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缓缓扫过满殿神灵，夜君莫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偌大神殿，神光万道，诸神林立，却只剩一片陌生。
除了欧阳冰、唐怡等寥寥数名旧识女子，其余尽是面生神颜，气息疏离，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旧情；
就连殿前三千龙卫，甲胄锃亮、气势凛然，枪尖映日、步伐齐整，却无一人是当年的老部曲。
众女身后，一万零八名神将按序林立，神袍璀璨，宝光环绕，放眼望去，能叫出名字、能忆起过往的，唯有吴天煌一人！
其余……皆为陌路，皆为新贵，皆不识当年血与火。
心头骤然一涩，尘封十万载的岁月翻涌而上，如寒潮淹没心神，呛得他呼吸一滞。
蓝咪儿的桀骜、林青竹的温婉、龙伊人的娇俏；弄德的粗豪、砍天龙的悍勇、林十一的诡谲、李明阳的沉稳、龙天的忠烈、赵得住的痞气、夏侯渊博的智计、夏侯嫣然的飒爽……
那些曾与他抵足而眠、颠龙倒凤、笑谈风云、把酒当歌的故人；
那些在尸山血海中一同嘶吼、一同疯魔、一同披荆斩棘、一同以命护城的身影。
仿佛还在殿中鲜活跳动，笑语犹在耳畔，兵刃交击之声恍如昨日。
可如今，山河无恙，神庭重立，诸神满殿，他们却早已埋骨时光深处，魂归天地，化作一捧黄土、一缕清风，连一丝残魂、一点印记都寻不回。
目光再巡一圈，不见太阴玉兔那道灵动娇小、蹦跳如雪的白色身影，夜君莫眉头微锁，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沉郁：“兔子也噶了吗？”
颜沐兮轻声道：“太阴玉兔并未踏入魂虚界，赤瞳说，她寻嫦娥去了。”
嫦娥二字入耳，夜君莫眸底寒芒微闪，如冰封万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漠然的弧度，似自嘲，似怅然，似被至亲背弃后的冷寂，更似看透人心的荒芜：“终究是一只……养不熟的小兔子。”
收回纷乱心绪，他压下翻涌的旧情与杀意，目光径直落在吴天煌身上。
看着得知自己未死、激动到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几欲落泪的吴天煌，夜君莫不由摇头失笑，心头稍暖。
这位老大哥，千万年风雨，界海压迫，人心反复，唯独对他的初心，历经千万载浮沉，从未改变。
“吴天煌，上前听令。”
吴天煌当即迈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激动得发颤：“臣在！”
夜君莫沉声道：“我们离去后，你即刻销毁人族万城内，所有关于我的神像。”
“啊？”诸神一脸懵逼，面面相觑，全然不解这位陛下此举何意。
万城神像，是人族信仰所系，是帝威彰显，销毁神像，无异于自斩根基。
“陛下？”颜沐兮亦是美眸微蹙，满是疑惑。
万城神像皆是她亲令构建，日夜受万民供奉。
一旦销毁神像，便等于断了众生信仰之力的汲取，于帝基、于神庭皆无益处。
夜君莫抬手示意，自有深意，随即手臂一挥，始皇帝嬴政的巍峨真容、帝王气象、铁血意志，直接烙印入吴天煌神魂深处，清晰如睹。
“这是始皇帝·嬴政的真容。将我的神像尽数换为他的，令万城人族，日夜供奉始皇，燃香叩首，诚心祈愿，为其凝聚众生信仰之力，铸人族万古人皇帝基。”
吴天煌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当即躬身接旨，声音铿锵：“臣遵旨！”
夜君莫微微颔首，续道：“待下次本帝召唤人族回归诸天万界，你便入天空之城，任本帝殿前传讯帝使，随侍左右，传天帝令。”
“谢陛下隆恩！”吴天煌闻言当即喜笑颜开，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宿——不恋凡尘权位，只求追随君侧，安稳度日，混吃等死，足矣。
夜君莫见此，亦是淡笑，眼底冷意稍散。
他心中清楚，这位老大哥从不在意人间帝王之尊、霸主之位，只想守着故人、跟着自己，安稳余生。
“启动幽冥大阵，回归诸天万界！”
一声帝令落下，震荡八荒。
幽冥大阵轰然启动，阵纹如龙，血光贯天，如一头沉睡千万载苏醒的太古血龙，昂首咆哮，撕裂虚空，破开混沌，破空而出。
“恭送陛下！恭送帝后！”
万城人族在吴天煌的带领下，齐齐跪拜，伏首叩地，呼声震彻云霄，目送天空之城载着百万天神大军，破云入虚，朝着魂虚通道疾驰而去，神光远去，渐入虚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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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虚通道出口处，白泽、少昊带着一群人造神，困在夜君莫提前布下的时空大阵之中。
两人如一群迷途待宰的羔羊，兜兜转转，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破阵之路。
阵纹流转如狱，时空折叠如迷宫，每一步都在原地打转。
两人急得团团转，心如火焚。
白泽更是冷汗直流，浸透衣袍，顺着脸颊滴落，内心焦躁到极致，破口大骂，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布下的鬼阵，连我通晓的所有诸天阵法秘辛，都破不开分毫。”
“白泽兄，我心中突然悸痛不止，神魂悸动，预感有滔天大祸将至，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少昊面色惨白如纸，心神惶惶，体内人族气运更是疯狂躁动，如沸水翻涌，几欲挣脱肉身奔逃，金色气运之光透体而出，剧烈闪烁，
“我体内人族气运莫名狂躁，有离体之兆，这是灭顶大凶的预警啊！”
“徐福那家伙至今音讯全无，我敢断定，他绝对出事了，大概率已经身死道消。”
白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双腿都忍不住打颤，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冰冷恐惧，正悄然蔓延全身，如毒蛇缠骨，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此时！
虚空骤然崩塌，混沌气翻涌如潮，漆黑裂缝横贯亿万里，天空之城携着焚天魔威、压世帝气、百万神军浩荡之势，自通道尽头碾压而来，神光冲霄，帝威压得时空都在扭曲。
一声冷音，如死神镰音，穿透时空，直刺神魂：“伏羲的幺儿，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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