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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内由

    “不要乱了阵脚,且告诉我前后的因由,”随后,江畋又踢了一脚,那名被缠裹成粽子,咿唔扭动如蛆的胖内侍;“还有这厮,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落得这个地步?”听到这话,梅氏脸上亦是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态来,但还是竭尽所能的,用三言两语解释了当下的境况:“却是宫中出了大事了。”

    而这名对她对动了歪念的内侍,复姓西门,单字一个兼字;正是出自大内知名的宦官世家之一西门氏。没错,就是在另一个时空线上的中晚唐,亦是出现过的宦官世家传承。只是,这些没炳的残缺之辈,最初只是在发达和显赫之后,通过娶亲成家和收继同姓、宗族子弟的方式,摹拟正常的家庭生活。

    只是,后来随着宦官群体的逐渐做大,掌握了神策军为代表的禁中宿卫,乃至是朝廷中枢的武装力量之后;也形成名为四贵(左右神策中尉、枢密使)的,架空和废立天子、压制外朝宰相群臣的宦官专权集团。为此也发展出一套专属的传承体系,分为正常将领出身的外宅郎君和在内袭职的宦官养子。

    当然了,在这个有些类似的时空线上,因为穿越者前辈导致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中晚唐宦官专权的危机和潜在威胁;随着当初那位官拜天下兵马大元帅府行军司马,以阉人之身将四方章奏、军符揽于一身,封郕国公的李辅国,在乾元天子(肃宗)病危之际的谋逆篡立失败,而被彻底清算消弭殆尽。

    但是,最出人意料和充满讽刺意味的是,当穿越者前辈梁公,也不抵岁月的侵蚀和浸染,最终卸任扶政二十载的权柄,前往外域亲手打下的封国大夏养老后。大唐朝堂中枢留下的权利空白,很快被人称“女中尧舜”的沈太后,毫无痕迹的接手大半,重新扶持其一批新生势力,平息了后续的诸多纷争。

    在这场权利再分配的全新博弈,旷日持久的拉扯和争斗中;沈氏以扶政太后、太皇太后、圣尊太后的身份和名义;稳住了作为天子权威的基本盘,甚至压倒了仅次于梁公一系的扶政三家。而作为天然围绕着皇权的铁三角,外戚、勋贵和宦官,构成了其中最为核心的主要组成部分。出了好些个知名人物。

    因此,其中的大宦们为了延续手中的权柄和影响力,通过从小收养复数养子,进行某种养蛊式的选拔,最终以最出色的继承身后资源和人脉;也是作为自宫中退休后的晚年保障;就像是外朝的经学传世,将门世家、官宦门第一般,自然而然的形成一个个,围绕和依附皇权而生的大小宦官世家传承。

    而这位乘机落井下石,私惩几欲的西门兼,便是出自内三省的内侍监门下,五局二十四坊之一,内府局一脉,内承直使/左令西门崇望,最看重的重要养子之一。如今在宫内的职事是内侍殿头,专事打理“入苑”这头的林猎场地诸事;手下自有一班专门的持械宦者、小侍,分布在数十处的据点、别院内。

    原本以他的职事和品秩,除非是天子钦点的秋后田猎,否则在通常情况下,与灵素小君及其身边的梅氏等人,应该是毫无交集,甚至是不够资格攀结和靠近、接触的。但是,凡事都有一个例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无意间得见了梅氏之后,就对她念念不忘;开始暗中打听和纠缠起梅氏的来历背景等。

    但自南方的叛乱中,安全的已归还的灵素小君;哪怕是身边之人,也不是他一个中层内侍,可以轻易窥探和觊觎的。因此,西门兼很快受到了教训和警告;就此灰头土脸的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洛都中发生了,情况不明的重大变故;那位从小抚养灵素的那位天家长辈,出外后就音讯全无。

    然后,那位天家出身的长辈专门留下,守护灵素小君的卫士和家将、部曲,也被来自大内的内旨,给分批调换了到了别处。察觉到不对的灵素,当即就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府邸,带着亲信侧近人等,主动转移到了,事先交代和安排过的明虚观内。自有那位天家长辈,留下的人脉和暗手进行庇护。

    但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处出自前朝大长公主,以府邸舍身出家的女冠修所;却出了内贼勾连的大问题,在一片因此而起的混乱中;灵素小君身边的大多数人被冲散。仅有梅氏等少数紧随的陪侍,随着被打着宫中传信旗号的不明人士,乘乱挟制的她,辗转来到了城郊外的“入苑”;又被强制分散开来。

    然后,负责看守梅氏等人的,竟然又是这位内侍殿头西门兼;不免暗中再度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阴私念头。在明里暗中的屡屡试探和纠缠不过之后,私底下专门把她带了出来,弄到这处相对隔绝的水洲台阁上,打算进行更进一步的摊牌和粗暴胁迫。若不是江畋最后一刻赶来,她早已萌生出死志了。

    但是,梅氏所知的也仅限于此。因此,江畋很快将目标转向了,依旧被缠绕着严严实实,看不见也听不清的苑南通侍西门兼。仅仅是隔着紧颤的布帛,一节节捏扁了他的两只手指后;这位就痛哭流涕的瘫坐在地,流淌出大片温热的同时,也苦苦挣扎和哀求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回答,江畋提出的问题。

    然而,根据这位苑南通侍的有限认知,指示他参与幽禁灵素小君,及其身边人等的上线;并不是他名义上的家门养父,内府局左令西门崇望。对方年事已高,逐渐想要提早退养;正在几个养儿之间犹疑不定。在危机感使然之下,西门兼早就暗中搭上另一位大宦,并秘密交付了投名状,进而获得扶持。

    因此,这次籍以他管下入苑的场地,负责秘密监押和看守,从别处转运过来的“小贵人”;也是出自这位宫中出身的大宦,同为宦官世家之一,却地位更加显赫的内给事,宣庆使黄恃的授意。而此人最近一次,偶然窥见灵素小君的地方,就是在远处的凝碧池中,那座模仿海外仙山的方壶小洲积翠阁上。

    当然了,作为大内三海之一,与紫薇城内的太液池、陶光园内的昆明池,并称一时的凝碧池,是一处周长十数里,规模很大的人工湖,亦是皇家举行重要节庆活动(如端午竞渡)的场所。因此,一旦被用舟船送入其中,基本上就是四面环水、插翅难飞的境地。不过,江畋显然属于那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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