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恩赐情报，建立情报库？听起来有种大数据的感觉……道格拉斯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事情被提供给知识教会，他倒不觉得为难。
这一方面是这些情报不涉及他真正的秘密；二是有了这么一个交换知识的体系，再遇到恩赐者就不怕因为信息差而误判形势了。
这次遇到的恩赐者戴蒙森就在某种程度上十分克制“学徒”。如果提前掌握了相关知识，他绝对不会等到戴蒙森开口颂歌才动手。
三是，他觉得自己那“真实视觉”的能力也属于恩赐，来自未知存在的恩赐！
也许通过知识教会，能搞明白这种恩赐的来源呢？
当然，除非自己完全坦白，否则知识教会不太可能针对性地对“真实世界”开展研究，但他可以借助这个平台，了解有类似表现的能力，自我诊断。
“有机会的话，我想优先换取其他的恩赐能力的情报。”他先提出了要求，然后补充道，“还有什么是我能补充的？”
奥黛丽和佛尔思对视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询问道：“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关注那本笔记。”
闻言，道格拉斯挑起了一边眉毛，以一种肯定的语气推测道：“现场没有找到那本笔记。”
佛尔思点了点头。
“因为你事先有过提醒，我们还在寻找足够安全的审讯方法。而就现场和戴蒙森.切尔斯家的搜查中，都没有发现那本笔记。”
针对只使用鲁恩语就能完成仪式的邪教徒，再怎么谨慎处理都不为过。因此羁押了戴蒙森等人的黑夜教会只是令所有人陷入梦境，除了邪教徒们的现实身份外，没能获得更多实质性的信息。
这样啊……对此不算意外的道格拉斯没说什么，开始以自己的角度，从最初来到普利兹港寻找扮演机会，偶遇持有笔记的两个年轻人讲起。
听罢，奥黛丽微微颔首，语气不变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中充满了非常多的巧合？”
巧合？巧合……顺着这个词语发散，道格拉斯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普利兹港是我选择的第一个扮演地点，一来就遇到了适合扮演的对象；听说我见过他们的当晚，那本被人家传了几十年都没事的笔记就丢失了；而在我提出之前，很熟悉戴蒙森的多里安居然没有对他产生怀疑；还有，我本来只打算拜访下笔记的原主人埃拉，却正好撞到来拜访的戴蒙森……
这些事情单独来看并不是没可能发生，可是一旦串联在一起前后联系，的确给人一种“这么巧？”的感觉。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非凡，他只会觉得这种怀疑属于先射箭后画靶的阴谋论，但是加上非凡要素，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他的目光在两位半神身上停留，语气带上了些许严肃：“我听说，观众途径的高序列者似乎很擅长制造‘巧合’。”
“是的。”奥黛丽并不想隐瞒或否认这点，“我的序列还不够高，而这个世界上，有能力也有意愿来制造这种巧合的存在并不多。”
道格拉斯倒是没有怀疑“傲慢”小姐，相信对方既然看出了这种巧合，不可能没有对应的推测，简单回应道：“是谁？”
“观众途径的高序列还有一个特征，‘凡有言，必被知’。”
奥黛丽语速略微放缓，似乎在给他理解的时间：“我无法说出祂的名讳，也无法肯定。但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想，这种巧合不会只出现一次。
“道格拉斯先生，你若是被那一位选中的人，未来只会更多更频繁地遭遇恩赐相关的事件，这很难预料，也无法防备。”
随着讲述，她看到道格拉斯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心智体中卷起了一场混杂着疑惑、惊讶、恐惧的风暴。
而后，奥黛丽有些意外地发现，伴随着讶然和无奈，道格拉斯心灵中的风暴比预料更快地平息下来。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祂……”
低声重复着这意味明确的代词，道格拉斯“嘿”地笑了起来：“天使？真神？……那倒也不坏。如果真的被这样一位存在安排，也算是种神眷者待遇了吧？”
这家伙……佛尔思险些没能控制自己的表情，脱口问道：“你就这么接受了？”
没人知道这些安排背后会隐藏着什么阴谋什么策划，也没人知道未来会因此遭遇多少意外多少危险！
道格拉斯视线上飘，看着天花板：“祂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我只希望这位伟大存在我走进盥洗室的时候懂得闭上眼睛。”
佛尔思下意识跟着抬了下头，又迅速恢复姿势，内心充满了想要吐槽的欲望，却不是很敢开口。
只有他这种异世界来的人才敢这样在口头上调侃神明，这属于罗塞尔大帝说的那种“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不会害怕”……话说“愚者”先生会注视盥洗室吗，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佛尔思，停下！你这是在渎神！
相比畅销作家因为过于丰富的联想能力而上蹿下跳的情绪，奥黛丽只是平静而探究地注视着道格拉斯，半晌才感慨般说道：
“保持这种心态。命运不总是掌握在我们手中，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面对它的姿态。
“基于这种情况，道格拉斯先生，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组织，当然，这不是强制。
“不过，我想你不会放弃一个能够得到半神协助的渠道和机会。”
正放松靠在座椅之上的道格拉斯刚想回应，就觉得奥黛丽的话语像是多米诺骨牌的开端，让一连串的想法随之哗啦啦滚动起来：
其实刚才我就想说，这整件事和我的扮演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占卜起到的作用好像没那么大，中间也没有那种契合或消化的感觉。
我还想着难道这件事没有彻底结束，我还会遭遇那本笔记，或者因那本笔记而起的事端？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傲慢”小姐那句话后，我感到了魔药的微弱共鸣……为什么……
命运……掌握……面对……
命运！
命运可以被窥探，但被窥探的命运，未必会以预想的方式降临！
他一下子坐直身体，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猛地转向佛尔思，悲愤道：“…我好像被自己的占卜结果诈骗了！”
说好的笔记才是扮演契机呢？
为什么第一条“占星人”的扮演守则，会在这种时候被总结出来啊？
思维还在奔逸的佛尔思差点被这一嗓子吓得“闪现”出去，等到道格拉斯匆匆讲明了刚才的想法，佛尔思略作思索，神情逐渐变得微妙。
“我的第一条占星人守则是‘占卜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对结果的解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条守则的指向是一样的，占卜并非万能，不能迷信……”
她清了清嗓子，先是肯定了这条莫名其妙出现的扮演守则的正确，才小心翼翼说道：“然后，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巧合’吗？”
“或者说，这是‘巧合’后的报酬。”奥黛丽幽幽补充了一句。
道格拉斯一愣，表情不可避免地扭曲起来。
巧合？报酬？
任务是通过寻找笔记的过程曝光戴蒙森等恩赐者，奖励就是“占星人”的扮演和消化？
“而且，你刚刚的猜测也有很大可能，也许到头来能找到那本笔记的只有你。”
还是个连环任务？
草！
啪的一声，道格拉斯抬起的双手拍在了自己额头两侧，惊恐多于愤怒地低声道：“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还不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但真的发现自己的想法居然也能是安排的一环，道格拉斯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都不舒服！
这下就连佛尔思都能看出他的心情。她很想说一句“我也一样”。
她和奥黛丽都是有“愚者”庇佑的半神，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这种安排，或者说，这正是那一位高明和恐怖的地方：
祂并没有扭曲她们的意志，只是借助她们自发自然的行动，就能达成想要的结果！
这算什么，有弟弟的地方，必然有哥哥？还是说哥哥的存在吸引来了弟弟？这两位现在虽然说不上是敌人了，但哪怕方向、目标一样，也是这么令人恐惧……
佛尔思默默坚定了回去后要先向“愚者”先生祈祷并讨个天使赐福的想法。
道格拉斯则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怀疑万物的态度：“加入你们……也是安排之一吗？”
他看到“傲慢”小姐难得表露出明显情绪的无奈笑容，听到了她那带有抚慰意味的话语：“我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回答，只能告诉你这也是我们衷心所希望的。
“你仍然有拒绝的权力。”
房间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这期间，道格拉斯的姿态和表情几经变换，视线时不时扫过房间各处。
但终于，他闭了闭眼睛，还是说道：“我有要求，我不会信仰你们信仰的存在，并且保留自由行动，挑选任务的权力。”
“我们奉行等价交换原则，”奥黛丽稍微做了下解释，“如果你向其他成员寻求了帮助，对方有权在必须的时刻要求你提供同等的帮助或对应价值的事物。
“还有些事情属于公共任务，需要所有成员协力完成，比如这些‘巧合’。如果未来你有了某些预感或遭遇了类似的事情，可以联系我们这些半神寻求帮助。
“加入之后，我们会整理相应的情报给你。”
“可以。”
道格拉斯想了想，没有拒绝，同时涌起了少许好奇：“大主教也是你们的成员之一吗？”
“傲慢”小姐笑了笑：“是的。别紧张，加入隐秘组织不等于改信或背叛教会，事实上我们和各大教会都有合作。”
不知什么时候，这位小姐的手中出现了一套质地颇好的塔罗卡牌。
她很熟练地切牌、洗牌，随后将其轻放于桌面上呈扇形推开，对道格拉斯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来抽一张吧。”
道格拉斯扫过塔罗牌的数量，推测到：“我是小阿卡纳？塔罗里可没有‘傲慢’这张牌。”
他伸出手悬在扇形牌堆的上方来回移动，迟迟没有选定。
这本该是放松心境跟随灵性的过程，但对那些巧合和安排的恐惧让他有点难以抉择。
“‘傲慢’是我的另一个名字。但从现在起，你可以称呼我为‘正义’。”
佛尔思随之介绍了自己和不在场的其他人：“我是‘魔术师’。埃姆林先生是‘月亮’，你遇到过的那位青年则是‘太阳’。嗯，想要研究恶灵，即将带来封印方法的那位是‘隐者’女士……”
她边说，边看到道格拉斯伸出了另一只手，闭上眼把牌堆一股脑打乱后抓进手里，用“戏法大师”那飞快而华丽的手速哗啦啦重新洗了好几遍牌，最后啪地将牌甩到桌面上。
质地挺括的塔罗牌四散滑开，道格拉斯这才睁开眼睛，直接掀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翻到正面的牌面上。
那是一个于暮色中手持长杖走向远方，只留下背影的男子。他的前方是高大山岳和浮起的月亮，周围是有些阴郁逼仄的沼泽，背后则是摞起的八只杯子，它们的中间特意空缺出一个位置，等待补足。
这是一张“圣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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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瓜真的没在？]
弗兰科.罗兰十指飞快地敲打着面前的发报机，发出一串串四位数字。
由于罗塞尔的存在，莫斯密码无法成为他们这些穿越者的专属。尤其是在技术爱好者众多的特里尔，有不少团体占据了相当多的频道，也让莫斯密码和在其基础上简单变化的密码变得不再那么安全。
好在成为“通识者”的“工程师”回忆起了对应汉字的四位数字编码，将其制作成册分给了所有人，就这样建立起一个汉语文化圈的穿越者小团体。
听说“工程师”已经进一步开发出了可以直接分析编码的分析机，能将数字编码和因蒂斯语字母相互转译，但受制于分析机的占地面积，还没法进一步推广。
好在已经成为非凡者，罗兰的记忆力得到不错强化，又特别喜欢这种“线上聊天”，他现在敲打电报几乎无需对照那本小册子，不论是发报还是解读都十分熟练。
此刻，关切和好奇的心情让他手速再上一层楼，飞快在频道里发问：[不会有事吧，诗人，你确定这个仪式很安全？]
[我也做过仪式，你怎么不关心我！]
代号“吟游诗人”的那位立刻回应，[再说了，麻瓜又不是你这个话唠，她缺席一两次不是很正常嘛]
[袖箭，]另一个成员插话调侃道，[你不会真的喜欢麻瓜吧？]
[说不定人家已经穿越回去了]还有人乐观道。
[不要胡扯！]
罗兰连忙反驳，[说正事，诗人，你和麻瓜线下交易过，就没有留下其他联系方式？]
[隐秘聚会怎么留联系方式]
反驳了他一句后，“吟游诗人”却是继续说道：[我有约她下次聚会见]
[才刚过十一点，]圈子的组织人“工程师”显然也在关注这件事，不紧不慢地发言，[有事错过聊天很正常，大家先开始吧]
于是按照流程，每个人开始共享情报，这部分可以不做署名，避免暴露身份——虽然以罗兰为首的很多人都希望将聚会延伸到现实中，但也有部分成员不愿意露面，“麻瓜”就属于后者。
毕竟这个聚会建立的时间并不长，罗兰算是加入比较早的那批，也才呆了不到三个月，而距离他们穿越已经过去了半年。
穿越初期大部分人都在忙于适应身份、谋求生计，很少有人意识到其他穿越者的存在。像他们这种汉语文化者基本上是通过罗塞尔日记联系起来的。
罗兰加入频道的契机就是无意间搜集到了“工程师”伪造的日记。
浏览着其他人发送的内容，罗兰随意写了一些事情发过去，心中那种隐晦莫名的不安感促使他频频侧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这种不安让他罕见地发言不多，哪怕“吟游诗人”和代号“咸蛋超人”的家伙几次调侃他，他都没怎么回复，而是陷入思考当中。
“麻瓜”尝试的唤魂仪式出自“吟游诗人”，后者怀疑这个仪式是自己穿越的关键，在这个世界再次尝试后却没有任何效果，才会在聊天中分享出来，想让其他人也试试看。
最终，只有“麻瓜”愿意尝试。虽然她自己说并不是为了穿越回去，而是想将身体原主人的灵魂召唤出来，询问一些问题，而唤魂仪式听起来像是有这种功能。
但大家也难免会期待“麻瓜”能够成功，毕竟这个世界虽然有非凡能力，但生活条件和21世纪完全没法比——远离家人家乡、缺少娱乐手段、糟糕的新家庭和人际关系、空荡荡的钱包、因为肤色和人种遭到歧视……这些困难累积起来，压倒了不少人对非凡的渴望。
“麻瓜”加入频道的时间不长，但已经给他留下了为人礼貌、做事稳妥的印象。
这次尝试仪式的事还是“麻瓜”主动在聊天中提起的，罗兰相信她肯定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将频道中的众人当做一种保险措施。
可是，不知道是疏忽还是另有安排，“麻瓜”并没有告诉大家如果她出事了该联系谁。
“唉，电报好是好，就是没办法私聊……”罗兰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自言自语。
他很想问问“工程师”知不知道“麻瓜”的住所，毕竟当时提供电码对照册时，对方肯定接触、联系过所有人。
但这种事情在频道里问会引起部分成员的反感，大家还是很注重隐私的。
等到时间接近零点，还没有见到“麻瓜”发言的罗兰一咬牙，对“吟游诗人”说道：[待会儿老地方见一面]
[不行，]没想到“吟游诗人”干脆地拒绝了他，[我有事要做]
[大半夜有什么要紧事？]罗兰奇怪道。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袖箭，万一人家去约会你也好意思跟着？]
[真的假的]
[这小子能有女人我名字倒过来写！]
[也可以是偶遇的红颜知己、寂寞少妇、纯情校花、美女总裁……]
[那得带我一个帮诗人分担分担]
[+1]
[啧啧，你们特里尔人]
[今夜！我们都是特里尔人！]
废话，不在特里尔怎么可能用电报机聊天啊！
眼看话题拐向奇怪的地方，面对用数字编码费劲打字也要坚持聊深夜话题的沙雕群友们，罗兰叹了口气，对这件事不再报什么希望。
他关注着群聊消息，偶尔回复几句，现实中则耐心打磨着自己刚找普通人工匠定制的袖箭。
作为新晋“刺客”途径非凡者，他已经陆续凑齐了一整套装扮，正处于跃跃欲试想要以血试刀的阶段。
对“麻瓜”的事比较上心，多少也是受到了膨胀的表现欲影响。
就这样消磨时间到凌晨两点多，发报机吐出字条的频率有了明显下降。大部分成员都去休息或离开做自己的事了，只有罗兰和一两个夜猫子还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等到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罗兰放下打磨好的武器，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身体、拍打掉身上的铁粉碎屑，去了趟盥洗室卸货，然后打着哈欠走回房间，手指几乎是肌肉记忆地敲下拜拜。
这个过程中，发报机吐出了两条信息，罗兰一开始没打算细看，毕竟没谁会在这个时间说正事。
不过，或许是心里惦记着别人，他稍微瞥了眼署名，敲打着发报机的手指忽然停下了。
罗兰一把抓起长长纸条末端，再次仔细查阅，确认了那两条消息一条来自“麻瓜”，一条来自“工程师”。
他急忙开始解读，担心错漏还久违地翻箱倒柜找出小册子，一字一句的读出了信息：
“麻瓜”：[谁我是你们都其他来自外面信仰坏的不要桑松来救快不不不来来来来来我救]
“工程师”：[这不是麻瓜。注意，这不是麻瓜！群聊解散，三天后我会联系你们！]
在一地狼藉和被动静吵醒的楼下邻居愤怒大骂声中，看着那两条信息的罗兰头皮一下炸开，浑身冰冷。
“麻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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