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影视城里的一家小餐厅，但因为开在地段还算不错的位置，来往的也都是名人，所以店内装潢还不错。
明明暗暗的光影错落，刷着褐红色漆面的雕花拱门，门的两角悬挂着红色的灯笼。
一切显得古朴又庄严。
服务生端来茶水，临走的时候，贴心的帮他们半掩上了门。
柯雪的经纪人今天不在，负责帮大明星传话的就是她身边的小助理。
出乎意料的，小助理却安静了下来，默然不语地坐在柯雪身边，和方才在外冷嘲热讽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玉珩坐在黎念倾身边，金丝眼镜后的凤眸如刀锋般冷冽。
黎念倾在顾玉珩身边，乖巧得像只小兔子——长牙的那种。
抿了两口茶之后，黎念倾彻底醒困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柯小姐这时候要请我来，单纯地喝茶？”
柯雪也笑了，云淡风轻地，“黎小姐聪明。”
“开门见山吧，我这有个消息，”柯雪顿了顿，“或许对你有帮助，关于……苏景迁。”
黎念倾宽松衬衫下的背脊蓦然紧绷。
却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雀跃，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来。
“条件呢？”黎念倾握住茶杯，热气袅袅，热气两头，两方都看不清楚对岸人的表情。
“明年念珩传媒和星图传媒最大的影视制作项目，女主角要是我。”柯雪也坐直了身体，女人妖娆的曲线在她这一身旗袍的衬托下，妩媚得摄人。
黎念倾望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是这一部电影，争一个女二号？”
“我又不傻。”柯雪翻了个白眼，“电影的海报已经发出去了，不管我究竟是不是名义上的女二号，以你现在的人气，话题都会集中在你身上，只怕就连女一号也不一定能从你身上分走什么目光。”
“何况看顾小棠的意思，你现在的绯闻，大概要在电影拍完之后，上映之前澄清。这些澄清肯定会把你的话题度拉到一个新的高潮。”
“我并不是想要夸你，实话实说，念珩传媒和星图传媒，现在是业内认可度很高的两家公司，我看了一下你们两家公司接下来要开机的项目和已经买下的ip，很多有非常深厚的粉丝基础。在这样的作品里担任大女主，要比跟你在这部注定你会成为话题焦点的电影里争女二号，作用大得多。”
柯雪想得很周全，也懂得避其锋芒的道理。
黎念倾微扬起眉毛，她喜欢这种目标明确，并且很清楚自己有什么筹码，又干脆利落的女性。
“念珩传媒的，我可以答应你。但星图，我……”
“也可以答应。”身边的顾玉珩突然开口。
手中的茶温度降低了，不再有白气飘起来，黎念倾能看见对面的柯雪，对顾玉珩的强势应允并不意外。
笑得了然。
却还是说，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感叹，“我以为你还会说，要公平面试，公平竞争。原来只要手中有你想要的筹码，还是可以越过这些规则，和你谈条件的。”
黎念倾歪了歪头，笑容没有一丝变化，“我想，能被李导选中的人，来演念珩传媒现在的作品，应该还是不会错的。”
柯雪就算在粉圈互骂中被说得再不济，也是身后有这么多角色滤镜加持的人，演技就算不能说站在峰顶，也至少在半山腰还要再往上一点的位置。
而念珩传媒，作为刚刚开始转型的公司，并没有星图传媒那么雄厚的资本积累，目前手中的剧本也很多都是买的现成的IP。这种IP，受众相对年轻，放在现在的娱乐圈里，就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早年成名的老牌演员纷纷进军电影界，电视剧已经很少拍了，就算拍，也只拍那些名导演的，这种年轻化的剧本，老演员一般因为没有这个时代年轻人的生活经历，也怕年轻的公司团队制作不好，败坏自己的名声，不会出演。
而新生代的演员，很多是从爱豆身份转过去的——也就是那种“唱跳不行就去演戏”——如果把IP交给他们，这些IP也就等于是废了，再好的班底，配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脸，也只能制作出来劣质网剧的质感。
卡在中间的就是柯雪这样的演员。
很巧的是，这部电影一旦上映，柯雪因为这部电影，也一定会收获一定的热度。
正好借着这波热度，把柯雪和这部让她参演的电视剧一并推出去，也是个不错的双赢的局面。
“所以即使先前已经准备放弃这部电影的拍摄，但在苏景迁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之后，你还是选择和李导要来一个不那么重要的角色。”
“没错，否则小棠那个性子，上次在李导那里意见相左之后，应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两个不会被安排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那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也就成了几张废纸。”
疑问到现在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但黎念倾还是问道，“那么我有一个疑问，你怎么肯定这件事情是苏景迁做的？”
“你和苏景迁有仇这件事情，圈内人应该都知道。你跑到国外，国内苏景迁，可是一天都没消停。何况就算这次的绯闻和苏景迁没有关系，但我不相信，你不想彻底扳倒他。”柯雪的眼珠转动了几下。
继续道，“黎小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追查之前绑架的事情，因为那个把车开走的人还没有下落，所以对苏景迁也不能打草惊蛇。我能给你那个人的下落。”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黎念倾死死地盯着她。
“你那辆车是限量款。”顾玉珩碰了碰黎念倾的手，悄声道，“当时警察也是凭借这一点，在下班的车流里找到你的车的行踪。”
顾玉珩看她的眼神，像是写着“你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黎念倾皱了皱鼻子，偷偷对顾玉珩做了个鬼脸。
转头面对柯雪的时候又是都市丽人的优雅模样，“柯小姐懂我。”
柯雪将鬓角垂落的发丝捋至脑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那就这样吧，”黎念倾把手中的茶杯举起来，笑意浅淡，“合作愉快。”
圆桌两边的茶杯举起来，遥遥相敬。
双方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满意。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了桌，最后一道汤端上来以后，服务员客气地给他们说了一声，把门彻底关上。
不会再有人进来打扰，柯雪从包里取出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极其不搭调，头上是上万块的帽子，上身的外套也宽松得很，裤子却穿得修身，还踩着一双米色小皮靴。
“我当时看到第一眼，只不过觉得这样的打扮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所以拍下来想分享到群里。”柯雪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碗什锦蔬菜汤，“不过无意间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在S市，那个车牌号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我才注意到，那辆车之前是苏景迁曾经开到过活动现场的。”
“……”
“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苏景迁，之前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柯雪望进黎念倾的眼睛，“如果只是同居关系，你们两个分开，苏景迁不至于车给你，公司也给你。所以苏景迁撒了这么多谎，有一句应该是真的，你们两个之前，应该是夫妻。”
“……”
“不过这个扯得有点远，只说那天我在车里，看到那个女生从他车里下来，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我猜到这件事情应该不简单，所以拍了一段视频，你手里的是其中的几张截图。说实话，如果今天坐在我对面的不是你，也可能是苏景迁。”
“……威胁苏景迁？”黎念倾失笑，“他可不是简简单单就会害怕的人。”
“那可未必，”柯雪很自信，“如果你看完了整段视频，看到这个女人当时的状态，或许就能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人的害怕是伪装不了的。
尤其对于照片上的人来说。
放在最后面的那张截图，图片里的人在把那件宽松的，能够完全遮盖掉身形的外套脱掉，顺便摘去了压在头上的棒球帽，露出大半张脸来。
“线索我只能提供到这里，接下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之后又到了哪里去，应该是警察的职责所在了。”柯雪把那些打印的截图推到黎念倾面前。
黎念倾将它们收好，“影视合同，下周会寄到你手上，请你的经纪人和选角导演保持联系。”
“那我就恭候了，”柯雪唇角微扬，“合同收到以后，我会把完整的视频，发到你邮箱。”
两方就这么利索地完成了想要的合作。
黎念倾满怀心事地吃完了整顿饭。
回到酒店，把那些截图平铺到床上，无意识地揭着唇上因为这两天熬大夜起来的死皮。
被顾玉珩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小心得唇炎。”顾玉珩皱着眉，严厉道。
“……哦。”黎念倾乖乖放下手，两手捧脸。
内心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因为图片上的，那个开走了她的车，以至于这么久了，都没找到的人。
是杜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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