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玄幻小说 > 破怨师 > 正文 第398章 请君入瓮(下)

正文 第398章 请君入瓮(下)

    -

    “猛达啊,其实我做这一切事,都源于报恩。”

    “报恩?”蒙猛达一愣。

    “嗯,报恩。”

    “天地不仁,我为刍狗。少时寄人篱下苟活,根本不知自尊为何物,幸遇一贵人,得其点拨、照拂,才有了现在的我。”

    费叔俯身弯腰,向坐在地上的蒙猛达凑近了些,目光炯炯,

    “猛达啊,你说,换作你是我,若恩人有所谋略,你会不会不计代价倾力相助?”

    “会……呃,会吧?”

    蒙猛达被费叔看得发怵,勉强应了一声,费叔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兀自说道,

    “昔年,恩人助我脱离水火时,根本不知我会御兽之术;而今,能为恩人出绵薄之力,是我无上的荣光。”

    ……

    “所以您隐藏自己顶级御兽师的能力,蛰伏在司尘府,是为了报恩?”

    “是。”

    “所以您御使景狰去伏击司尘大人和一干兄弟,是为了报恩?”

    “是。”

    “所以您要让司尘大人身败名裂,也是为了报恩?”

    “是。”

    ……

    “叔,我听懂了。”

    蒙猛达起身拍了拍衣袍后襟,坐到费叔身侧空着的椅子上。

    “报恩自是应当,可您这位恩人行的分明是不义之事,这样的报恩,岂不是在为虎作伥?”

    “蒙猛达!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得诋毁恩人!”

    费叔暴怒,左掌就近拍向桌子,阴沉木制成的桌面竟然应声而裂——那可是阴沉木,坚固程度堪比金石。

    也因着这一掌,困囿蒙猛达已经有些时日的谜团终于掀开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费叔,就在调查吕迟之死、从神女峰潜回三途川驻地的那一晚,有那么一瞬,蒙猛达对在他房间守株待兔的费叔产生了某种直觉性的猜疑,于是他假借奉茶的名义碰触过费叔的右手——凭借他的“临境之术”,若费叔真是杀人凶手,他一定能从他的手上得到某些画面信息。

    然而蒙猛达神不知鬼不觉的施了术,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费叔的手粗粝、温暖,却也毫无新意——如同他这个人。

    现在他明白了,全然地明白了。

    费叔是左撇子。

    所以,如果要捕捉“杀人信息”,需要碰触他“行凶”的那只手才行——左手。

    而蒙猛达显然忽略了这个细节,不,应该说是费叔一直隐藏得很好。

    细想起来,费叔日常总是习惯性将左手缩在袖袍里负手而立,显得沉稳持重,彼时只当是立其形象,而今才知他是真的“留了一手。”

    ……

    费叔见蒙猛达眼中带着“遗憾的精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只怔了一瞬,便对他的心思了然于胸。

    “呵,猛达啊,还是太年轻了。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套我的话么?”

    “从你发现来人是我开始,从你嬉皮笑脸向我讨茶喝、席地而坐开始,猛达啊,你显出一副任我鱼肉的模样,无非是想尽可能获悉一切罢了。”

    “你依旧想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把从我这里得到的信息带给你那位司尘大人,我说的对吗?”

    “猛达啊,你心里有半分对我这个费家异类的同情吗?没有。说来可悲,你心里甚至没有你自己,只有司尘府交给你的任务。”

    费叔嘴角带着薄薄一层讥讽,就近向着蒙猛达伸出了左手。

    “想不想碰一下?”

    “或者我应该这么问——敢不敢?”

    “猛达啊,你真的准备好接受你即将看到的一切了吗?”

    ……

    看着费叔主动伸过来的手,被戳穿所有心事的蒙猛达迟疑了,害怕即将看到的真相他无力承担。

    “我数三声,三声后自会收回手,而你再无机会。”

    费叔眼中嘲讽褪去,

    “三——”

    “啪!”

    蒙猛达毫不犹豫抓住了费叔的手。

    .

    “啪!”

    一只手突然向着藏在景岚驻地附近、正在按计划等待接应蒙猛达的丁鹤染肩上一拍,吓得他没差点原地变成窜天猴。

    “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丁鹤染暗惊,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他明明设置了焚望印,方圆十里内突然出现的活物都会预警,为何对此人毫无反应?!

    “丁统领,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一脸淡定,唯独一双眼似鹰似狼,充满警觉。

    “这话该我问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鹤染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周围——其实根本不用看,他的焚望印根本没可能消极怠工。

    拍他肩膀的是花喆錾,上界唯一的女将军,也是长公主秦雪樱的远房表姐,更是本次术士定级试炼的境主府观礼使。嗐,头衔真多。

    丁鹤染与她并不相熟,无非是听宋微尘提了几耳朵相亲大会之种种,再加上试炼开赛那天在神女峰入口见过,倒也不算眼生。

    见花喆錾仍旧一脸看嫌疑人的眼神看着自己,丁鹤染毫不客气对视回去,“怎么,司尘府办案,碍着花将军的事了?”

    “办案?办什么案?”

    “花将军,既然是办案,你是不是打听得太多了?”丁鹤染似笑非笑语带挑衅,“你这样很可疑。”

    “可疑?”

    花喆錾微微勾起了唇角,指了指丁鹤染身后不远处一块巨石,

    “我在那里少说也睡了两个时辰,出来就看见你躲在这里探头探脑,不远处就是景夫人的临时驻地,你在偷看什么?莫非是觊觎美色?丁统领,奉劝你说实话,否则,本将军不介意以境主府观礼代表的身份扭送你去见司尘大人。”

    “觊觎你个姥姥的美色啊……”

    丁鹤染一头黑线,心想大意了,那块巨石他来时留意过,但没看到那个狭小的缝隙,更没想到会有人在里面睡觉,感情这女人一直缩在那里,既然不是突然闯入警戒区的活物,焚望印自然不会预警。

    这下好了,万一这女人来真的,自己丢脸不说,还会误了大事。想到此,丁鹤染态度软了下来,

    “花将军,是鹤染鲁莽,不该说您可疑。不过我真的是在办案,若此时我们的动静引来关注,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还请您体恤,完成任务后若您还想见司尘大人,鹤染乐意为您引路。”

    闻言花喆錾无甚表情,冷眼上下打量了两番丁鹤染,抱剑往他身后一坐,如突然出现前那般隐去所有气息。

    “既如此,本将军陪你。”

    “这……”

    丁鹤染打心底想劝花喆錾离开,毕竟谁身后坐在这么一尊佛都会让人如芒在背,但对方显然已经闭麦,而且他也担心她的走动会打草惊蛇,会让洞内的蒙猛达处境不利。

    思虑一二,丁鹤染只能悻悻然的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景岚的驻地——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花喆錾看向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全然的、嗜血的、大型食肉动物看向自己猎物时的眼神。

    “丁鹤染,没想到你的命那么值钱。”花喆錾在心里轻笑,“让我几乎忍不住想现在就对你下手呢。”

    可随即她又将眼神锁回了景岚的临时驻地,那个黑黝黝的洞穴之内——猛兽按耐着性子,等待着一场猎食者的狂欢。

    .

    “这……这是……”

    只不过一瞬,蒙猛达已经回神,嘴唇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通过费叔的手,他确实“看”到了一些画面,看到了幼时的费叔藏身在一片污秽不堪的兽笼区内,趁着月黑,一面施展着费氏独门御兽术,一面将左手伸向刚刚进入此地的一只灵兽。下一瞬,灵兽眼瞳中生出一个铭文又消失,速度之快,以至蒙猛达根本看不清具体是哪几个字,但他不难猜测,那是费叔的真名,而这只灵兽,已经成了费叔的笼中物。

    他还看到,少年时的费叔站在一个穿着披风斗篷的人身后毕恭毕敬俯首而立,那个人的背影……蒙猛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为何竟会觉得如此熟悉?

    紧接着画面又变了,他看到费叔坐在司尘府的某个屋檐上,那处屋檐……对了!是司尘大人的听风府!费叔左手缠绕着一些紫色的瘴气,这些瘴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一团淡淡的黑雾,听风府外不时有三两破怨师走过,可奇怪的是,无一人对屋檐上的费叔有所察觉。

    蒙猛达继续专心“看”。嗯……费叔坐着的屋檐下的房间里似乎有人,隐隐绰绰有女性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在骂人?等等,费叔笑了?他在说什么?

    “人,我费尽心思帮你找到,而你也带回来了。墨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费叔说完话,伸手向着不远处的司尘府后山一指,一条黑紫色的诡气如小蛇一般蜿蜒而去。

    人?什么人?屋檐下是谁?费叔帮司尘大人找到了谁?蒙猛达还欲再看,画面又变了——他看到了吕迟。

    吕迟向着自己弯腰行礼,对了,他现在是费叔的视角,所以吕迟是在向费叔行礼。费叔伸出左手慈爱地拍了拍吕迟的肩膀……嗯?吕迟嘴唇在动?他说了什么?蒙猛达全神贯注。

    吕迟抬头,眼神从谦恭变得坚韧,蒙猛达终于听清了,他说的是,“费叔,得罪了。”

    紧接着,吕迟手中佩剑如迅雷劈出,却在即将接触到费叔之时戛然顿住——等等,吕迟脖子上有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蜂鸟大小的蜜蜂?正从吕迟脖子上拔出尾部的锐刺,锐刺呈血月之色,泛着不详之光。

    蒙猛达认出来了,那根本不是蜜蜂,而是一只来自上界玉山的极其稀有的异兽,名唤“钦原”。它的尾针可使人“心盲”,莫说凡人,就是大罗神仙挨上一蜇,也会“坠入迷雾,神识尽乱,三两盏茶功夫”。

    ……吕迟眼神变了。

    蒙猛达还想再看,一切已复归平静。他依旧身处景岚的神女峰临时驻地,眼前是费叔那双盯着他不放的、饶有兴致的眼。

    “猛达啊,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费叔……”

    蒙猛达依旧有太多疑问,但至少他弄清楚了一件事。

    “吕迟确实是你杀的。”

    “不对,严谨点说,是你御使神兽‘钦原’蛊惑了吕迟,就在长公主于司尘府后山办赏花听琴宴那日。你蛊惑吕迟去药堂替你做事,所以他才会在屋顶留下那半枚脚印。”

    “后来他心智恢复后,意图去三途川捉你归案,结果被你御使的噬魂兽缠住,最终丧命溶洞。”

    “呵呵,吕迟那小子。”费叔点点头,似对蒙猛达的分析表示赞许,“跟你一样,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费叔眼睛一眯,似乎透过蒙猛达看到了长公主办听琴宴那日——低调在司尘府拦住他的吕迟。

    “我想想啊……他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费叔声音有些飘渺。

    “哦,他说,‘费叔,我查到一些线索,显示白袍失踪案与您有所牵涉,事关重大,也为了不引起外界对司尘府非必要的猜疑,请您同我司尘殿议事堂走一趟。’”

    “我当时一愣,心想,好小子,他是怎么查到我头上的?没理由啊。不过面上倒是如常,只是问他是不是喝醉了说胡话?以及,如果我不同意呢?”

    “然后……”

    费叔目光重新聚焦回到蒙猛达身上,“吕迟说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清醒状态下的话:费叔,得罪了。”

    费叔看向自己的手,那只私下御兽无数的左手,那只致吕迟于死地的“凶”手。

    “猛达啊,所以你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懂凡事留有余量的好处,无论做人还是做事,深藏功与名,凡事留后手,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你惊喜,是不是?”

    ……

    费叔每说一句话,蒙猛达心里就寒一分,亦更替吕迟的死惋惜。

    倘若那日吕迟不是顾虑长公主莅临,府中又接连发生小桉、杜鹃两起命案,担心公开擒拿费叔会影响司尘府声誉的话……他也不会死。

    蒙猛达像个老人那般叹口气,“若还有机会,我真想问问吕迟,费叔您隐藏得这般好,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又是从何处,开始怀疑您的呢?”

    蒙猛达站起来走到客室中央,又一次仔细打量这洞窟中临时搭建的贵人居所,末了视线重新落回费叔身上,

    “费叔,动手吧。”

    “我猜,您会让我成为下一个吕迟,对吧?”

    费叔闻言朗声大笑,眼中精光熠熠,“猛达啊,说你太年轻你还不信,叔最后教你一招,同样的计谋不能用两遍,否则第一遍即便成功,也会失败。”

    “难道……”蒙猛达一时语结,看着费叔眼瞳中映出的自己——易容水未失效,依旧还是景狰的模样,他没来由一阵心慌。

    “难道……您想像对景狰那样,也对我使用御兽之术……把我变成下一个景狰?”

    “糊涂。”

    费叔似师长不满意学生答案那般摇摇头,

    “你又没有兽化,我如何对你使用‘缄契’?”

    “不过嘛,你的推论倒也不是全然错谬。”

    费叔仔细捋了捋袖口,然后才合掌双叩,

    “进来罢。”

    “是!”

    随着音落,门外进来一人,那人身高八尺,鬓发有些微白,皮肤黝黑粗糙,皮甲之下,露出些许的手背皮肤上长着厚厚一层黑鬃毛。

    “你……”

    看着来人,蒙猛达太过震惊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真正的景狰。

    嗨,好久不见鸭~失踪人口回归啦~其实也没有失踪,只是课业实在繁重……所以,我佛系的更,你佛系的看,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注水,不烂尾,不割文。内什么,虽然新年已经过了好几天,还是祝看到这里的你,新年快乐,马到功成。
  http://www.xvipxs.net/167_167210/7033904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