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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毛仁凤:棋从断处生呐!

    毛仁凤辛辛苦苦发起了对保密局局本部的清洗,把张系带头的大哥沈最丢去了云南,其他人调离了实权,不少人还被关押在了三号据点审查。

    但他这么做,就真的能斩断张安平在局本部的触手吗?

    答案是:

    他想太多了!

    张系中,我党的成员不多,真的不多,也就是四成左右罢了。

    因为毛系核心骨干中,我党成员的数量不是四成,而是八成往上!

    道理很简单,张安平的嫡系,是跟着他一步步闯出来的,中间他虽然大力发展同志,但终究是有限制的。

    毛系不同。

    起起伏伏的毛系,刷走了太多太多的特务,大浪淘沙之后,留在毛系的核心骨干可全都是正儿八经的真金!

    百炼的真金!

    这也是柴莹在张安平被软禁后,试图重建通道的原由——对掌握着如此资源的她而言,重建一条跟张安平沟通的通道,真的太简单了。

    当然,因为曾墨怡的阻止,她没有再建渠道。

    而现在,拿到了张安平的指示后,柴莹自然不会“客气”,立刻执行起张安平的“资敌”计划。

    邱宁!

    切入口是张安平选定的邱宁。

    邱宁现在是局本部行动处处长——按道理而言,邱宁的资历是不足以坐上处长这个位置的。

    可他是毛系骨干大将,而毛系又是典型的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在赶走了沈最以后,毛仁凤就破格让邱宁和另外一名差不多资历的骨干,接手了核心的行动处和情报处。

    于是乎,兜兜转转,这两个保密局内的强力机构始终控制在二号情报组手中。

    之前柴莹的身份是对邱宁保密的,但随着邱宁成为了行动处处长,为了减少中间环节,柴莹和邱宁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了——眼下,柴莹又一次跟邱宁秘密见面。

    柴莹将自己重新整理的“献策”交给了邱宁:

    “邱宁同志,这里有一套建议,你先看一看。”

    邱宁接过后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皱的越深,最后将信反扣后,凝声道:

    “柴姐,我反对这么做!”

    柴莹并不惊讶,反问:“哦?为什么?”

    邱宁肃然道:

    “眼下,保密局的内斗到了极其激烈的地步——毛仁凤和张安平这两人,我估计马上就会见血!而且李代侍从长的手也在试图向保密局伸,若是执行这个策略,毛仁凤怕是会被溪口的那位高看一眼。”

    “李系的手,也会因此伸不进来。”

    “这不利于我们!”

    柴莹反问:

    “那你觉得毛仁凤斗得过张安平吗?”

    “斗不过!”邱宁毫不犹豫地回答:“柴姐您应该知道昨天的事吧?”

    他指的是李石在宴会上公开抨击、甩锅郑耀全的事。

    “我知道。”

    “毛仁凤和郑耀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一次他们失了大分——但张安平也有时分,他这一次应该是气急了,当着侍从的面影射了侍从长。”

    邱宁缓慢说道:“所以我猜测毛仁凤和郑耀全,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被追责,而张安平这一次明显是极其憋火的——他到时候必然乘胜追击,一旦他这么做,保密局就乱了起来。”

    “乱,有助于我们从中布局。”

    柴莹微微点头,认可邱宁的判断,可她随后却抛出了另一个可能:

    “可是,如果张安平奈何不了毛仁凤呢?”

    邱宁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

    他期待的乱,是张安平对毛系大肆“屠杀”的乱;

    但柴莹期待的乱,是张安平和毛仁凤继续死斗的乱。

    同样是乱,前者虽然在前期更乱,可一旦张安平整肃完毕,前者很快就会恢复秩序——而后者,则会一直乱下去!

    “我明白了——是我想的太简单了。”邱宁有错就认:“还是柴姐考虑的周全。”

    柴莹笑了笑,不是她考虑的周全,而是张安平考虑的周全!

    她回归正题:“你觉得这份献策,毛仁凤会动心吗?”

    “肯定会!”邱宁回答的斩钉截铁:“不仅会动心,而且会马上施行!”

    “只是,这么一来,他清洗张系的行为,就显得有些……有些白费力了。”

    柴莹没有接话,又反问:

    “那他跟郑耀全通气的可能性如何?”

    邱宁斟酌着说:“这不好说——我偏向于他不会跟郑耀全通气,这两人虽然时常联合,可两人之间却每一次都是相互背刺,毛仁凤有可能还在期待郑耀全垮台。”

    柴莹奇怪道:“他期待郑耀全垮台?什么意思?”

    邱宁苦笑着说:

    “和张安平博弈太累了!我听毛仁凤念叨过数次,说当初放跑郑耀全,反而让他落了个清闲。”

    “我想,他应该是有取代郑耀全、跳出保密局的心思。”

    柴莹闻言差点破防,难怪安平要一次次的“捞”毛仁凤,合着毛仁凤都被“摧残”成这样了!

    “可不能让他跳出去啊!”

    邱宁略思索后点头道:“我到时候会跟他建议——现在郑耀全要是倒了,他就得直面张安平!只要告诉他张安平万一有可能取代郑耀全,以毛仁凤对张安平的忌惮,必然不会抛下郑耀全!”

    “那就好——邱宁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完成任务!”

    “是!”

    邱宁将“献策”再度拿起默默消化,毁掉纸张后本欲离开,却又想到了一件事:

    “柴姐,有件事我拿捏不准。”

    柴莹好奇问:“什么事?”

    “王天风您知道吧?”

    “他?我知道——他现在是丧家之犬了吧!怎么了?”

    “最近我的人有好几次发现了王天风的踪迹,最初我觉得是意外,可接连几次后,我怀疑是他故意向我展露行踪。”

    故意?

    柴莹的神色严肃起来,王天风这个人,屡屡在张安平的算计下脱身,她是不敢小觑的。

    “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邱宁用不确定的口吻道:“不好说。所以我想找机会看能不能拿下他!”

    柴莹果断道:“不用拿下——如果有机会,就直接解决他!实在不行,就把消息透露给张系,张系那边到时候肯定会保他,毛仁凤正好借此机会攻讦张安平。”

    “好!”

    ……

    毛家。

    面对邱宁的连夜到访,新婚不久的毛仁凤并未责怪对方的唐突,而是和煦地将其请到了书房。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来,肯定是有重要情报吧?”

    邱宁摇摇头:“局座,不是情报,而是……而是我对局势有些浅见。”

    “哈哈,你啊,太谦虚了!说说高见吧!实不相瞒啊,眼下,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破局。”毛仁凤说到这神色就有些阴沉:

    “前有张安平磨刀霍霍,后有郑耀全这个猪队友,中间还有李代侍从长虎视眈眈,难呐!”

    其实毛仁凤想说的是“中间还有侍从长的不信任”,但考虑到邱宁是依附于自己的藤蔓,说这些只会打击军心,他才改口。

    邱宁缓慢道:“局座,我觉得当前,我们应该急流勇退!”

    毛仁凤目光微凝,心中杀气升起,随后疑惑地问道:

    “怎么个急流勇退?”

    “南京,呆不得了!侍从府那边,已经明确了限制保密局的策略,目前正在准备人手,打算空降过来——到时候他们有正儿八经的法理背书,一旦空降过来,我们该如何自处?”

    邱宁自问自答:“所以,我觉得可以金蝉脱壳!明面上急流勇退,实际上将我保密局的精华机构悉数转移出去,由明转暗。”

    “此举,可以从根本上斩断李系试图探出来的爪子。”

    毛仁凤心中惊喜,他还以为邱宁是劝自己下台呢,没想到邱宁的建议竟然是这个。

    他不由起身踱步,思索着可行性。

    将保密局的力量转移出去,只留下一个空壳子,难道只能斩断李系意图控制保密局的爪子吗?

    不!

    好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第一,彻底的架空张安平这个死对头——给他留一个空壳子让他去祸祸,而没了其他机构,张安平如何掌控整个保密局?

    他得重建!

    重建的话,靠谁?

    溪口?溪口那边不可能支持他重建!

    侍从府?要是靠侍从府,那张安平就是正儿八经的“叛变”!

    简直是架死张安平了。

    第二,表忠心!

    李系拿下了侍从府,现在正在笼络人心,保密局这时候用“急流勇退”直接跑路,等于彻底的拒绝了李系染指保密局的可能,掐断了李系通过政治手段、法理手段来控制保密局的可能。

    而这,无疑就是献给侍从长最大的忠诚!

    第三,对比!

    张安平对侍从长有怨言,而他这个不被侍从长看好的保密局局长,却在关键时候果断而坚决地用行动表达了支持。

    侍从长从来都是最重忠诚、其次才重能力,自己这般忠诚,太符合侍从长的心意了。

    越想,毛仁凤越觉得这个建议诱人。

    毛仁凤当即下了决心:

    “宁啊,你这个建议非常好!太符合毛某人的心意了!”

    “就这么干!”

    “现在就干!”

    邱宁急忙起身:“邱宁不敢居功。”

    “哈哈,你就不要谦虚了——整盘棋,就因为你这个建议,彻底地盘活了!哈哈,盘活了!”

    毛仁凤是彻底地喜笑颜开,接下来还自语道:

    “此事绝对不能通知郑耀全!”

    “有了郑耀全的对比,才能衬托出毛某人的忠诚——宁啊,你这个建议值万金!值万金呐!多余的话毛某就不说了,等这件事忙完,毛某必给你一个交代!”

    岂料这时候邱宁不仅没有因为毛仁凤的画饼而激动,反而冷静地道:

    “局座,我觉得您该拉上郑耀全。”

    “嗯?”毛仁凤不解,拉那厮干什么?那厮现在麻烦缠身,被军方当做了甩锅对象、背锅侠,这一次怕是要自身难保了,捞他干吗?

    邱宁解释:

    “属下担心的是……”

    “如果溪口那边,以张安平取代郑耀全呢?”

    此言一出,毛仁凤当即色变。

    有可能吗?

    郑耀全这波失了大分,侍从长若是换将……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此事确实有可能。

    尤其是张安平得到了不少军方大员的欣赏,且自身的战略目光也是极高——真的很符合二厅厅长这个位置。

    而张安平要是真的入主二厅,以他在保密局的势力,保密局岂不得成为二厅的下属机构?

    辛辛苦苦一番算计,要是把张安平折腾成顶头上司,那自己不得后悔得撞墙!

    而要是借此机会拿捏郑耀全呢?

    这一次的联合,郑耀全本就是大出血,现在自己再以捞郑耀全为名,让郑耀全继续大出血……

    二厅这只肥羊的羊毛,这不得被自己薅干净了吗?

    出血太多的二厅,岂不是要在多方面受制于保密局?

    开疆扩土呐!

    这可是开疆扩土!

    毛仁凤压下心中的余悸和狂喜,对邱宁道:“你这个提醒太对了。”

    “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的是险些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邱宁俯首:“邱宁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宁啊,你放心吧,此事,我铭刻在心——眼下说什么都是虚的,你就静待以后吧!”

    许是为了展露对邱宁的重视,接下来毛仁凤便要求邱宁当司机,送自己去找郑耀全。

    在前往郑家的途中,毛仁凤再一次梳理邱宁的献策,越发感到精妙。

    都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次自己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棋从断处生!

    子房,吾之子……

    感慨到这里以后毛仁凤突然一愣,连忙在心中接连呸呸呸,将这句在心里的感慨压了下去。

    不吉利!

    太不吉利了!

    ……

    郑家。

    向来重视形象的郑耀全,此刻却没有丝毫的心情来管理自己的形象。

    坐立难安!

    这四个字可谓是对他当前状态的写实。

    “好端端的棋,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郑耀全焦躁的复盘后,终于发现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原因:

    当初正是杀千刀的毛仁凤上门,诱惑他联手对付张安平——而他没经得住诱惑,主动入局去了北平,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想到这,郑耀全不由握紧了拳头。

    明明是被毛仁凤诱惑入局的,结果呢?

    杀千刀的毛仁凤前不久还从他身上攫取了天大的好处。

    混账!

    想到这,郑耀全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将杯子狠狠砸落在地上,但随后却瘫软坐到了椅子上。

    罢了,罢了。

    这个厅长不当也罢,毛仁凤攫取的利益,就让他攫取吧,反正以后的二厅,跟他郑某人再无瓜葛……

    尽管如此想着,可心里的憋屈感却越发浓了。

    他想起了隔壁的徐蒽增!

    失去了中统局长位置的徐蒽增,怕就是自己的未来啊。

    诶……

    一声悠长的叹息,道尽了他此时的苦涩。

    而恰恰就在这一声叹息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郑耀全本来想发火怒斥,但转念一想,未来的自己肯定要体会到人走茶凉的凄凉,现在起就得控制脾气,遂压下心中的怒火:

    “什么事?”

    佣人在书房门口汇报:“老爷,保密局毛局长来访。”

    毛!仁!凤!

    明明压下了怒气,可这三个字却让郑耀全的火气腾一下又起来了。

    我人走茶凉,你毛仁凤接下来的结局怕是比我更糟!

    哼!

    郑耀全怒而起身:“让他来书房!”

    外面的佣人一愣,贵客上门,你不亲自去接?

    他只能回禀管家,管家也不明白郑耀全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硬着头皮去请毛仁凤。

    管家说的倒是好听:

    “毛局长贵客登门,我家老爷在书房恭候,毛局长请跟我来。”

    可毛仁凤作为人精,哪能瞧不出郑耀全的怠慢,平时他可能拂袖离去,但现在嘛……

    他可是来捞好处的,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带路。”

    郑耀全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明知道毛仁凤来了,他竟然没唤人来收拾书房中的杯子碎片,就这么等着毛仁凤进来。

    毛仁凤一进书房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心中不禁好笑:

    郑耀全啊郑耀全,你也就这么一点格局!

    他笑吟吟的主动开口:“郑次长心情不佳?”

    郑耀全冷眼瞧着毛仁凤:“毛局长觉得可以看戏么?郑某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

    毛仁凤继续笑吟吟道:“郑次长何必如此丧气,岂不闻棋从断处生!”

    郑耀全先是以为毛仁凤是在打趣,但毛仁凤轻松的笑意让他意识到了对方真的是成竹在胸。

    他刚才说郑某不过是先走一步——这话是他的真心话,他不认为毛仁凤能躲得过张安平接下来的反扑。

    到时候他俩就是难兄难弟!

    这样的结果,毛仁凤会不懂?

    可毛仁凤却全无负担,难不成……真的是棋从断处生?

    他立刻调整坐姿,随后唤道:

    “来人!给毛局长上茶!”

    佣人上茶后,郑耀全收敛起脸上的负面情绪,用极低的姿态请教道:

    “毛局长,棋从断处生——何解?”

    毛仁凤幽幽的看着郑耀全,突然露出了一个市侩的笑容。

    随后摆出了一副你懂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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