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瓦肯而言,今天不过是索兰尼亚无数个被追杀的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银色天堂的山风依旧冰冷而纯净,圣光在云层间缓慢流转,可在这些被凡俗朝圣者视为净土的山岭之间,却有另一支队伍正在疾行。
那是摩拉丁教会的猎杀编制,由战铸牧师、符文审判官与王庭誓约战士组成,队伍核心是一名高阶铸魂祭司,身披刻满誓文的重甲,手持以灵魂熔炉余火淬炼的圣锤。
在他们身后,是来自不同氏族的矮人战士。
铁誓氏族、赤砧氏族、深炉氏族——矮人王庭的仇恨之书上,卷卷有瓦肯名。
瓦肯就站在一处断裂的矿桥尽头,背后是缓慢翻涌的岩浆谷,前方则是整齐推进的矮人方阵。
他没有立刻拔锤,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微微发光的拳甲,像是在确认今天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
前排的一名符文战士怒吼着举起盾牌:“异端!以摩拉丁之名,你的火焰今日将被熄灭!”
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如果技艺被分享是罪,那么熔炉本身,是否也该被封死?”
没有人回答。
“如果让更多矮人活下来,是对秩序的冒犯,”他继续说道,“那你们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了守护族人,还是为了守护一条写在石板上的旧规?”
一名年轻的誓约战士忍不住低吼:
“少用你的花言巧语掩饰自己的罪行!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伟大的摩拉丁给予你恩赐,让你这个凡人接触神之技艺,但是你却背弃了他,亵渎主神,污染技艺。”
瓦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锋利,却让人无法回避。
“我的一切来自于我的养父,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矮人之神。”
短暂的沉默之后,符文亮起,圣光燃烧,追猎者们不再犹豫。
战斗爆发。
瓦肯终于举起战锤,动作沉稳而精准,战锤落下时,没有夸张的光效,也没有多余的咆哮,只有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那些挡在他面前的矮人战士被正面击中,若还能在这一锤之下站着,哪怕只是踉跄着没有倒下,他便不再追击。
因为他们接下了自己一击之后,只余下断裂的盾牌、粉碎的臂骨、崩坏的战甲,这已经足够让对方彻底退出战斗,而这也是他的仁慈,他看在养父的份上,没有过多的杀戮。
而那些被一锤砸入地面的、胸腔塌陷、头颅碎裂的身影,他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死亡发生了,就让它发生,无需愧疚,也没有任何快意,只是接受结果。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尺度。
他从不是弑杀的人,但也不是仁慈之人,他的一切行动,皆是合乎自己本心,皆为“贵己”。
这是他养父教他的为人之道,养父对于他的敦敦教诲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爱你老己。
养父总说瓦肯灵魂太过高贵,表现的跟圣母……哦不,圣父一样,养父总让他学会自私一点,不然早晚会吃亏。
养父的话最终还是应验了,他因为无私的贡献开源,而被摩拉丁的铁拳给制裁了。
在经历多次死亡后,瓦肯能够保持现在这种特殊的贵己态度,没有走极端,这本身也是一种另类的极端。
一般人如果跟瓦肯一样的经历,早就开始不吃牛肉了。
所以说,瓦肯是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善啊。
银色的战场尚未完全平息,天穹却先一步发生了变化。
索兰尼亚上空,那层恒久不变、如同抛光金属般的银色穹顶,被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强行撕裂,一道沉重到几乎让群山低伏的威压顺着裂口倾泻而下。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混杂着战火、誓约与神祇权柄的存在感——一种不容质疑、不容反抗的秩序降临了。
战火与秩序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尊真正的神祇之形。
摩拉丁之子,矮人战神,杜马松垠。
瓦肯停下脚步,抬起头,没有后退。
“又是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平稳。
他曾与对方的化身交战过一次,那一战以同归于尽告终。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降临于物质层面的投影,而是带着完整权柄与神祇冠冕的本尊。那枚象征着战神地位的光环悬浮在杜马松垠身后,层层迭迭的符文与圣火在其中运转,仅仅是注视,就让瓦肯的呼吸变得沉重。
杜马松垠的目光扫过战场,看了一眼那些尚未死去、却已失去战斗能力的矮人战士,神性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还真是妇人之仁。”
他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世界本身。
瓦肯没有辩解。
他只是将战锤插入地面,低声呼唤。
下一刻,回应他的并非祈祷,也不是外来之力,而是源自他自身的存在投影——【主宰化身·伏尔甘】。
空气骤然变得炽热,一道巨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仿佛由山岳与熔炉共同塑造的身影,身高如同矮人城的主塔,肩背宽阔得足以承载整片岩原,肌肉线条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钢铁,层层迭迭地堆迭着力量与耐性。
他的皮肤泛着暗红的金属光泽,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却尚未冷却的铁胚,双目之中燃烧着稳定而炽烈的火焰,没有狂乱,只有持续不灭的热度。
肯一上来直接全力以赴,他直接让【伏尔甘】爆发出特有的主宰领域。
是的,瓦肯的化身在主宰阶段就拥有一个简易领域,这是经历过数次死而复生而累积出来的领域。
低沉而古老的吟唱,从瓦肯口中缓缓流出——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铁与火的共鸣,像是无数次锻造中沉淀下来的回声:
“此身为炉,血脉为火。”
“所见之刃,所铸之兵,皆曾经我手。”
“不为杀戮,不为荣耀,只为守护与承载。”
“若世界需要兵器——”
“那么,此地即为熔造之原。”
领域完全展开。
灰白色的天空取代了银色穹顶,无尽的荒原在脚下铺陈开来,没有植被,没有建筑,只有被反复烧蚀、冷却、再烧蚀的土地。
地面、山丘、甚至空气之中,插满、漂浮、堆积着无数武器——长剑、战锤、长矛、盾牌、断裂的兵刃与未完成的铁胚,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族群,却都带着同一个印记:曾被瓦肯打造、见证、或亲手使用。
这片领域的名字,在火焰与铁的回响中回荡——【简易领域·万锻荒原】。
矮人战神立于灰白荒原的中央,神祇的身影在领域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稳固,对于他来说,脚下这片由瓦肯意志支撑的世界,就只是一座尚未完工的作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原,看着那些插在大地之中、漂浮在半空里的武器——长剑如林,战锤如丘,断裂的枪矛在风中低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赝品。”
杜马松垠的声音不高,却在整个领域中回荡,如同铁砧被敲响的第一声回音。
“粗糙的赝品,廉价的仿造,连火候都没掌握清楚,就敢把这些垃圾摆出来,称之为领域?”
他抬起手,随意指向一柄插在山丘上的战斧。
“你以为把自己见过、摸过、用过的兵器塞进这片荒地,就算得上锻造领域?这不过是拾荒者的收藏,是工坊角落里连学徒都懒得回炉的废料。”
他的目光落回瓦肯身上,语气愈发尖刻:
“人类就是人类,哪怕偷学了锻造之道,也只会模仿轮廓,却永远摸不到真正的核心。火候都掌握不了,锻造的工艺和美感更是一点都没有,你所谓的领域,不过是把失败的尝试堆得足够多,企图用数量掩盖拙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伏尔甘】与瓦肯同时举起了战锤。
没有怒吼,没有辩驳。
只有行动。
主宰化身的战锤高举过肩,瓦肯本人则将锤柄稳稳握紧,二者的动作在某一刻完全重合。下一瞬,荒原震动。
密密麻麻的武器同时被唤醒。
插在地面的长剑自行拔出,剑身亮起不同色泽的符纹,有的锋刃泛起寒霜,斩击时足以冻结血液;有的剑脊流淌着炽红光辉,每一次挥动都会拖曳出灼烧空气的火线;断裂的枪矛在空中重新拼接,带着贯穿防御的破甲特性,专为撕裂重甲而生;沉重的战锤裹挟着震荡力场,哪怕只是擦过,也足以让骨骼与内脏一同崩坏。
瓦肯一步踏前,【伏尔甘】同步前移,双锤同时落下。
荒原之上,成千上万件武器同时响应,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钢铁洪流。剑雨自高空倾泻,斧刃沿着地表翻滚推进,带着针对神性护甲的破坏属性;某些武器在飞行途中自行解体,分裂成数十道碎片,从不同角度封锁退路;还有那些曾被瓦肯反复改良过的兵器,在靠近目标时自动调整形态,专门针对神祇领域的结构弱点进行冲击。
钢铁、火焰、寒霜与震荡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失控的熔炉朝着矮人战神倾倒。
杜马松垠却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冷哼一声,抬起脚,重重踏下。
“看好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庄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柄。
“——这才是锻造者的领域。”
下一刻,属于他的领域展开。
灰白的荒原被强行撕裂,一层层结构从地底翻涌而出,整个世界被重新送入真正的神炉之中。
炽烈的金红光芒自虚空中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秘银、精金、星铁与无数稀有材料特有的气息。
天空不再空旷,而是化作一座倒悬的巨型熔炉,符文光环环环相扣,锻造流程本身被固化为法则。
领域的名字,在神性回响中显现——【冠冕领域·神铸圣炉】。
无数兵器从熔炉之中被“投放”出来。
那不是粗糙的量产武器,而是一件件真正的[名器]。
秘银打造的长剑,剑身轻盈却锋利无比,挥动时几乎不受惯性影响;
精金重锤落地便引发局部法则震荡,足以压碎像是夜晚先生那种不成器的主宰者的防御;
镶嵌着神祇符印的战矛带着必中的权柄,轨迹无法被常规手段偏移;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神器级兵装,被领域短暂投射出来,仅用于这一场压制。
两座领域正面碰撞。
瓦肯的武器洪流在接触到神铸圣炉的兵器时,立刻显露出差距。
许多由凡铁与改良材料打造的武器在第一次正面交锋中便出现裂纹,被秘银锋刃轻易切断;
带着火焰特性的战锤砸在精金盾牌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些依靠数量与组合效果形成的攻势,在冠冕级领域的法则压制下,被逐一拆解。
如果瓦肯的武器领域效果是2.5个夜晚先生,那么矮人战神的武器领域打底起码也是12个夜晚先生。
这是一个巨大的差距,而杜马松垠没有急着扩张领域去撕碎【万锻荒原】。
他故意放缓节奏,那带着恶意的目光落在瓦肯身上,带着一丝残忍的耐心。
他知道对方是不死者,简单的击杀毫无意义,所以他打算换种方式,好好的利用瓦肯不死者的特性,来取悦自己的父神。
父神与母神因为另一位神子的陨落而心绪烦躁;他的兄弟克兰格丁被该死的亚伯拉罕之子杀死,而他这个做儿子,需要做点什么来安慰父神和母神。
他今天本体亲至,就是打算抓住瓦肯这个不死的虫子,他打算把瓦肯做出矮人天灯——利用瓦肯的不死者能力,把他做出一个不断放血的血灯。
“放心……”
杜马松垠低声说道,对着瓦肯笑道:
“我不会马上杀了你。你的血,很耐烧,用来点灯正合适。等我把你身上那点不知从哪来的野性一点点敲碎,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秩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神铸圣炉的兵器开始有意识地针对【万锻荒原】中的武器。
不是攻击瓦肯本人,而是逐一摧毁他领域中的一切。
他本可以轻易撕毁领域,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要一点点磨灭瓦肯身上的“野性”。
秘银之剑精准斩断一柄柄凡铁长剑,精金战锤砸碎堆积如山的兵刃残骸,神器投影掠过之处,整片武器群直接被抹除,化作飞灰。
荒原在缩小,天空在压低,属于瓦肯的领域正在被一点点拆解。
瓦肯在那一瞬间便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羞辱。
杜马松垠没有急着杀他,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确信——在这片属于矮人神系的神国之中,一个尚未触及冠冕的主宰者,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他是在拆解瓦肯的尊严,把每一次反抗都变成徒劳的展示。
于是,瓦肯不再后退。
他身体前倾,就像过去养父带着自己在塌方的矿道上不断前进一般。
如果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那么就一往无前吧!!!!
轰——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沉重却迅疾的直线,只一个冲刺,便横跨了领域中残存的距离,出现在矮人战神面前。
战锤抡起。
那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到近乎冷酷,仿佛是对职责的执行。锤影落下的同时,背后的【伏尔甘】也同步挥动巨锤,两道重量迭加在一起,宛如两座山岳同时坠落。
“咚。”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碰撞声响起,却没有出现瓦肯预想中的任何撕裂。
杜马松垠只是抬起了手,[神器·泰坦鹤嘴锄]在他掌中横扫而出,锄锋带着厚重而古老的锻造神性,精准地迎上了那记重击。
轰!!!!!!!
两件武器相撞的瞬间,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荒原被压出一圈凹陷,而瓦肯的攻势,却在这一击中被彻底粉碎。
另一边,杜马松垠的领域随之响应。
神铸圣炉轰鸣,一柄柄由精金与秘银铸就的巨大战锤自虚空中成型,带着锻造完成即为杀戮的冰冷意志,齐齐朝着【伏尔甘】轰下。
轰——!
瓦肯整个人被正面击飞。
他手中的战锤在第一下反震中便出现裂纹,紧接着在半空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飞散的金属碎片;双臂在冲击力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骨骼被粉碎性破坏,连带着肌肉与筋腱一同撕裂。
而【伏尔甘】更是被数柄神锤连续命中,巨大的化身在空中被硬生生砸回瓦肯体内,化身解体的反噬毫无保留地反馈到主宰者本身。
瓦肯砸进荒原深处,撞断了数道岩脊,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越阶而战,从来都不是热血就能填平的差距。
尤其是在矮人神系的神国之中。
除非奇迹降临,否则今天,结局早已写好。
远处,杜马松垠缓缓走来,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巡视一座尚未完工的工坊。他站在瓦肯坠落的地方边缘,低头看着那道深坑中,仍在挣扎着起身的身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大笑。
“哈哈哈,真是顽强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被打成这样,还能爬起来。恢复得也快,骨头碎了,肉长回来……啧,确实像蟑螂。”
他微微眯起眼睛。
“说实话,你这种体质,用来做血灯,恐怕能烧很久。”
话音落下,他抬起目光,神格层面的视野扫过整个【万锻荒原】。
残破的领域正在崩塌,武器所剩无几。
杜马松垠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随即露出带着玩味的笑容:“原来如此……你这领域里,还藏着一柄武器。”
他抬手,指向荒原深处。
“来吧。”
“我给你个机会。”
“拿着那柄武器,再攻击我一次。”
那语气,仿佛是在允许一名学徒做最后一次无意义的尝试。
而另一边,瓦肯却愣住了。
他撑着破碎又迅速重生的手臂,艰难地站直身体,眉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还有一柄武器?”
作为领域的主宰,他对自己的【万锻荒原】再清楚不过。最后一柄真正意义上的武器,正是方才那把由他亲手打造、最为满意的战锤——而那柄战锤,已经在刚才的冲击中彻底毁灭。
他不该再有武器了。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再次感知领域时,意识却微微一滞。
荒原的尽头,灰白天空之下,确实多出了一样东西,只不过,那不是他锻造过的任何兵器。
那是一柄燃烧着黄金火焰的……剑?!
瓦肯怔怔地看着那柄燃烧着黄金火焰的剑。
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不是因为锋利,也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完美的美感。
那并非装饰意义上的华丽,而是一种让铁匠本能颤抖的协调。
剑脊的弧度、刃线的收束、火焰沿着剑身流动的节奏,都仿佛早在无数次锻打与失败中被验证过,最终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它存在于那里,就像答案本身。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够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慢悠悠地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有矮人参加宴会,其他人都会按着桌子吗?”
瓦肯一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却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一场各族欢聚一堂的宴会。酒很好,音乐也不错。结果有个矮人喝多了,开始指着别人的房子说;‘你们这柱子也太脆弱了,我一脚就能踢断。’”
“没人理他。”
“他又不甘心,拍着桌子继续叨叨;‘你们这房子也没多高,我只要用力一跳,就能摸到房顶。’”
“还是没人理他。”
“于是那个矮人恼羞成怒,红着脸吼了一句;‘不信是吧?看我摸给你们看!’”
“然后他真的用力一跳。”
“宴会的桌子,被他顶翻了。”
“从此以后,只要是有矮人参加的宴会,所有都会按住桌子,因为他们怕又有喝醉的矮人要去摸房顶了。”
瓦肯:“……”
他沉默了很久,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显然没有理解这个笑话到底好笑在哪里。
那道声音却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听众,语气愈发轻快起来。
“还有一个。”
“你知道吗?理论上来说,每一件被长期使用、被赋予意义的武器,都会慢慢孕育出自己的灵识。人类的剑、精灵的弓、甚至兽人的战斧,都有过成功案例。”
“但唯独矮人的仇恨之书,没有。”
“我们研究了很久,最后才发现原因。”
“不是没诞生过器灵。”
“而是——每一本一旦诞生器灵的仇恨之书,都会开始给周围的人讲矮人笑话。”
瓦肯:“……”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瓦肯不是不尊重,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世界里,锻造与战斗都很直接,而这种绕着弯子的幽默,对他来说略显艰深。
那声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咳了一声,语调终于收敛了几分,却仍旧带着熟悉的调侃。
“最后一个,就当是附赠。”
“你看那个叫杜马松垠的家伙。”
“像不像故事里那种——站在胜利一侧,非要把台词念完的反派?”
“明明已经占尽优势,却偏要解释计划、展示仁慈、给对手‘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下一页,往往就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那声音微微一顿,语气骤然变得笃定。
“现在,该你了。”
“把那柄剑,召唤过来。”
“然后,对着他——狠狠地砍下去。”
两人的交流只发生在意识的最表层,像是一瞬间掠过的火星,而在现实之中,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未曾真正流逝。
就在夏修那句“狠狠地砍下去”落下的刹那,瓦肯的右手猛然一沉。
一柄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剑身修长,却并不张扬,边缘黯淡,表面甚至带着一层斑驳的暗褐色锈迹,像是被遗弃在矿坑深处多年无人问津的废铁。
这是夏修刻意为之的结果。
在[阿贝里奥之剑]显现的瞬间,他已经在剑的外层覆盖了一层经过改写的[存在感削弱弥母素]。
这种变种并不会彻底抹除存在,而是精准地扭曲认知。
在任何旁观者眼中,这柄剑都只会被解读为——材质低劣、结构老旧、毫无价值的残次品。更重要的是,它将那层足以让神祇侧目的[奇迹]气息压制到近乎不可察的程度。
该怎么形容呢?
嗯,就好像是把一轮烈日塞进了生锈的铁皮盒里,开盒就有惊喜。
牢夏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哦,这叫智谋。
远处,杜马松垠果然上钩了。
矮人战神看着瓦肯手中那柄锈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笑声在他的领域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哈!”
“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些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他抬起手中的[泰坦鹤嘴锄],指向瓦肯,语气刻薄而轻蔑。
“结果你给我看这个?”
“赝品堆里翻出来的破烂?”
“看来你不仅喜欢模仿,还喜欢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瓦肯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不同与其他握持过[阿贝里奥之剑]的完美胚胎,瓦肯没有去呼唤老父亲的伟大灵性,而是以一个铁匠、一个战士、一个经历过无数死亡的不死者的方式,去倾听这柄剑。
下一刻,信息自然浮现。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理解。
【灵能火焰·真实死亡——】
【剑刃制裁·现实切割——】
六大运转机制之中,他在瞬息之间捕捉到了其中的两个,清晰、稳定、没有任何排斥,就像是这些能力本就为他而准备。
瓦肯缓缓调整姿态。
他双手握剑,剑柄贴近胸口,双臂收拢,脊背挺直,脚步前后错开,重心下沉。那不是野蛮的冲锋姿态,而是一种近乎仪式化的站姿,像骑士在冲阵前的最后一次整备——稳固、克制,却蕴含着一旦释放便不会回头的决意。
锈迹斑斑的剑身,在这一刻,微微亮起了一线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火痕。
瓦肯抬起头。
然后,踏步。
地面在他脚下崩裂,他的身影再度化为一道向前推进的轨迹,所有的犹豫与迟疑都被留在了身后。
对面,杜马松垠也举起了[泰坦鹤嘴锄]。
这一次,矮人战神不再玩弄。
他已经决定,要把这个顽固、不肯屈服、一次次爬回来的不死者,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把他彻底打进只剩下喘息的状态,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差距。
神器高举,领域轰鸣。
在真正的碰撞发生之前,杜马松垠的判断从未动摇过。
毕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某一位老父亲就喜欢给儿子们玩自己的大宝剑。
在杜马松垠的认知里,瓦肯手中的那柄剑,不过是一件被时间啃噬的废铁。
哪怕瓦肯握剑的姿态再稳,再肃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困兽最后一次徒劳的挣扎。
直到那一瞬,就在[泰坦鹤嘴锄]与剑锋即将交错的刹那,剑身上那层锈迹忽然被某种力量掀开了一角。
开盒惊喜,来了!!!
一抹黄金色的光泽,如同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火焰,从剑脊内部渗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更不是神圣或炽烈的那一类辉煌,而是一种带着绝对主权意味的色泽,如是宣告——此物生来就该燃烧一切。
杜马松垠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灵视的更深层,他看见一轮正在缓缓升起的黑色大日。
那轮太阳没有光,却吞噬了所有光的意义;没有热,却让燃烧这个概念本身开始崩解。
“……黄金暴君。”
“休·亚伯拉罕!!!!!”
“他成就伟大灵性了!!!!”
这几个名词,几乎是从他的神魂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主宰面对冠冕只是隔着一道天堑;冠冕面对奇迹,则是足足隔着七道以太层级的天堑啊。
恐惧,在这一刻真正降临。
可一切已经迟了。
剑与神器,正面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反而是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切割声。
[泰坦鹤嘴锄]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口。裂纹并未扩散,而是像被某种裁决锁定,沿着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逻辑线,被强行延伸。
下一瞬,瓦肯顺势下压。
剑锋落下。
那不是劈砍,而是裁切,杜马松垠的右臂,从肩部开始,被整齐地斩断。
不仅是血肉意义上的断裂,还有更深层次的剥离——他的右手连同其所承载的神格片段、战斗权能,乃至“右手”这一象征着挥锤、裁决、执行的概念本身,都被一并切走。
黄金色的灵能火焰立刻顺着断口攀附而上。
那火焰没有扩散,却异常专注,像是有意识一般,死死咬住伤口,发出细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呲、噗呲”声。
神血尚未滴落,便在火焰中被直接蒸发、抹除。
杜马松垠踉跄着后退一步,随即重重跪倒在地。
领域震荡,神性紊乱。
“啊啊啊……我的右手……”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威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他下意识地调动神力,试图重塑肢体——这是神祇最基本的本能。
可就在神力凝聚的瞬间,那本应空无一物的断口处,黄金火焰凭空再度燃起。
没有源头,没有预兆。
火焰直接灼烧他的神格边缘,将刚刚凝聚的力量烧得一干二净,甚至反向侵蚀他的本体,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他尝试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以同样的结果告终——火焰出现,焚毁,否定。
直到这一刻,杜马松垠终于意识到一个让他几乎崩溃的事实。
他失去了“右手”这一概念。
而此刻,因为斩出这概念一击,而被掏空一大半EVE粒子的瓦肯,此刻正脸色惨白的高举着黄金之剑。
他打算趁着自己还能够再来一击的机会,使用[阿贝里奥之剑],直接把矮人战神的头颅也一并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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