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把何为报纸解释给张吉,毕竟他以前没见过,所以也很耐心的和他说明白。
“按照我先前说的先准备,包括招募人手,特别是我说的那个编辑,多找些,那些写话本没成绩的读书人,其实就是做这个事儿的好手。
重点还是四九城里那些街头泼皮,他们见过的事儿,听过的消息多。
只要稍微融化一下,就可以让那些编辑写成小故事,当中消息发布在报纸上”
魏广德还在那里解释,毕竟是新生事物,别想着一开始就做的好高档。
不可能的,越贴地气越好。
至于说白话文的报纸在古代卖给谁,别忘记这里是京城,也是识字率最高的地方,别用满清那套愚民把戏当成古代真相。
当然,识字率和科举考试是两码事儿,所以用大白话写文章,在这个时代很是超脱世俗,但也是普通百姓能看明白的。
而且,京城百姓的收入,相对来说也高,几文钱的报纸,还真不是买不起。
对于京城富户来说,他们的休闲娱乐是看戏听曲狎妓,而中下层百姓是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
张吉虽然不认为老爷开创的这门生意能赚多少钱,但毕竟是老爷吩咐做的,他自然不会反对。
默默记下魏广德说的话,就准备明天把几个书局掌柜的叫来进行安排。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明儿你去看看市场上的食材,收集些好东西,明后两天我打算邀约同僚一起喝酒,就在西院那暖房里摆上几桌。
记得拉上屏风,各家女眷也都会过来。
酒席准备好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下帖子。”
魏广德又说道。
“老爷,女眷那边可以在后院暖房里摆席。”
张吉马上提醒道。
“嗯,也行吧。”
魏广德点点头,冬季请客就是麻烦,若是在堂屋里摆席,就算多放几盆炭火,室内还是感觉冷,远不是暖房能比拟的。
暖房虽然造价和维持费用昂贵,但是对于魏广德来说却也不算大事儿。
只不过要维持大面积暖房,还是有些奢侈。
所以,魏府只在几个主要院子里建了暖房。
至于其他官宦之家,也只有少数人家才有。
就算是宫里其实也差不多,毕竟这年头取暖材料紧张,能维持暖房一直运转的,也只有宫里。
就算是他魏阁老,有钱也买不到那么多木炭。
先前在鳌山灯会上他可是和张科他们说了,自然不能食言。
十五以前,他还真要把人召集一下,商量商量年后可能出现对张江陵攻讦的应对。
还有就是向自己这边的人透个底,自己打算尽快开始革除张居正时期的一些政令,先从恢复书院开始。
至于其他政令,就要大家商议下,那些该推翻,那些又该保留。
再隐晦的把自己想要收拢各衙门财税大权的态度放出来,看看他们的反应。
现在这些人都在不同的衙门里做事儿,自然有各自的算盘。
其实通过他们对此的反应,也能看出朝堂可能出现的风波。
这边吩咐完,魏广德这才回后院休息。
之后两日,没到上值时间,魏广德就在府里休息。
不过还是接到内阁值守的王家屏的抄本,那是顺天府上奏的奏本。
按照规矩,若是朝中有大事儿,阁臣自然要马上入阁办差。
不过这些年新年上,都无甚大事儿发生。
那日见到张科,兵部都没有收到倭国那边有什么紧急的战报,自然也懒得回部里。
顺天府的奏本,其实就是向皇帝表功来的,冬季过去大半,京畿百里未有人因冻饿而死。
魏广德一直很重视民生,这事儿已经做了好些年,顺天府也早有了自己的章程。
入冬就会把那些困难的家庭集中起来,官府拨给煤炭让他们一起生活。
虽然有些不便,但最起码能保证活过这个冬天。
民间也普遍认为这是朝廷的善政,朝廷管了西山的煤炭,京城一些积善之家就给送去一些食材,倒是真营造出一派盛世景象。
这一切,在士人看来,就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顺天府的奏本,毫无疑问很快就会出现在邸报上,然后被士人赞颂。
到了晚些时候,魏府就热闹起来,一乘乘轿子,一辆辆马车停在魏府侧门,官员和家眷入府,分别被引入后院和西院里。
魏广德只有在得到通报后,才会站在暖房外,迎接一下到来的宾客。
“善贷,消息确实吗?”
暖房里,主要客人都来了,寒暄过后,魏广德不等酒席开场,就借着聊天的机会,把羊可立等人欲出手弹劾张居正的事儿说了出来。
众人都是面色严肃,一扫之前轻松氛围。
魏广德和张居正之间那些默契,他们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倒张成功,备不住他们就会继续攻讦,转移目标朝向魏广德。
毕竟,如果张居正之前所作所为是错的,那身为次辅的魏广德当时没有站出来伸张正义,就是次辅的失职,自然没有脸面继续留在朝堂上。
这无关倒张的理由,即便说张居正的罪行是侵占宗室财物,魏广德也有失察的过错。
“如果十五朔望朝会后他们就上奏弹劾,就算马上动用吏部的权利把人调走,也来不及了。”
劳堪阴沉着脸说道。
“吏部的规矩,出了正月才会下调任文书,除非圣旨。”
魏时亮这会儿脸色也不好看,早知道那几个人这么麻烦,年前就该抢先把人调走。
“现在其实不是调任的问题,就算把人外放,他们依旧有上奏之权。”
魏广德开口说道,“主要还是他们真上奏了,我们该如何处?”
“以张的为人,虽不确定是否有操纵大案的嫌疑,但要说他指使门人侵占宗室财物,我是不信的。”
劳堪开口说道。
“应该不会。”
后面,包括江治等人也都是如此认为。
张居正为人品行还是很让人信得过,他们不敢否定张居正是否真的设计陷害辽王,但要说他借机侵占宗室财物,他们是万万不会相信。
以首辅之权,犯不着去搞这种钱财。
魏广德听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提醒道:“叔大不会做这种事儿,可背不住他家里人,特别是在辽王定罪后,会不会参与一些处置。”
魏广德没说他已经安排人给张家送去消息,这种事儿烂在肚子里才好。
但只要做了,多少都会留下线索。
所谓的完美犯罪,那是不可能的,只会是没人发现马脚而已。
没看到魏广德这边都受此启发开始消除一些过去的隐患,还不是怕有人察觉,然后借此攻讦。
魏广德今日说这些话,其实也有提醒身边人注意的意思。
如果他们私底下有什么不干净的动作,早点想办法处理好,免得被人拿出来弹劾。
“拦不住,不如主动插手进去。”
终于,劳堪在屋里安静一阵后开口说道,“奏疏上去,必然是都察院并礼部、宗人府和内廷核查。
我们也塞人进去,尽量控制,不让对手肆意妄为,特别是宫里。”
“宫里,张宏是不会去的,他要留在京城,有资格参与的,只可能是张诚或者陈矩。
你的意思是,让陈公公主动请缨?”
魏广德皱眉看着劳堪,问道。
“总好过让东厂张鲸去做,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劳堪马上说道。
“这种事儿,如果存心栽赃,就算和张家完美无关,也能硬扣在他们头上。”
魏时亮这时候也说道,“善贷,此事不可不防。
查实可以,但不能让他们随意栽赃嫁祸。
总之,把案子局限在辽王这里,不能引伸到其他地方。
可如果参与的人品级低了,在回报上可就没有发言资格,奏报由着他们写,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种事儿,宫里说话最有分量。”
劳堪再次说道。
“都察院谁去合适?”
这时候,江治看向陈炌,小心翼翼的问道。
都察院是这次风波的导火索,更是要小心应对才行。
不然,院里的御史那里,可是不好弹压的。
不要觉得陈炌担任左都御史就可以指挥御史们,为什么叫他们疯狗,疯起来是真控制不住的。
只要他们觉得有理,谁来了都不好使。
朝廷不管派谁去,都察院这关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那么派出去的人,就要有足够凌驾于众御史的威望,他做出的判断,其他御史都不敢质疑。
有这样的人吗?
陈炌在心里一阵盘算,还真没有合适的人。
不管衙门里那个派系的人,对方派系肯定会跳出来指摘。
选择第三方派系,可又不服众,去了也不能达到目的。
什么人去对这屋里人最有利,那就是遇事公正的人,而且此前不属于朝中各方势力的最好。
陈炌在思考,对都察院形势比较了解的劳堪也在想,不过很快他就先摇头。
“不行,就只能让一位佥都御史去,至少大部分御史绝对不敢质疑。”
劳堪开口说道。
佥都御史,是监督御史的御史,也是大部分御史都惧怕的存在。
魏广德看着劳堪,等他说完,又看向陈炌。
他对这个衙门很重视,但更多的还是把中进士的老乡往这个衙门里放。
对于新科进士,都察院觉得是个好去处,怼天怼地怼空气,可以肆意张扬活力,发泄之前科举的憋闷。
不过,都察院的晋升有内部体系,朝廷其实很难插手。
唯一能操作的,那就是左都御史,毕竟是九卿之一,最后需要皇帝定夺,这才给了内阁一定的影响力。
“善贷,你是想糊弄过这一次,还是希望能够彻底解决张江陵留下的隐患?”
陈炌忽然看着魏广德,严肃问道。
不等魏广德接话,他又自顾自说道:“如果只是把眼前这关度过去,让佥都御史吴鹏去就是个法子,他能按照我们的意思表达对张案的态度,也能暂时按压住院里的御史。
但是”
听到这里,魏广德微微欠身,一副洗耳恭听状。
陈炌这才继续说道:“此事怕不会如此简单的就结束,之后他们肯定还会继续。
毕竟,倒张其实不是他们的目的,否定他颁布的政令才是目的。
而最终,还是会影响到你。
所以,每次他们找到理由弹劾张江陵,我们都要有所反应。”
“那如何彻底解决?”
魏广德微微点头,他已经经历了几次这种情况了。
因为和冯保关系不睦,所以倒冯的时候他没有插手。
冯保,倒了。
张居正这里,已经试探过两次了,都被他压过去了。
这是第三次。
可失败了,难保后面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前仆后继的弹劾。
彻底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的法子,不过魏广德也好奇,如何彻底解决。
“绑上一个人的清誉,只是有点冒险。”
陈炌说道。
“谁?”
魏广德知道陈炌不可能说让自己亲自处理,可谁还能做这件事儿?
“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瑞。”
陈炌说道。
“不行。”
“怕是不妥吧,这人油盐不进。”
江治马上就说道。
海瑞从京城被撵出去,去了南京以后,因为治水工程,可是逮着工部一阵数落。
而另一个发话的人,则是张学颜。
他进入这个圈子比较晚,所以一向低调,先前说话张学颜都没插嘴。
可这会儿听到陈炌打算用海瑞去湖广查张居正的事儿,他就本能的反对。
海瑞担任仓库大使时,也是以御史身份,把户部在南方的仓查了个遍。
虽然当时张学颜不在户部,可听说了这位的大名。
为什么高拱最后弃用海瑞,就是握不住这把刀。
张居正也不敢用,如果不是魏广德劝导,特别是牙行换帖银这块肥肉太诱人,非海瑞不能镇压各路宵小,海瑞现在怕是还在老家种地。
事实也证明,海瑞确实能压制各地官员。
以副都御使身份,督办换帖银后,各地商税足额入库,各地学堂也有充足经费维持,没人敢伸爪子进来。
之后,自然是升到佥都御史。
他去查张居正,倒是能够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他和张居正不睦,所以他的调查结果绝对过硬。
他的清名在,没人会怀疑他会受到来自其他方面的诱惑,而做出错误的判决。
可以说,只要海瑞能证明张居正的清白,那以后,至少都察院没人敢再弹张居正。
不过也因为海瑞刚正,如果发现张家的问题,怕是也不会放过。
“就算张家真涉案,我相信他会审慎判断,毕竟张江陵大概率不知情。”
陈炌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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