插手他人死活。

    可那秘境仿佛存心与他作对——就在他转身欲离的刹那,整座葬星岛轰然剧震,地脉崩裂,虚空塌陷,将他与那素不相识的少女一同吞入遗迹最深处。

    万丈之下,暗无天日。

    残破的殿宇横亘于虚空乱流之中,四周是足以碾碎化劫修士的空间裂缝。两人被困于那一方不足百丈的孤岛,进退无路,生死一线。

    不得已之下,两人只得联手破局。

    冷狂生本以为这娇小女子不过累赘,却不想她居然身怀诸多奇异秘术,非儒非道,即便他走遍东韵灵洲也没见识过。

    两人配合从最开始的生疏渐渐转为默契,历经月余苦战,终破遗迹,更于秘境最深处得获一桩莫大机缘。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那机缘入体的刹那,两人的真灵竟生出奇妙感应——仿佛冥冥中有无形丝线,将他们的神魂悄然系在一起。

    此后他们发现,彼此间隔不得超过百丈。

    超出此限,便会渐渐陷入昏沉,神魂涣散,直至彻底失去知觉,任两人想尽办法,也无法摆脱这莫名的羁绊。

    无奈之下,冷狂生只能带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一同游历。

    这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来,冷狂生冷如寒铁,寡言少语。

    阿蘅叽叽喳喳,逗貂自娱。

    他们走过东海万岛,穿过南荒十万里密林,越过苍梧境的千丈悬瀑……

    从最初的冷眼相对,到如今的默然同行;从她喋喋不休的聒噪,到他偶尔回应的只言片语——两人竟也这样走了过来。

    ……

    车帘被风撩起一角,落日余晖透入,映在冷狂生冷峻的侧脸上。

    阿蘅抱着黄皮貂,歪头看了他半晌,忽然扑哧一笑。

    “冷木头啊冷木头,还别说,你侧脸看着挺俊的……就是这一路板着脸,脸上的肉不会僵么?回头万一想笑了,扯都扯不动,那可怎么办?”

    冷狂生眉峰未动。

    阿蘅撇了撇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沙丘,忽然问道:“冷木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车厢内寂静了片刻。

    “……琼华城。”

    冷狂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阿蘅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琼华城?那好像是长生界的一座边城吧?往来修士大都只是金丹境而已,去那做什么?”

    “见一位朋友。”冷狂生言简意赅。

    阿蘅眨眨眼,追问道:“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认识多久了?”

    无人应答。

    只有竹帘外风声呜咽,黄沙簌簌。

    阿蘅等了片刻,见他又成了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往车厢壁上一靠,小声嘟囔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黄皮貂在她怀里吱吱两声,似在附和。

    残阳终于沉入沙海尽头,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在天际。

    夜色如墨,繁星渐显。

    那辆青木车驾踏着漫天星光,穿过无垠大漠,不疾不徐,继续向前……
  http://www.xvipxs.net/128_128759/7101500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