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
时间不算很晚,欢送宴会在双方主要领导的讲话后便结束,众人各自回房间拿取简单的行李。
不仅仅是红钢集团,本次参加工贸访问团队的单位都有专职服务的随行人员。
或多或少,都不会在行李准备上,以及日程安排上出现差错。
就在李学武等人参加欢送晚宴的时候,他们的行李已经由服务人员协调机场送上了专机。
所以晚上10点钟不到,众人便已经到达机场。
通商产业省的准备非常充足,或许是本次交流访问的活动非常成功,双方都很满意。
所以可以看见,机场这边预留了特殊通道,他们的汽车直达机场停机坪,舷梯就在不远处。
飞机已经做好了准备,众人随时都可以登机。
同来时相比,欢送的人群好像更多了一些,这也是通商产业省组织和安排本次交流会议的目的以及初衷。
互相了解,彼此尊重。
在宴会上,主管商业和工业的日方大臣便提到了这一点,他说本次交流是破冰之旅,不仅仅意味着工商业。
李学武看着现场的媒体和记者,以及外事部门组织的欢送队伍,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看来国内此时与阿美莉卡外事专员的会面相当顺利,否则日本这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日本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典型代表。
阿美莉卡敢做初一,他们就敢做十五,见缝插针,尺度把握到了极致。
他们当然想抢在阿美莉卡的前面同内方达成邦交正常化的议程,就是捏不准阿美莉卡那边的态度。
不过还是可以预见,即便此时双方还没有达成友好协定,但在工商业领域已经实现了新突破。
而本次工贸交流活动,对整个东北亚的工商业格局也是一次突破性的进展。
至少在北方看来,压力已经到了他们的头上。
别看距离当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他们依旧,甚至是愈发地重视和警惕发展以及崛起。
虽然站在李学武的角度看,崛起已经成为必然,但北方的野心和霸道不处于这个时代是无法理解的。
什么叫霸道?
就是不讲道理,他们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根本不关注和讨论其他方面的诉求。
除非你已经强大到他不得不屈尊降贵,甚至可以是连小时候家庭环境带来的创伤和亲哥哥酗酒死亡的阴影都可以忽略,谈的好了必须端起酒杯提一个的程度。
大国博弈如是,生意场上也是如此。
单位里新来的小姑娘,青春靓丽,一起去见客户,互相敬酒她说酒精过敏,非要喝可乐。
但你告诉她,谈成这一单奖金三万,她都敢跟客户杀鸡滴血饮白酒拜把子。
什么特么酒精过敏,钱到位了她就是酒精。
没有什么底线是不能突破的,除非是生死原则。
而这一次响应干爹阿美莉卡行动,进行的中日工贸交流活动,就是打响世界两极格局的第一枪。
都说东南亚是怪物房,怎么没人提东北亚?
因为东北亚不能用怪物房来形容,这里是地域难度,20年前阿美莉卡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小小半岛,阿美莉卡纠集了多国同时行动,结果呢?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差点将总指挥钉在耻辱柱上。
东北亚这块地盘但有风吹草动都会成为震动世界的原点,所以无论是苏方还是华方,都不敢过度投资。
好好的一块土地,城市工业越来越差,竟然需要靠旅游来带动经济增长,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李学武不是神仙,他不敢说以红钢集团螳臂当车,阻碍时代的选择,但他还是能为这片热土做些什么。
在欢送的队伍里,他同带伤来送他的本田汽车社长河岛喜好握手寒暄,甚至谈到了最后几分钟。
记者们也都关注到了这一点,摄像机的镜头,以及照相机的闪光灯都偏向了这一边。
该说不说,一身别致西装,看起来修长有力的身形,魁梧地站在个子不高的本田汽车社长身前,这种对比正是媒体们所能关注的反差。
而两人微笑交谈,以及握手的动作,都是他们记录的重点,甚至会从中选出一张最具灵魂的成为头版图片。
这一次的交流活动不仅仅有合作,还有友谊,而且是过命的友谊。
有的记者甚至已经决定将明天的头版头条另辟蹊径,不直接写红钢集团与本田的合作,反而要写丰田。
就在前三天,由红钢集团为主,六家中国大型汽车制造企业联合邀请丰田共建位于钢都的汽车城。
项目相关谈判甚至都已经传出到了股份以及合作内容的地步了,但在最后一天,最后一分钟,终究还是没能等来丰田的新闻发布会。
而面对记者们的采访和提问,丰田方面的公关代表也很无奈地表示,丰田从没有过相关投资意向。
这与中方汽车城项目方面的介绍极为不同,媒体当然有所怀疑,但更多的是怀疑丰田心高气傲,不愿意接受失败。
而在另外一边,与红钢集团红星汽车正式达成战略合作的本田,却得到了媒体一边倒的赞扬。
虽然在日本,本田汽车还算不上顶尖的汽车工业企业,但在舆论上,媒体从多角度进行分析,已经预判达成该协议后的本田汽车将迎来新的机遇和发展格局。
反观丰田,故步自封,倨傲的态度则被频频拎出来对比和批判,在工业爆发的时代,这就是一种低级错误。
红钢集团代表与本田社长的握手寒暄照片,绝对会成为反讽丰田最有利的说明。
“十分期待下一次见面。”
河岛喜好微笑着看向李学武讲道:“正如我在今天上午的办公会议上强调的那样,我们必须向中看了。”
他抬了抬眉毛,特别强调道:“不是向东看,也不是向西看,而是向中看。”
“我也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红钢集团在奉城拥有整个东北地区最大,也是设备设施最完善的客货综合机场。”
他吹牛哔不怕上税地对河岛喜好讲道:“我相信,这会成为未来沟通我们往来重要的支点。”
听听,这不是吹牛哔,这是真牛哔啊!
本田在日本算不上顶尖的汽车工业,但也是实力强横的代表了,可他们有自己的机场吗?
别开玩笑了,全日本的工业企业就没有敢说欢迎你们的飞机降落在我们株式会社的机场这句话的。
从一开始,河岛喜好对红钢集团的轻视,几天时间接连转变态度,不断重新判断和评估对方的实力。
到这一刻,他总算是能理解,先辈们为何总是觊觎那一片土地。
如果横向对比,红钢集团所拥有的技术和生产力绝对是要低于日本先进工业基本水平的。
但是,要论发展潜力,以及总体工业生产力,绝对不是本田和丰田能对比的。
光是浏览红钢集团涉及到的业务清单都需要一些时间,就不用说什么横向对比了。
刘斌快步走了过来,轻声提醒李学武可以登机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这才又同河岛喜好握了握手,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用一句诗向您道别。”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他微笑着讲道:“真诚地希望您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对红钢集团进行回访,我在京城欢迎您。”
“谢谢,我一定会去的。”
河岛喜好地送了李学武几步,直到红毯前,双方这才在记者们的见证下“依依惜别”。
这一次红钢集团与本田汽车之间的合作,颇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主要是时间太短了,不够互相了解。
而签署合作协议,当然离不开通商产业省的帮助和安排,所以在上飞机前,李学武特别感谢了站在舷梯靠前位置的商务专员们。
当他迈步走上舷梯,作为团队中最后一员,收获了不仅仅是闪光灯,还有媒体们接下来的关注。
而就在飞机转向跑道,缓缓爬行起飞的时候,署名中国红星钢铁集团副总经理、中*政治学院副教授,李学武的一篇《论新时代国际贸易与工业发展新格局》文章正在印刷,这是东京读卖新闻最新一期的头版头条。
大岛芳子,或者说本应该叫大岛绘里的她也在机场的欢送队伍里,不过不是以记者的身份出现的。
虽然在三禾株式会社的新闻发布会上她屡屡对李学武发起质疑,并因言语不当被驱逐,但在东京读卖新闻,她却得到了这辈子都难以看到的晋升机遇。
在以新闻采访为主要生命的媒体面前,这种被驱逐,或者说被产业省挂上黑名单的经历必不可少。
甚至会在功成名就之时,成为他们的勋章,恰恰证明了媒体人坚定不屈的品质。
而再一次拿到李学武的署名文章,大岛芳子也在东京读卖新闻内部成就了自己黑马的形象。
她已经被破格提拔担任了新闻采访部的组长职务,读卖新闻的上层已经知道了她与红钢集团的关系。
虽然了解的不是很多,但这一出双簧,确实让东京读卖新闻在这段时间大放异彩,影响力节节攀升。
读卖新闻高层已经预见,未来中日双方经济和工业合作往来将持续增进,这是一个不能放弃的热点。
所以大岛芳子已经在办理去中国的签证手续,她将主要负责读卖新闻对华的所有采访和新闻报道工作。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让大岛芳子有些无所是从。
不是说惊喜,反而是意外,就在发布会上,她以为自己要为冲动买单,没想到李学武今天又联系了她。
是李学武的司机,也就是临时秘书,主动找到了她,给了她今晚欢送晚宴的邀请函,以及这篇文章。
宴会上,两人并没有机会做过多的交流,因为今晚的红钢集团火热的耀眼,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但她能感受到来自李学武的目光,那带着温和与善意的关注,让她陷入了不断自责和悔恨的循环。
她本不该答应西田健一的要求接近李学武,更不应该答应李学武反过来算计西田健一。
本以为能讨好两边,同时吃定两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夹在中间的她成了罪魁祸首。
这也是她不能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李学武的一个原因。
直到看着飞机起飞,她的心里只剩下对自己的责备,再难有怨恨他的理由。
当欢送仪式结束,各方散去,她随着人群往回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已经化作星光远去的飞机。
再回头,前方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像极了她未来的路,前程一片光明。
——
“你是怎么想的?”
高雅琴看了看邻座正在合眼休息的李学武,问道:“韩主任不是推荐你在《朝日新闻》发表文章了吗?”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为啥偏偏还要选《读卖新闻》,是因为那个大岛芳子?”
这个时期的日本报纸有五大,分别是《读卖新闻》、《朝日新闻》、《每日新闻》、《日本经济新闻》以及《产经新闻》。
韩松推荐的《朝日新闻》舆论影响力第一,而且偏自由主义,受众是知识分子以及学界主流。
而李学武选的《读卖新闻》偏向保守派,受众最广,综合实力最强,全国覆盖率最高。
“她对你可算不上友好。”
见李学武睁开了眼睛,高雅琴调侃道:“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东郭先生的故事我给你讲讲?”
“白眼狼也是狼,”李学武瞥了她一眼,道:“我宁愿跟狼打交道,也不愿意跟狗浪费时间。”
“嘿——”高雅琴好笑道:“你这个想法很新颖啊,就是有点另类。”
“你觉得我拿捏不住她?”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道:“还是觉得这头小狼会继续反咬我一口?”
“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
高雅琴笑了笑,说道:“就是怕那个大岛芳子上了头,再追到国内来怎么办。”
“那就说明鱼儿上钩了。”
李学武抬了抬左眼眉,道:“人心善变,我无法在那么多的记者里选择一个可用之人。”
“但是,我确定能用她。”
讲到这里,他凑到高雅琴的身边,轻声讲道:“你信不信,很快我们还能用到这一层关系。”
“我还没问你呢,”高雅琴想到了什么,看向他问道:“你就这么的确定,双方的关系很快就能迎来转机?”
“如果我不确定,那这么多天的努力,意义又是什么呢?”
李学武坦然,且认真地强调道:“你要做好准备了,通知国际事业部,东京分部一定要搞起来。”
这一次在东京的谈判团队并不是就地解散,从钢城以及日本招募的团队会根据这些天的考察择优留用。
李学武早在决定去馹本之前,就已经联系国际事业部,必须为本次行程做好准备。
而国际事业部分部的设立,也是这一次行程的一部分,未来将作为锚点为集团工贸事业服务。
东德分部是后建的,力度就不如这一次的东京分部有影响力,但也持续完成了技术人员以及设备采购等业务的处理工作。
甚至在今年,技术支持团队陆续回国以后,东德分部在这些技术支援团队中建立了联系网。
既然都已经来华工作了一两年,这些工程师也好,技术工人也罢,当然能感受到这里的生活氛围。
东德分部目的就是要借助着一股力量,持续在东德宣传红钢集团的影响力。
同时,在回国后的技术工人以及工程师团队中,为集团招募专家和专业技术人员。
东德的造船厂也好,汽车制造厂也罢,来华工作的工程师以及技术工人队伍拿的是厂里发的工资。
虽然红钢集团为他们支付了大笔的技术支援费用,但落在他们手里的非常少,几乎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红钢集团为他们提供了举家搬迁的费用,也提供了一份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待遇和福利。
能在国际市场上开展业务合作,并在多个国家设立办事处,红钢集团已经拥有了跨国企业的雏形。
只不过受现在的环境影响,还无法进一步地发展,但这些工程师以及技术工人还是能看到这份实力的。
主要是他们在营城、在钢城,甚至是在津门以及京城等地都感受到了红钢集团的庞大有力。
甚至去越州港支援的技术团队,带回来的消息,更是让他们增强了来华工作的信心。
一个拥有飞机场、港口、造船厂、造车厂、冶金厂等等的大型工业企业发出的高新邀请函,他们怎么选?
是留在东德继续等待那些遥遥无期的福利待遇,还是去东方用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
如果说让日本的工程师留在国内还有些障碍,但同属一个阵营的东德,他们来华工作是少了很多顾虑的。
东德分部在今年,已经成功招募了三期全家搬迁来华工作的技术人员,每期都有十到二十人不等。
李学武不确定日本的分部能不能招到这样的技术人员,但通过联络,将最新的技术以及商业信息传递回来,并且建立商业贸易与工业往来还是可以的。
他给高雅琴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最后才强调道:“这个时候,舆论对咱们来说就很重要了。”
“至少我们不会是敌人。”
“我们现在当然不是敌人。”
高雅琴很严谨,着重强调了时间,这一点李学武也是认同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跟居家过日子一样,你好好工作,孝敬父母,和睦家庭,人家就敬重你。”
“你要是朝三暮四,勾仨招俩的,谁愿意信任你,谁又愿意亲近你,你说是吧。”
“我看你不像是心理学教授。”高雅琴打量着他,玩味地说道:“我看你倒像是哲学教授。”
“心理学跟哲学有共通之处?”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随后笑着说道:“我是真没想过,有了副教授的身份,出来还有这么多的说法。”
“当然有说法。”高雅琴不无羡慕地看着他说道:“我就没有发表文章的待遇。”
“我要说这是领导愿意捧我,是不是有点过了?”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但事实就是这样,这样的文章谁不能写?我就不信咱们这个团里没有能人了。”
“可只有你拥有学术身份。”
高雅琴挑了挑眉毛,道:“这一次回去,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反正我是准备再努力努力了。”
“哈哈哈——”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没关系,我推荐你去学院任职。”
“呵——”高雅琴也是一笑。
她就是说说,这个年月既能在企业任职,又能在学院任职的可不多。
别看李学武现在很风光,但也是属于特殊情况。
李学武的这个副教授的身份,可是用副团长换来的,在他这边孰轻孰重,赚了赔了还真就不好说呢。
年轻,有才华,工作这么忙,成绩这么多的情况下,依旧坚持每年都写一到两部专业学科书籍。
这种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李学武现在是心理学副教授,但在工业和治安管理领域也是建树的。
现在换一个学院,他依旧能教治安管理,或者企业管理,或者是安全生产管理方面的内容。
你要说高雅琴能不能教学,也能,这种能力全看个人,但她也得有这个渠道,有这个心理准备才行。
要知道,教师这个行业,现在来说还是高危呢。
所以她就是这么一说,羡慕归羡慕,想要像李学武这样齐头并进,学术和事业互补的,常人难以做到。
白长民就坐在他们后院不远,听着他们小声闲聊,其实是有心过来搭茬的,只是灯都关了,他不好意思。
***
飞行时间四个半小时,凌晨两点半,飞机降落在了红星奉城塔东机场,降落地点意义非凡。
作为东道主,李怀德早就安排刘斌联系了机场方面,虽然是半夜,但欢迎仪式搞得非常全面。
机舱门打开,领导走下飞机的时候,不仅有少先队员送上鲜花,还有各种摇旗呐喊职工代表。
本来交流团队是没有相关程序的,按原本的程序,降落塔东机场后,他们将在奉城休息到明天上午,再分批乘坐飞机和铁路各回各家。
但在日本接连出现了几起情况,有红钢集团主动表态,便有了新的行程安排。
团队不会就地解散,而是按照原计划做出更改,在塔东机场招待宾馆休息一晚,明早各单位除主要负责人外,所有团队成员将乘坐飞机飞回京城参加培训班。
培训班地点就在密云红星公社的红钢集团培训基地,全封闭兵事化管理。
“你们在机场修建了宾馆?”
韩松是等着团队大部分人员被安排上楼后,这才在李学武的陪同下走进大楼的。
这可不是明知故问,而是想听听李学武怎么介绍塔东机场的布局和安排。
虽然夜已深,大家都还带着困意,但上楼的这会工夫还是能聊上几句的。
“我们李主任有野心。”
李学武笑了笑,玩笑过后,正经地给他介绍道:“塔东机场是有成为国际机场的潜力的。”
他抬手示意了机场路灯之外黑漆漆的一片农田说道:“比东京正在修建的新机场不同,我们不用征地。”
“而且从这一次的交流活动中我们都能看到,未来国际贸易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李学武指了指脚下,道:“我们有信心将这里打造成为东北亚重要的客货运航空港。”
“投入是要不小啊——”
韩松是能理解他所介绍的,其实是红钢集团的野心,看着招待宾馆内的设备设施,以及装修风格,点头感慨道:“听说你们在这里投了上千万?”
“分三期,前期没这么多。”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解释道:“总得能看见效益了,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对吧?”
“呵呵,怎么投资的,说说。”
韩松轻笑着看了他,说道:“他们都讲你是国内企业资本运营第一人。”
“这绝对是玩笑话,他们逗乐子呢。”
李学武很是谦虚地讲道:“关于资本运营我哪里当得起这份名号,我就只顾得上眼巴前这一亩三分地。”
“我们是有联合储蓄银行的便利,方便了资金投用,不过这方面是禁得住考验和监管的。”
他笑了笑,继续介绍道:“联合储蓄银行是与信用社合作的,他们也负责监管程序。”
“关于投资这一块,目前联合储蓄主要是投资我们集团的业务,也包括合作单位的一些项目。”
“比如说京城化工的营城化工产业园区?”
韩松挑了挑眉毛,上了电梯以后笑着问道:“你们在工业领域的影响力已经建立起来了啊。”
“嗨,还远不到您说的这样。”
李学武始终保持着谦虚的态度,不卑不亢地介绍着红钢集团的资本运营情况。
其实说资本运营,并不代表李学武的观点与这个时代的政策脱节了。
恰恰相反,国内是一直都有资本运营的业务和企业的,比如说荣家,以后那些……是吧。
资本运营不等于小资,也不是资本化的意思,而是社会资本的投入与经营,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红钢集团经过对三产工业的投入,产生了可观的回报,利用这份回报进行二次经营,不就是资本运营嘛。
眼前的塔东机场就是这么来的,人家都说红钢集团是五马倒六羊,拿一些下蛋的鸡跟沈飞换了白天鹅。
要说起来,沈飞接收的那些三产企业,目前的盈利是相当可观的,主要是现金流稳定。
想想就知道了,同红钢集团闹的这么僵,沈飞都没有在机场项目,以及其他方面为难红钢,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双方都觉得占了对方的便宜。
沈飞从去年接收红钢的三产工业以后,账面上就有钱了,而且是源源不断的入账。
当初他们坚持要留给红钢集团的那5%的股份有了作用,即便是闹翻了,红钢的渠道也没有对三产企业关闭。
这才有了沈飞主要控股的三产工业所生产的产品能通过销售总公司的供应链进行销售。
当然了,沈飞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渠道拓展能力,他们已经通过东北的供销总公司拿到了产品采购指标。
已经是沈飞控股的三产企业,所生产的产品都能出现在供销社的货架上。
而且沈飞也算是辽东工业的核心企业,他们在本地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关系户也多,产品不愁销路。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什么产品都能卖得出去,尤其是不要票的情况下,往后就不好说了。
现在是现在,现在的沈飞是绝对不会找红钢集团的麻烦,更不会说什么自己亏了的话。
反倒是红钢集团,持续在塔东机场动土施工,这里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已经遭到了质疑。
当然了,不是一机部,也不是红钢集团自己质疑这笔投资,而是看热闹的那些人。
红钢集团已经在京城投入巨额资金建设国际饭店了,现在又要搞国际机场,真成国际化企业了。
钱从哪里来的?
今天韩松就问到了这一点,其实也是在求证。
作为红钢集团的上级主管单位,一机部怎么可能不知道红钢集团投资建设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韩松还是想问一问,实际掌握着红钢集团投资和工业的李学武,对未来的安排,以及工作思路。
就在外面,高雅琴见韩主任将李学武留下说话,其实在心里就已经知道,红钢集团未来绝对是李学武的。
不用想了,韩松作为一机部办公厅的负责人,绝对知道部里对红钢集团未来的安排。
而一直参与了红钢集团建设的李学武,绝对是领导们不会忽略的存在。
关键是李学武还很争气,屡次创造出奇迹的同时,本人的业务水平也好,个人修养和学术还很牛掰。
当初大家都可以怀疑李学武的资历不够,但现在要怀疑李学武,你最少得是个副教授了。
为啥?
因为连副教授都不是,你有资格评价他?
看集团的组织生态更清晰,尤其是这一次出来,再回头看,置身事外更好判断。
当初还有给李学武下绊子的,现在有吗?
明明只是班子里最末的,现在不仅仅是秘书长,还是总经理助理,又是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
比李学武排名更高的张劲松、程开元,如果按业务管理范围和影响力,恐怕都已经不及他了。
再说的直白一点,李学武结束在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任期回京,他会担任什么岗位?
绝对在他们之上,不用想的,从最后一名,一跃便冲到他们前面,这就是基层锻炼的优势。
担任集团秘书长,证明李学武有机关管理能力,担任总经理助理,证明李学武有战略投资视野,担任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证明他有掌握集团工业的能力。
短短三年不到,李学武已经用实际能力和工作成绩证明,他飞起来谁都挡不住。
苏维德的行为现在想想就是个笑话,周万全身在局中,就不知道他是否还清醒了。
反正高雅琴是看明白了,上面的领导还是属意李学武这样的实干派当家。
关键是李学武这样的实干家还有一副学术的盾牌。
这就相当于文武双全了。
当副总可能需要能力和执行力,但当一把,绝对需要人格魅力以及综合实力。
现在韩松面前展示的,便是李学武的综合实力了。
而机场招待宾馆所展现出来的服务水平,在反馈给正在上楼的几人,恰恰就是李学武的人格魅力了。
几乎所有服务人员都能认出李学武,并且清晰地称呼他为秘书长,这在韩松看来就是一种魅力了。
不是所有的企业职工都认识自己领导的,你下去的少,职工自然见你就少。
有领导陪同还好,大家提前知道是谁来了,不知道呢?多了说只能称呼你为领导。
这里的服务人员和管理人员对李学武的态度,绝对不仅仅是对领导的尊重,其实还有熟悉。
只能说李学武下来的太勤了,调研的次数太多了,干部职工都认识他,也都尊敬他。
韩松并不是决定李学武是否能担任集团负责人的关键人物,但他的印象至关重要。
影响力和信任都是日常积累出来的,包括李学武对机场的熟悉和调度。
韩松回到房间,看着桌上摆放的水果和点心,以及制作精美的欢迎卡片,已经理解李学武所说的野心了。
这还是招待宾馆吗?
如果对硬件设施以及服务品质来评估,他觉得这里丝毫不比在日本住宿的广场酒店要差。
广场酒店更豪华,但服务品质比不上红钢集团旗下任何一家招待宾馆,更比不上国际饭店。
有人说这怎么可能呢,后世国内的服务还是从国外学来的呢。
仔细想想,说不好听点,论伺候人这一行,咱们可是有着几千年的历史呢。
再寒碜一点说,古代伺候人的职业做到顶级,都能自残,宫里那些公公们,那才是专业的。
只有体验过这个年代高级宾馆服务的人才懂得,什么叫服务质量。
后世,那是因为100个人服务1000个人才造成的品质下降,也是市场化经济造成的必然结果。
韩松可以预见,如果塔东机场招待宾馆十年后依旧能保持住现在的服务品质,那塔东机场绝对会如李学武所说的那样,成为东北亚最重要的航空港。
见微知著,就是这个道理。
先别管李学武在同他谈话的时候是否实在吹牛皮,能想到这些,并且搞到资金进行投入,就已经很厉害了。
随便将红钢集团交给一个人,能保证这些政策的稳定衔接,能保证集团业务和经济的持续增长吗?
光是看红钢集团的财务报表是不好看的,也是没意义的,因为红钢集团从成立到现在,完全是白手起家的状态。
要知道,在成立集团公司之前,红星厂可就只有两个厂,一个是轧钢厂,一个是冶金厂。
再看看现在,从过去的一万多人,发展成了六万多人的企业,三十多个工厂和项目。
要维持高速度增长需要,投入资金进行基础建设,没有科学的规划和管理是行不通的。
韩松在第二天上午,来到食堂吃早餐的时候,在遇到领导时还提起了这件事。
杜主任是有一个观点,那就是要实际还是要名气。
如果要名气,他手里有一大堆人能把红钢集团现在的成绩当成一个气球吹起来,吹得大大的,很漂亮。
但要知道,气球也是有限度的,吹得太大了,就要爆了。
可要说实际,红钢的管理团队虽然是有一些问题的,但放眼全国的企业,有哪家企业的管理班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维持动态平衡,才是他的手段。
所以,在评估红钢集团总经理人选的时候,他们是要充分考虑,尤其是李怀德还能不能干。
如果用零件来比喻的话,李怀德这颗零件是经过修整和补充后持续工作的。
要不要将这一颗零件换下来,主要取决于他还能不能维持红钢集团的正常管理工作,能不能继续工作。
从身体健康到决策能力,再到班子的管理和维护能力,方方面面考量,这才是用不用的标准。
另一个标准是什么?
那就是有没有能够替换掉李怀德这颗老零件的新零件,新零件要比老零件优秀多少。
这个尺度将会决定替换的快慢,以及坚决程度。
周万全是代表红钢集团在京城机场迎接了凯旋归来的经贸交流团队,也是一种积极表现的信号。
他没有在下飞机的队伍里见到李学武的身影,心里是咯噔一下。
日本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甚至知道在塔东机场,李学武与韩松主任谈话的事。
越是到这个时候,他越焦虑,因为有些事悬而未决,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利剑悬于自己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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