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璎珞目光冷漠地看了这公子一眼,道:「那你怎么不去杀了他?」
这公子目光一沉,并不作声。
姜璎珞这才语气淡然道:「修行之人,需谨言慎行,不可傲慢。」
「这位墨师弟天资不俗,你与他有龃龉是你的事,但不可因私废公,乱了大局。」
墨画若在场便能认出,这身穿赭黄色蛟龙衣袍,容貌威严的公子,正是那日在花魁宴,与他有交集的地宗大公子。
此时这大公子闻言,似乎也不太敢忤逆这位「表姐」,只摇头道:「你喊他墨师弟,他可未必真把你当姜师姐」,这小子不识好歹,心机深得很————
「」
姜璎珞道:「这不用你管。」
大公子却冷笑道:「我可不能不管————毕竟这小子,可是好生羞辱过我————」
大公子目光冰冷,「表姐你或许不知,那件事之后,其他的世家公子,都在背后议论,说我这地宗大公子的一枚天晶,不如这太虚墨公子的灵石一颗。」
「就凭这一句,这小子就该死一万次————」
大公子语气阴冷。
姜璎珞皱眉,面色不悦,「就因为这些争风吃醋的腌臜事?以后那种风尘之地,你少去点。」
大公子被姜璎珞指责,并不生气,反倒摇头道:「表姐,玉香楼我得去。玉奴娇那个妮子,我也必须拿下。」
「没她的身子,我血脉里的火泻不掉,功法会出问题的,我也是没办法————」
「好了————」姜璎珞轻斥道,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嫌弃,「你修什么,我管不了,但别在我面前提这些事。」
大公子眼皮微跳,但也只笑了笑,并不敢顶嘴。
随后他又一脸无奈,继续道:「所以,真不是我争风吃醋,故意找这个姓墨的茬。」
「他若独占花魁,要了念奴娇的身子,让我没法泄火,不就等同于,是在坏我的道统么?」
「我还怎么修到金丹后期,怎么去登临羽化?」
姜璎珞淡然问道:「你想怎么做?」
大公子轻笑一声,而后目光冷冽:「依我的意思,先禁他的财路,再断他的人脉,让他孤立无援。」
「他若识趣点,自己滚蛋,不再染指玉奴娇,离开后土城且永不再回来。过了段时间,我忘了他,这件事兴许便能揭过,我也不计较他的罪过————」
「这样对大家都好。」
大公子又看了姜璎珞一眼,似笑非笑地恭维道:「当然,表姐你的手段,其实更高明些。」
「先断财,让他吃苦头。再用前程,地位,美貌道侣诱之,将他收下当狗。」
「一旦亲事成了,这个墨画,他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用我们的灵石,娶的有何是我们给他的女人,仰仗着我们地宗的势力,生出来的孩子,也要入地宗的族谱————」
「吃喝用度,名利权势,老婆孩子,全都是地宗的。」
「他跟地宗牢牢绑死在了一起,只能仰地宗的鼻息,为了地宗,一辈子做牛做马,再也翻不出风浪来————」
「这便是,把人化成狗,把寒门天骄炼化」为世家耗材的手段,无形中杀人又诛心————还是表姐你手段高明。」
大公子笑道。
姜璎珞皱眉,但也并未解释什么。
大公子又道:「我知道,表姐你应该也是好心,你也惜才,所以才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表姐————」
大公子目光一闪,沉声道:「这姓墨的,若是不入彀呢?我地宗给他的好意,他若真不识抬举,又该如何?」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不杀也得杀了吧————」
姜璎珞沉思片刻,看向大公子,问道:「你就这么想杀他?」
大公子笑了笑,「我说了,不是我想杀他,是他不知好歹,挡了我的路————」
大公子一想到自己视为禁脔的尤物玉奴娇,跟这墨画「亲密」共处,郎情妾意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泛出杀意。
姜璎珞看了大公子一眼,忽而心头微动,道:「不对,这不是你的性格。」
大公子一怔。
姜璎珞沉吟道:「若是往常,你想杀的人,早就动手杀了,根本不会挂在嘴上啰嗦。
你挂在嘴上啰嗦,就说明你————暂时杀不了墨画——————
」
大公子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姜璎珞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有些意外,随即又有些奇怪,「你杀不掉墨画?你莫非————不是他的对手?」
大公子面色阴沉,随后冷笑道:「那是因为有容真人拦着,我不便下手。」
「容真人?」姜璎珞眉头微跳。
大公子点头道:「容真人的面子,必须要给的。至于这小子自己————」
大公子目光微缩,冷笑一声,「那日我与他交手,领略过他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只会些身法和隐匿这些小伎俩,根本不敢正面接我一招。」
「根基不牢,道法稀松,只会逃命,倒也的确符合他小白脸的作风————」
姜璎珞看着大公子,听着他的话,威严的美眸一凝,摇头道:「还是不对————」
「真人是真人,金丹是金丹。」
「按世家一般的规矩,金丹若不冒犯,真人不可对金丹下手。」
「别的真人,或许会不讲规矩,但容真人却不会。容真人是最讲规矩和礼仪的。」
「容真人只会管真人间的事。」
「而你是金丹,你若想杀那墨画,容真人不可能管你,也不会去护墨画。」
「可即便如此,你也没能将那墨画杀了,事后也没对他动手,反倒在我这里,说这些没用的狠话————」
姜璎珞目光有些锐利。
大公子脸色难看,冷冷道:「这个墨画,只知道躲在小福地里,不敢出来————」
「那刚刚呢?」姜璎珞道,「他就在这高台里,在我地宗的地盘上,你不杀他?」
大公子沉默不语。
「你跟我说实话,」姜璎珞目光犀利,「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或者说————这个墨画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顾虑的?」
被姜璎珞如此逼问,大公子神情阴沉,脸色几番变幻。
可在这位心思敏锐的地宗大师姐,也是他从小到大,最为忌惮的「大表姐」面前,很多事他根本掩饰不住。
大公子面色阴冷,但还是缓缓开口道:「血脉直觉————」
姜璎珞眉头微皱,「血脉直觉?」
「嗯,」大公子道:「血脉中的直觉告诉我,我杀不了他————」
姜璎珞略一思索,更加不解,「为何?」
论修为,论功法,论道法,论金丹品相,论血脉威能————寻寻常常的墨画,根本不可能是他这位,从小就天赋异禀,血脉深厚的表弟的对手。
两人相比,除了阵法之外,墨画唯一的强项,估计也就在那张俊俏的脸,还有勾搭花魁的手段上。
姜璎珞一时之间,想不到任何一个,墨画能胜过他表弟的理由。
大公子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墨画的底细,我仔细考虑过,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他的法宝————有些猫腻————」
姜璎珞目光微动,「墨画的————法宝?」
大公子点头,缓缓道:「那日花魁宴厮杀激烈,可这姓墨的,自始至终,就没显露过法宝。」
「别人杀他,他不用法宝护身。他攻击别人,也不催动法宝,只丢几个火球术,糊弄傻子。」
「我派人查过,这姓墨的自从到了后土城,无论是与人切磋,还是在任何公开场合的厮杀中,都不曾显露过,半点法宝的痕迹。」
「要么用阵法,要么用法术和身法————」
「仿佛————他根本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而只是一个,大号的筑基而已。
「7
姜璎珞眉头微皱,「这怎么可能?」
金丹怎么可能没有法宝?
法宝都没有,他怎么突破的金丹?又凭什么跟其他金丹斗法?
大公子点头道:「所以,我血脉中的预警,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姓墨的,根基不行,法宝太差,即便显露出来也没用,所以才一直藏着掖着,羞于示人。」
「要么就是另一个极端:他的法宝太强了,强到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动用。一旦动用法宝,非死必伤,他自己也要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
2
大公子语气阴寒。
这几乎是两种最为极端的情况。
要么墨画太弱,弱到不值一提。要么墨画太强,强得毁天灭地。
极弱和极强这两种极端的可能性,都汇聚于墨画一身。
大公子再联想到一些若有若无的传闻,心中惊疑不定。
姜璎珞神色也为之一肃,「太虚门————还有这等传承?还是说他另有其他师承?」
大公子摇头,「说不准。」
姜璎珞沉思片刻,心中明了,「所以,不逼出他的法宝,看破他的底牌,你不敢随便杀他?」
大公子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敢杀墨画,这样未免有示弱的嫌疑。
他只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本公子不一样,有着大好前程,区区墨画,烂命一条,还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但是,倘有一日————」
大公子眼神冰寒,「他真的显露了法宝,泄了底牌,让我知晓了。那他的性命,必死在我手里————」
姜璎珞闻言皱眉,沉思片刻,摇头叹道:「他毕竟是子曦的师弟,与白家有渊源。你最好谨慎些,当前局势微妙,别把白家也拉下水了。」
大公子却冷笑,「表姐,你不会当真以为,一个姓墨的小子,跟白家能有什么关系吧?」
「他跟白家那位————不可提及的嫡女,究竟是不是「师姐弟」关系,都不好说————」
姜璎珞闻言微怔,眉头渐渐皱起,心头隐隐生出一股烦躁与不安。
大公子说到这里,忽而想到什么,心欲滋生,问姜璎珞道:「表姐,你与白家那位嫡女熟悉,她————」
大公子本性作祟,忍不住目光颤动,声音略带沙哑,「当真如传闻中那般,美得夺天地造化,如谪仙入凡,不可方物么————」
「我流连花丛,此生见过的绝美女子也不知凡几,还从未————」
大公子自顾自说着,忽而觉得周身冰冷,体内血脉的流动都变缓了,抬头一看,瞳孔一惊。
他对面的姜璎珞,竟似乎变了一个人,气质冰冷且凶虐,瞳孔变成了金褐之色,那不像是人的眼睛,满是睥睨蝼蚁的杀意。
而她白皙的皮肤上,有古老的似凰似龙的纹路浮现,血液流淌间,散发着惊人的压迫力。
高台之下,满堂地宗的嫡系弟子,察觉到这股暴虐的气息,意识到他们的大师姐似乎是生气了,无不面色大变,脸色发白。
而身处近处的大公子,竟也觉得体内的血脉受了压制,心中震动之余,脸上也渐渐失了血色。
他连忙屏气住嘴,一句话不敢再说,生怕牵动了这位大表姐的怒意。
整个坤华庭院内,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威压之下,所有人血脉颤动,不敢有丝毫忤逆,大气都不敢出。
无声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威压才渐渐淡去。
庭院内的气氛,渐渐回转。
姜璎珞白嫩皮肤上的纹路,渐渐退去,土褐色的眼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她的脸上,仍旧残留着说不出的冷漠,声音低如九幽:「有些念头,不要去动,不然我连你也杀————」
大公子心头震动,神情几番变幻,这才咬着牙,轻声道:「是,表姐。」
见大公子如此答复,姜璎珞的神情,这才又缓和了几分,眼底的异色也彻底消失,气质恢复如常。
她又重新变成了那位,有些强势,有点霸道,但却端庄平静的大师姐。
高台之外,所有地宗嫡系子弟,全都松了口气。
便是大公子,也脸色漠然,微微垂头站在原地。
姜璎珞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平日多为宗门考虑,为宗门解忧,千秋大计,在此一举,我们都是地宗的弟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少去风尘之地,沉迷女色,会坏了脑子,让人说一些蠢话————」
大公子面皮抽搐,点头道:「是,表姐。」
姜璎珞微微颔首,又道:「我有些倦了,要去清修了。你和内门弟子在此,赏花饮酒也好,交游论道也罢,随意便好。」
大公子拱手,低声道:「是。」
姜璎珞不再多说,披着一身沉香鎏金宝相花纹宫裙,款款起身,离开了坤华庭苑的高台。
满堂地宗嫡系弟子,无不起身,低头行礼道:「恭送大师姐————」
姜璎珞微微领首,端庄华丽的身影,越过众人,一步步走向远方,消失在了月华的深处。
直到姜璎珞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远方,一众嫡系弟子这才敢抬头,松了口气,继续宴饮下去。
唯有高台之上,一身赭黄色蛟龙大袍的大公子,看着姜璎珞消失的身影,怔然失神,久久无法平静。
他知道他这位表姐,位列地宗的大师姐,可以镇压四方弟子,无论实力和血脉,都是极强的。
自己跟这位表姐,在血脉上是存在着一点差距的。
这点他从小就知道,也知道这点差距,其实悬殊不大,但是————
为什么————
大公子瞳孔微微震颤。
「表姐的血脉,怎么会突然成熟到————这个程度了————」
「这————不对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
http://www.xvipxs.net/163_163122/734487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