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不一样!”
颜沐兮忽然强撑着几近溃散的身子,缓缓从凤椅玉座上起身。
每动一下,体内翻涌的开天斧力便如万千钢针穿刺经脉。
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喷涌而出。
殷红的血丝顺着皙白的下颌线蜿蜒滑落。
滴在绣着九凤朝阳的明黄凤袍裙摆上。
晕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红梅,将那片华贵染得凄艳无比。
她原本清亮如秋水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像是蒙尘的星辰,却在抬头凝望天穹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一丝石破天惊、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股决绝,穿透了肉身的极致痛苦,冲破了神魂的层层桎梏。
仿佛即便身躯早已被开天斧力折磨得摇摇欲坠,即将化作飞烟,那颗身为天音帝后、人族天后的心,依旧滚烫如初,依旧为这片天地、这群族人跳动不休。
龙璇见此,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当即迈步上前,伸出双臂死死搀扶着颜沐兮摇摇晃晃的身子。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得吓人,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让龙璇心头猛地一紧,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虽是人族的天后,更是我龙璇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姐姐,你凭什么要独自扛下这一切!”
龙璇的话语里裹着浓重的哭腔,千万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让她们超越了冰冷的君臣名分,更似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她亲眼看着颜沐兮从笑靥如花、眼波流转的娇俏少女,一步步褪去所有青涩,蜕变成如今沉稳威严、执掌魂虚天界的人族天后;
看着她得知夜君莫陨落的噩耗后,在黑龙帝宫歇斯底里大吼,状若疯魔,将殿内一切砸得粉碎,哭得撕心裂肺,哭的无依无靠;
看着她硬生生从无尽悲恸中走出,独自扛起人族那面摇摇欲坠的大旗,站在魂虚天界的最顶端,为亿万万族人遮风挡雨;
看着她在万妖妖联合大军兵临城下时,以一己之力镇压叛乱,血染战袍,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看着她在司徒妙法起反叛之心,带着数十万魂虚土著大能,围攻天空之城时,以身作盾,护住了城中亿万手无寸铁的人族百姓……
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位为了人族耗尽千万年心血,熬白了青丝、熬垮了身躯的天后,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见颜沐兮缓缓抬手,轻轻推开了龙璇的搀扶,那只手纤细却坚定,凭借着最后一丝不灭的毅力,硬生生站直了身子。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未曾弯折的利剑,纵使身躯早已濒临极限,那份刻入骨髓的天后威仪,依旧震慑着天地。
她目光远眺,似勘破了重重时空阻隔,望向下界那片翻涌着滔天厮杀、尸骨成山的界海内斗战场。
那里曾是人族儿郎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防线,抵挡着界海大军疯狂进攻的七十二城;
是如今,除了尸骨成山,血流成河,还有满目疮痍!
目光收回,再次远眺,这次,似穿透了无尽混沌时空。
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过去。
眼神中翻涌着旁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有思念,有执念,有孤独,还有一丝深藏心底的期盼。
她似在追忆这千万年来的孤独寂寥,千万年的独守空宫,千万年的步步为营,身边无一人可依,无一人可诉,所有的痛苦与委屈,都只能咽进肚子里;
又似在回味这些年深埋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一心想回诸天万界的执念!
又似在追忆曾经在天海城的种种过往!
千万年前,夜君莫还在的时候,她是高高在上、被他捧在掌心里的天音帝后。
那时她颜沐兮,不必担惊受怕,不必运筹帷幄,不必为了人族的存亡殚精竭虑。
她只需依偎在夜君莫温暖的怀抱里,看遍诸天繁华,享尽世间宠爱。
那时对于她颜沐兮来说,天,是蓝的;风,是暖的;她,是笑的;人,是欲仙欲死的。
可自从留在魂虚界,再到得知夜君莫陨落的消息后,她的世界便彻底陷入了无边昏暗,日月无光,山河失色。
虽短暂陷入黑暗,却没有倒下,也不能倒下。
因为她始终记得,夜君莫离开前,温柔的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期许的嘱托着:
“沐兮,魂虚界,为夫就交给你了!这是我为你们一群姐妹,找的一处未来栖身之地,若是有一天终极黑暗降临,诸天无光,混沌无色,宇宙永寂,这里,便是你们姐妹的家,你一定要把这个家守好。”
就是这一句承诺,这一份嘱托,支撑着她走过了千万年的漫长岁月,走过了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夜。
她收敛了以往所有的柔弱与娇憨,藏起了所有的思念与悲恸。
毅然戴上了那顶沉重的天后桂冠,扛起了那份本不该由她一个女子,独自承担的责任。
她以雷霆手段整顿人族内部,肃清奸佞,提拔贤能,建立起完善的信仰体系;
在每一个人族孩童的启蒙之时,便以自身本源为引,将夜君莫的名字刻进他们的神魂深处。
让“人族天帝夜君莫”这七个字,成为了刻在人族血脉中、融入骨血里的永恒烙印。
她告诉每一个族人,是夜君莫以一己之力,对抗诸天万敌,为人族争得了这喘息的机会,为他们打下了这魂虚界的基业。
若没有他,人族早在千万年前,便已沦为丧尸族群、神魔仙鬼妖佛的口中食粮,魂飞魄散,灭族于世,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为了能让夜君莫归来,她耗费自身本源,以千万年修为为引,搭建起连接天地的信仰之力桥梁。
将人族亿万生灵的祈愿与思念汇聚成滔滔江河。
试图回到诸天万界,利用这浩瀚无边的众生之力,冲破生死桎梏,将夜君莫从未知死亡的深渊中拉回。
多少个日夜,她独自守在黑龙帝宫的魂灯前,看着那盏象征着夜君莫神魂的微弱火苗,在风中摇曳,一次次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一次次在崩溃的边缘咬牙坚持;
多少场战役,她身先士卒,冲在最前线,哪怕修为损耗大半,哪怕身受重伤,哪怕浑身浴血,也从未后退半步,只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信仰根基,守护这亿万族人的最后希望。
这千万年,她从未真正开心过,也从未有过片刻的松懈。
万妖妖背叛时,人族内部人心涣散,太多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倒戈相向,与其同流合污,想要取她而代之,想要瓜分人族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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