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心疼来茶馆要花多少钱的吴建国，听到有人叫他，抬头一看，发现跟他打招呼的竟然是华十二，当即露出笑容，走过来说道：
“诶，鹏飞，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华十二看着满脸笑容的吴建国，他也笑着道：“吴叔，你猜约你到这里来的人，会不会是我呢？”
“什么意思？”
吴建国笑容一僵，看了看华十二，转头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就见女儿脸色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坚定的道：
“爸，鹏飞哥想找你谈谈！”
吴建国惊疑不定的指了指两人：“你，你们？”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明显怀疑华十二和他女儿有情况。
吴姗姗连忙拉着他手臂：
“爸，你想什么呢，赶紧坐下说，别让人看笑话！”
吴建国听女儿话里的意思，不像是他想的那样子，心里一松，又看了看这二楼，还有几个客人喝茶，知道不宜喧哗，当即点了点头，在华十二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才迫不及待问道：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把我叫过来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
华十二拿起面前的茶壶给吴建国倒上一杯茶水，这才笑着：
“吴叔，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就跟你说了吧，就是你想的那回事儿！”
“什么？”
吴建国刚把心放在肚子里，觉得是自己误会了，结果一听他的话，猛地就要站起来。
结果华十二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吴建国肩膀上，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看起来瘦高的初中生，按在一个成年壮汉肩膀上，看上去轻飘飘的，可一下就把要站起来的成年人给按了回去。
吴姗姗看着自己老爸脸红脖子粗的，没弄清楚情况，以为老爸被华十二的话刺激到了，当即说道：
“爸，鹏飞哥想找你说说给我报志愿的事！”
吴建国看华十二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对方那只看似没有用力的手，放在他肩膀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就感觉重如泰山一样。
华十二笑着收回手，坐下来：“吴叔，喝口茶，压压惊！”
吴建国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入口温热，滋润心脾，让他也冷静下来，顺着女儿的话头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报志愿的事情不已经说好了么！”
说起女儿报志愿的事情，吴建国还是有些心虚，眼神躲闪。
华十二示意吴姗姗也坐下，然后才对吴建国说道：
“吴叔，您觉得要是同等条件下，您家三个孩子里面，未来谁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吴建国原本以为华十二会劝他让吴姗姗上高中，心里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话了。
可华十二却抛出另一个问题。
吴建国顺着华十二的话想了想，表情变得有些黯然，闷头不语。
华十二笑了：
“如果我没猜错，吴叔你已经想到了答案吧，三个孩子就姗姗学习最好，也用功，未来也最有可能考上大学，所以我的问题，答案一定是姗姗！”
吴建国沉声道：
“是又怎么样，叔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三个孩子，总不能对另外两个不管不顾，就供姗姗上大学吧！”
华十二呵呵一笑：
“吴叔，你就别找借口了，是供不起，还是不想供？”
看吴建国有些红温，华十二接着道：
“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咱们再说说另一个问题，您觉得等您有一天上了年纪，需要人孝顺、赡养、照顾的时候，三个孩子里面，有谁能真心照顾你，给你养老？”
吴建国声音有些不自信的道：“三，三个孩子都挺好的，都是好孩子，都.，都能给我养老吧”
华十二好笑道：“我让您说真话，结果您在这儿自我催眠呢？”
吴建国有些不理解：“什么催眠？”
华十二摆了摆手：
“我就直说了吧，张敏毕竟不姓吴，你又不是她亲爹，就算她能给你养老，能尽心尽力的伺候你？再说她还有个那么会算计的妈，你想指望她可难喽。”
“你最后还不是就指着你这两个亲生儿女？”
吴建国有心反驳，可他自己就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八成就是华十二说的那样。
华十二继续往下说：“你们这一代人都有重男轻女的心理，我估计吴叔你也是这样的人，想着女儿是嫁出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更在乎吴军一些！”
“不是我说话不好听，您觉得吴军那个学习成绩，他能考上大学吗？我看八成以后也是跟您一样进厂当工人！”
“其实工人也挺好，就是赚的少点，辛苦累点，手头紧点，日子过得苦点！”
“可您看现在各单位这个效益，我听说你们棉纺厂都快发不出工资来了吧？”
“等吴军上班儿那会儿，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就是能上班赚钱，他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要是成了家，八成还得找你帮衬！”
华十二说一句，吴建国脸上的愁色就多一分，就感觉每句话都那么扎心，偏偏还说的都对。
“鹏飞，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吴建国有些想回家了，回去整口小酒，什么烦恼就都抛脑后去了。
华十二笑呵呵的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是您啊，就好好培养姗姗这个亲闺女，她既然有这个学习的天分，有机会出人头地，为什么不给她这个机会呢？”
“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等姗姗真要是出人头地了，她还能不管你吗？能不管吴军这个亲弟弟吗？”
“到时候姗姗考上大学，就是郭家需要的高端人才，找了好单位，随手拉亲弟弟一把，也比吴军一辈子当工人强不是！”
吴建国心动了，脸上表情复杂，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做不到，我要是执意让姗姗上高中，你张阿姨还得跟我闹，姗姗亲妈没了，叔带着两个孩子，再找一个不容易，你张阿姨除了爱算计一点，对我还是挺好的，我.”
他说着有些惭愧的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儿：
“姗姗，其实你读师范中专也挺好的，出来就能当老师，庄老师可是说了，现在老师的待遇都提高了，你要是能在师范找个男朋友，到时候两口子都是老师，不比什么都强！”
华十二脸都黑了，这故意的吧，绝逼是故意的，当面拆台挖墙脚，老丈人都不给面子的。
吴姗姗使劲摇头：“我不，爸，我想上高中！”
吴建国哄着道：“姗姗，听话，你都是大姑娘了，得理解家里的难处！”
华十二呵呵一笑：“我看出来了，吴叔您是铁了心了，我好话说尽，一点用处都没有，那咱们就谈点撕破脸面的话好了！”
他之前说的话，真是为吴建国着想，只是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人家不领情他有什么办法。
吴建国有些不解；“什么撕破脸面？”
这一次华十二开门见山，不再规劝，而是给出最优解：
“吴叔你和张阿姨不想让姗姗上高中，不就是不想给她花钱了么，上师范中专可以免学费，我说的没错吧！”
“那这样，既然你们不重视姗姗，您说个价，就当把女儿卖给我了，以后姗姗还在你们家住着，但一切费用都是我负责！”
吴建国一听华十二说的这么难听，让他卖女儿，立刻生气道：
“鹏飞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喽！”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么，姗姗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你们也就收个百八的彩礼钱，可她嫁人之前，还要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这得花多少钱？”
华十二说到这里，笑着摊手：
“现在我直接给你们一笔钱，就当是姗姗对你养育多年的报答了，然后我养活她，我供她上大学，以后她有什么成就，跟吴叔您家里就没关系了！”
吴建国肉眼可见的表情扭曲，眼看着就要发飙。
华十二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
吴建国表情一滞：“你说多少？”
华十二笑吟吟的道：
“一千块，现在彩礼高的才一百块，我出一千，十倍的彩礼！”
吴建国喉结耸动，咽了咽唾沫，他一个月七十多块钱工资，一千块比他一年赚的还多。
“我，我又当爹，又当妈，把姗姗她们拉扯大，我怎么能为了这点钱就卖女儿，你，你不要再说了.”
华十二哈哈笑道：“我知道，得加钱嘛，两千块.”
“两千？我我”
两年多的工资，吴建国有些动心了。
可他还没说话，华十二就继续加码：
“三千块，不能再多了，你也不用怀疑我有没有钱，我跟一鸣的关系你们都清楚，我开口朝他借钱，就一句话的事情，你要答应，我一个电话，钱晚上就送您家里去！”
吴建国彻底动心了，但他也知道卖女儿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姗姗，不知道怎么开口。
华十二起身将吴姗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才说：
“吴叔，我也就不瞒你了，我跟姗姗互相喜欢，我以后是要娶她的，你们给她安排的路，她不愿意走，我也不能让她走，她既然有学习的天赋，你们不供，那我来供！”
“但是这事儿你们要替我瞒着，先不要告诉我大舅和舅妈，等以后我俩大学毕业，我自然会跟他们讲的！”
他这话是给吴建国递了个台阶下，听上去像是成全女儿感情，没有卖女儿那么难听。
吴建国想了想：“我想回去跟你张阿姨商量一下！”
华十二友情提醒道：
“张阿姨那么爱钱，你跟她说两千块她就一定能同意，吴叔你可以自己留一千块，以后给吴军找工作或是娶老婆，都用的到！”
这一下吴建国彻底动心了，当即点头：“好，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商量！”
他站起身，又愧疚的看了女儿一眼，吴姗姗转过头去不去看她老爸。
吴建国这才快步下楼，回家里找张阿妹商量去了。
他一走，吴姗姗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虽然跟着华十二她一百个愿意，但是以这种被父亲出卖的方式，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华十二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安慰道：
“看结果，忽略过程，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有点小痛，就不要那么在乎了！”
吴姗姗擦了擦眼泪，使劲儿点头，嘴里的松子糕也在微苦之后，渐渐展现出甜甜的滋味。
华十二说的没错，张阿妹听说两千块钱，立刻就同意了，现在谁家嫁姑娘能赚到两千块啊。
在张阿妹想来，有了这两千块钱，她家小敏的日子就有了保障。
所以当张阿妹跟吴建国来到茶楼，见到华十二的第一句话就说道：
“鹏飞人好，还有能力，我家姗姗跟了你，是她的福气，老吴回去跟我一说我就同意了，多好的事儿啊，你们说是不是！”
吴姗姗冷着脸转头，华十二笑着道：
“张阿姨说的是，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就把钱送过去！”
张阿妹笑着道：“好好好，不过能不能别等晚上了，你跟一鸣熟悉，借钱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么，那直接就去他们商店多好，就在这儿边上，几步路的事情！”
这下连吴建国都听不下去了，卖女儿归卖女儿，你这是多迫不及待啊，他用手在桌子下面推了推媳妇儿，结果被张阿妹狠狠瞪了一眼，就不敢再说话了。
吴姗姗瞧在眼里，心里失望至极。
华十二也暗自摇头，要说老吴晚年不幸福，那他一点不意外，纯属是自己找的。
他笑着点头：“行啊，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结了账，下楼走不远就到了鹏城电子销售部，进了宋向阳的办公室：
“向阳，一鸣不在，你先借我两千急用！”
宋向阳自然知道华十二才是幕后老板，当即点了两千块钱出来交给他。
看华十二把钱拿在手里，张阿妹眼睛发亮，上去就要拿钱。
华十二连忙把钱往回一收：“张阿姨，之前说的那些条件，咱们不能空口白牙，得落在纸面上才行啊！”
“要得，要得，鹏飞你写，我跟老吴签字就行了！”
张阿妹现在的想法，就是只要钱能到手，卖闺女就卖闺女吧，反正也不是她亲闺女。
华十二当即起草了一份协议，内容是他出两千块钱给吴家，以后吴家任何事情，包括赡养老人，跟吴姗姗都没有任何关系，今后吴姗姗吃穿用度所需一切费用，均由‘向鹏飞’负责！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名，同时华十二还打电话叫来李婶儿，让她和宋向阳当做证人，也在协议上签字。
双方约定在吴姗姗大学毕业之前，这件事不会对外说起，华十二才把两千块钱交给了对方。
张阿妹得了钱，脸上都笑出花来了，数了好几遍，签完字就要存钱去。
吴建国朝张阿妹说道：“那什么，我跟鹏飞嘱咐点事儿，你先去吧！”
张阿妹以为他舍不得闺女，兴冲冲走了。
她刚一出去，华十二就知道吴建国要做什么，又朝宋向阳要了一千块，交给吴建国，同时让他也给打个收条。
吴建国拿到钱之后，转头对吴姗姗道：“姗姗，爸对不住你，但你能跟鹏飞，的确是件好事儿，爸祝你幸福！”
吴姗姗转过头去放声大哭。
李婶儿和宋向阳都一脸鄙夷的看着吴建国，让他有些无地自容，打个招呼就要离开。
“吴叔！”
华十二叫住吴建国：“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才好！”
吴建国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办公室，只是出门的时候，三十多岁男人的身板，再没有那么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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