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霍然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惫懒、七分精明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出鞘的短匕,直直刺向对面那依旧平静如古井的老道。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才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锋芒。
“前辈......此言何意?道册、阀册、将册,小子都已应下奉上,前辈却言‘不够’?”
苏凌的声音在极力维持平静,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莫非前辈是觉得,小子答应得太快,显得这秘册得来容易,故而......还想再要些什么?”
“难不成,前辈是打算将传闻中的‘二十七册’,无论名目,无论内容,尽数收入囊中,才肯罢休?”
他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怒意,几乎是在质问策慈贪得无厌了。
然而,面对苏凌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咄咄逼人的质问,策慈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平静得如同秋日深潭,映不出半点涟漪。
他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苏凌的愤怒,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小友说笑了。”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
“‘二十七册’之说,流传虽广,然究竟是否真有二十七册之数,每册又有几何,内容如何,皆是云遮雾罩,无人能知全貌。即便真有,其下落亦是扑朔迷离。”
“贫道若真欲尽取那虚无缥缈的二十七册,岂非痴人说梦,强人所难?那也未免......太过贪心了。”
苏凌心中暗骂,你此刻所为,与那贪得无厌又有何异?不过是披了层道貌岸然的外衣罢了!
但他知道,发怒无用,质问亦无用,这老道心如铁石,脸厚如墙,寻常情绪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重新挂上一副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那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幽深冰冷。
他不再绕弯子,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无奈。
“是晚辈愚钝,悟性不佳。既然道册不够,阀册不够,将册亦不够......那前辈究竟还想要什么,不妨......直言相告。”
“晚辈年轻识浅,资质鲁钝,实在猜不透前辈这般高人心中丘壑。前辈还是明示的好,也省得晚辈在此胡乱揣测,徒耗心神。”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算恭敬,但那份隐含的讽刺与不耐,却是明明白白。
策慈闻言,竟真的点了点头,仿佛颇为赞同苏凌的“自知之明”。
他轻轻捋了捋雪白的长髯,终于不再打那令人心焦的机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也罢。既然小友快人快语,贫道也不再赘言。其实,贫道之意,方才已说得明白——贫道要的,是‘阀册’、‘将册’,与‘道册’。”
苏凌眉头一皱,沉声道:“晚辈已应下,若寻得与此三者相关之册,尽数奉上。前辈何出‘不够’之言?”
策慈缓缓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向苏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不,小友误会了。贫道要的,非是小友所理解的,仅仅与两仙坞、与钱仲谋、与红芍影相关的那一部分册子。”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给苏凌消化的时间,然后,清晰地、加重语气吐出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而是——全部。”
“全部的、完整的‘道册’、‘阀册’与‘将册’。一本,不落。”
苏凌闻言,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盯向策慈。全部的?!完整的?!
不是他之前理解的那样,只是交出与“两仙坞”相关的“道册”部分,与“钱仲谋、红芍影”相关的“阀册”、“将册”部分......
而是这三册的全部内容,无论其中记载了天下释道哪些门派、记录了哪些门阀世家、涉及了哪些军方将领的所有阴私秘辛。他策慈,都要!
这轻描淡写的“全部”二字,与之前的“部分”,看似只是范围的不同,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和野心,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悄然爬升,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他心思电转,瞬间便明白了这“全部”与“部分”之间的天堑之别,也窥见了策慈那平静表面下,可能隐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谋。
第一,若只要“部分”,比如只拿涉及两仙坞的“道册”内容,那确实可以解释为“抹去污点,以求自保”;
只拿涉及钱仲谋的“阀册”、“将册”,也能勉强说是“制衡强邻,预留后手”。
但“全部”就完全不同了!
完整的“道册”,意味着掌握天下释道两门几乎所有有头有脸人物、门派可能存在的把柄、弱点、隐秘!
完整的“阀册”,意味着将大晋南北,所有高门望族、世家大族的命脉与丑闻尽握手中!
完整的“将册”,则可能囊括了朝廷内外、各方势力中有影响力的将领的隐私与软肋!
这哪里还是什么“自保”?这分明是要织就一张笼罩整个大晋上层权力结构的、无形的掌控之网!
拥有了这三册“全部”,就等于拥有了足以影响、要挟乃至操控大晋半壁江山核心人物的恐怖资本!
这绝非一个“方外之人”、“清净道统”所应有的追求!
第二,只要“部分”,是防守姿态,是针对已知或潜在的威胁——如钱仲谋未来可能的打压做准备。
而索要“全部”,则是彻头彻尾的进攻和布局姿态!
这意味着策慈的目光,早已超越了“两仙坞”这一亩三分地,甚至可能超越了“荆南”这一隅。
他要在整个大晋的棋局上落子!
通过掌握这些核心秘密,他可以在未来任何需要的时候,进行精准的干预、引导、交易,其影响力将无孔不入,其所能撬动的力量将难以估量。
这已不仅仅是寻求生存空间,而是在谋求一种超然的、隐形的、却能左右天下大势的“仲裁者”甚至“幕后操盘手”的地位!
第三,“部分”信息是孤立的、片段的,其价值有限,甚至可能因信息不全而产生误判。
而“全部”则意味着信息的完整性和系统性。
完整的“道册”,能让人看清释道两门内部的权力脉络、矛盾纠葛、派系分野,甚至可能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影响深远的传承秘密或宗门丑闻。
完整的“阀册”,能勾勒出天下门阀世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姻、同盟、仇怨与利益链条,是理解朝堂格局与地方势力的绝密图谱。
完整的“将册”,则可能揭示军队派系、将领关系、甚至某些关键的军事部署或隐患。
这三册“全部”结合在一起,其价值将产生可怕的化学反应,不再仅仅是“把柄”的集合,而是一幅近乎完整的、关于大晋上层权力核心的“全景暗面地图”!
拥有它,几乎等于拥有了洞察时局最深层次脉络的“天眼”!
这老道......哪里是什么与世无争的方外高人?分明是一个野心勃勃、图谋深远、欲将天下权柄阴私尽收掌中的......绝世枭雄!
不,他甚至比寻常枭雄更可怕,因为他披着“道门魁首”的超然外衣,行动于暗处,所求的并非明面上的皇图霸业,而是那种隐于幕后、拨弄风云的无上权柄!
苏凌越想,心中寒意越盛,看向策慈的目光,也愈发复杂,忌惮、惊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交织其中。
他之前还以为策慈只是老谋深算,善于利用形势为自己和宗门谋利,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位“道门魁首”的格局与野心了!
所有的线索、策慈之前的话语、他超然的身份、以及此刻这看似平淡却石破天惊的要求,在苏凌脑海中迅速串联、清晰——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或许,从得知“二十七册”可能现世开始,甚至更早,策慈的目光,就已经盯上了这三册所能带来的、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力量!
苏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难以置信的冷笑,声音也因极致的情绪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全部的道册、阀册、将册......呵......”
他抬起头,直视着策慈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缓缓问道:“前辈......您这想要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苏凌那冰冷而带着讥诮的质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未在策慈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老道只是再次轻轻捻动他那雪白的长髯,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无辜”的淡淡笑意,仿佛苏凌在说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多么?”
策慈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又化为理所当然的平淡。
“贫道倒不觉得。那可是传闻中的‘二十七册’啊,小友。贫道不过只取其三——道、阀、将而已,区区三册,相较于总数,何谈一个‘多’字?”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凌那因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掠过,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那种“既然你都这么大方了,不如再添点”的随意口吻,补充道:“哦,对了。若是小友当真慷慨,那‘官册’......不妨也一并赠予贫道罢了。”
“反正小友你如今亦是官身,对朝堂官场之事,自是深谙其道,那记载官员阴私的‘官册’于你而言,或许并无大用,留着也不过是在书架上蒙尘发黄,岂不可惜?”
苏凌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道、阀、将三册的全部还不够?还要再加上“官册”?!
这已不是“多”与“少”的问题,这是要将“二十七册”中核心的权力秘辛,几乎一网打尽!
“道册”关乎释道两门,是精神信仰与部分世俗力量的隐秘脉络;“阀册”关乎门阀世家,是王朝统治的根基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将册”关乎军方势力,是武力的基石与变数。
而这“官册”,则直接关乎朝廷命官,是维系国家机器运转的官僚体系的阴私档案!
掌握了这四册,就等于同时掌握了影响甚至操控大晋王朝精神信仰、统治根基、武力保障、官僚系统这四大支柱的潜在钥匙!
这绝非简单的“收集把柄”,这是要编织一张笼罩整个大晋王朝核心权力结构的、无形而恐怖的巨网!
其野心,已不仅仅是图谋荆南,或做幕后仲裁者那么简单,这分明是怀揣着足以动摇国本、在关键时刻拥有颠覆性影响力的恐怖图谋!
策慈......他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道门魁首,要这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四大秘册,他想成为什么?隐于幕后的帝王?还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苏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与翻腾的怒火,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前辈......如今丁世桢手中,明确可知的,不过‘道、官、阀、将、皇、吏、释’这七册。”
“前辈张口便要取走其中四册,且是关键无比的四册......”苏凌顿了顿,直视策慈,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讥讽与质问。
“那晚辈豁出性命,冒着九死一生之险,即便侥幸寻得,最后又能留下什么?莫非前辈的意思是,晚辈辛苦一场,最终只是为前辈做嫁衣,自己落得个两手空空,白忙活一场么?”
他这话已是将不满与质疑摊在了明面上。
策慈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轻轻摇头,脸上那抹淡笑依旧,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纠正”意味。
“小友此言差矣。那可是正正经经的‘二十七册’,即便丁世桢手中只有七册,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贫道只取四册,小友尚可得三册,若是将来机缘巧合,寻得其余二十册,那更是绝大部分都归小友所有。怎能说是白忙一场?”
他微微前倾身体,看着苏凌,笑容可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贫道身为前辈,不过取走四册,小友身为晚辈,却可得二十三册。这怎么看,都是贫道吃了亏,做了牺牲,退让了极大一步。”
“小友,可莫要误会了贫道一片‘爱护晚辈’之心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仿佛他策慈才是吃亏受委屈的那一方。
那“爱护晚辈”四个字,更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
苏凌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二十三册?那其余二十册如今连影子都没有,是真是假、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用虚无缥缈的“二十三册”来换实实在在、已知存在且至关重要的四册?
这老道,不仅贪得无厌,脸皮之厚,简直匪夷所思!
退一步说,就算丁世桢手中真有那七册,策慈拿走了道、官、阀、将,剩下皇、吏、释三册给他苏凌,又有何用?
“皇册”记载皇室秘辛,是丁世桢用来要挟、攀附皇亲国戚的,他苏凌一个外臣,拿着这东西,是嫌自己命长,想被皇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么?简直是催命符!
“吏册”记录各级官吏考评、升迁、阴私,这本对他查案或许有些用处,但比起掌握了天下官员把柄的完整“官册”,这零散的、可能只涉及部分官员的“吏册”价值大打折扣,且丁世桢既然将其分开,很可能“吏册”重要性远不如“官册”。
“释册”与“道册”类似,记录释门隐秘,他苏凌又不打算当和尚,也不想去要挟哪个寺庙,拿了何用?擦屁股都嫌硬!
这剩下的三册,对苏凌而言,与一堆废纸何异?
策慈这哪里是“爱护晚辈”,分明是吃干抹净,连点残羹冷炙都要算计成是自己的“恩赐”!
苏凌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着翻腾的怒意。
他没有立刻拍案而起,并非不敢,而是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冷酷的权衡。
他目光扫过眼前仙风道骨、却心如饕餮的老道,又用眼角余光飞快地评估了一下静室内的情势,以及外面庭院中可能存在的力量对比。
自己这边,浮沉子立场暧昧,周幺、陈扬、小宁等人在外面,但面对策慈这等深不可测的人物,人数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旦翻脸,自己能有多少胜算?或者说,有多少机会能活着离开这间静室?
妥协?已经妥协了无数次,从保证陈默活命,到必须找到指定内容的册子,再到交出道、阀、将册的部分,如今对方更是要全部,还要加上官册!
这已不是妥协,这是要将自己敲骨吸髓,最后连点渣都不剩!再退,底线何在?尊严何在?
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渐渐在苏凌心底滋生。
或许,是该让这老道知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也咬人!就算不敌,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就在苏凌心中天人交战,怒火与理智激烈冲撞,即将做出决断之际,一旁一直仿佛在神游天外、百无聊赖拨弄灯芯的浮沉子,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或者说,是觉得气氛实在太僵,自己这位师兄实在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他放下拨弄灯芯的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先是小心翼翼地觑了策慈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苏凌,然后咂了咂嘴,用一种试图和稀泥、但又不敢明说、含糊其辞的腔调开口道:“那个......师兄啊,苏小白脸......咳,苏凌这话吧,听着好像......也不是全没道理哈?”
“你看啊,这忙前忙后,担惊受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可是人家,咱们这......空口白牙的,就要拿大头,还是最关键的那几块肥肉......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太......那啥,厚道?”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策慈,最后几个字几乎含糊在喉咙里,但那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地在说策慈不厚道。
策慈却仿佛没听见浮沉子的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斜一下,依旧平静地看着苏凌,仿佛在欣赏他最后的挣扎,又仿佛笃定他最终还是会屈服。
那份从容,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让苏凌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对峙达到顶点之时——
“嘭!!!”
一声巨响,静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蛮力猛然撞开!
木屑纷飞间,一条铁塔也似的黑壮大汉,如同怒目金刚般闯了进来,肩上扛着一条碗口粗的熟铜大棍,满脸虬髯根根戟张,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喷着怒火,人还未站定,那炸雷般的吼声已然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兀那老牛鼻子!好不要脸!欺人太甚!!俺家公子好言好语与你分说,给你这老货天大的脸面!你倒好,给脸不要脸,贪得没个餍足!真当俺们是好欺负的么?!”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吴率教!
原来这憨人,今夜得了苏凌“无事可去歇息”的命令,当真回房倒头就睡,鼾声震天,连外面擒拿陈默的动静都未惊醒他。
方才睡到一半,腹中饥饿难耐,爬起来寻吃食,这才看到苏凌静室外院子里站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
他打听之下,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便想一棍子结果了那跪在地上的陈默,被周幺死拽住了。
然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拦阻的小宁,来到门前,恰好将策慈那番“只要四册”、“爱护晚辈”的混账话听了个真切,登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哪里还忍得住,当即踹门而入,便要一棍子将这“老鸟”拍扁了事。
吴率教闯入,声势骇人,手中大棍一横,指着策慈,须发皆张,怒喝道:“公子!跟这老没出息的废什么话!看俺老吴一棍子送他去见三清道祖!您且闪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静室内气氛骤变。
浮沉子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看看暴怒的吴率教,又看看依旧八风不动的师兄,嘴角抽了抽,没敢吱声。
苏凌原本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吴率教这莽撞一闹,反而让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决绝话语噎在了喉咙里。
他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喝止吴率教——这憨货,怎是策慈的对手?上来不是送死么?
但电光石火间,另一个念头猛地窜起。
喝止?为何要喝止?自己一味退让,这老道变本加厉,真当自己毫无脾气、任人拿捏了么?
吴率教虽莽,但忠心赤胆,武力惊人,正好!
不如就让他闹上一场!
一来,算是自己一方终于做出了强硬姿态,不再一味妥协;二来,也可借此看看,这深不可测的策慈,究竟有多少斤两!自己正愁没有机会摸他的底!
想到这里,苏凌到了嘴边的喝骂硬生生止住。
他脸上那铁青之色未消,反而更加阴沉,但他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向后退开了半步,将中间场地让了出来。这姿态,分明是默许,甚至是......纵容!
策慈对吴率教的闯入、怒吼乃至那指向自己的熟铜大棍,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的目光,甚至未曾从苏凌身上移开半分,依旧平静地落在苏凌那阴沉而沉默的脸上。
对于吴率教那足以吓破常人胆魄的威势,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策慈看着沉默不语的苏凌,又瞥了一眼那怒发冲冠、如同野兽般低吼着的黑塔大汉,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看来,苏黜置使是打定主意,要纵容属下如此无礼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长辈看到顽劣孩童胡闹时的些许责备。
然后,他单手立于胸前,打了个标准的道门稽首,语气依旧淡然,却说出了一句让室内温度骤降的话。
“既然如此,贫道便僭越一回,替苏黜置使......教训教训这莽货,以免他们日后行走,忒也不知天高地厚,不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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