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自从被逮到跟狗五钻狗洞出去玩,张长林每天派两个人盯着她。
那晚他是真被惊出一身冷汗,佛爷不在,小姐在他的保护下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回来以后,隔三岔五便要来‘刺’她两句。
什么:“想钻狗洞跟我说,我让人在家里挖,外头的你也不嫌它埋汰?”
什么:“小姐,用不用我把风。”
什么:“天公不作美,今天下雨,小姐别出门了。”
弄得越明珠看见他就头大。
张长林自讨没趣,被嫌弃了也不甘示弱,不咸不淡地说:“小姐,别怪我做事太绝,你不给我留后路,我总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以前考虑到她不想被认出身份,一般只让人远远跟着,现在免谈,就连去医院探病,都要安排一个人跟进,一个人守在门口。
病床上的小张一看就明白了,失笑:“小姐你又偷跑了?”
听听,听听。
不让病号省心的越明珠蔫头耷脑过了段毫无人权的日子。
每天被盯着吃饭、看书、逛街、睡觉,除了睡觉有私人空间,其余时间身边就没少过两个人,捧珠是从犯,也不敢言语。
时间一晃来到金大腿离开的半个多月后。
长沙布防官不在,陆建勋这个情报官得到消息,心思活络起来,突发奇想陆续拜访起其他几位九门当家。
顶替金大腿上位?越明珠觉得他在想屁吃。
说是搞情报的,结果情况没摸清楚就敢把手伸过界,光明正大撬金大腿墙角,张启山刚来长沙什么情况,行事手段多狠辣才跻身九门之首,你是只记风光不记狼狈啊。
跟九门张大佛爷称兄道弟的,是些什么狠人,只让他吃闭门羹算给面子了。
陆建勋派去的人,能活着回去复命的屈指可数,大部分连尸体都没有,唯独霍家让他的人进了大门,又全须全尾地走了。
撞得灰头土脸,陆建勋安生了一阵。
但是风雨欲来的气息,还是让长沙城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张长林每天都要去各个关卡巡视,忙得团团转。
有一次连着三天没睡觉,应付完陆建勋回来见她,又佯装若无其事,“小姐,出门可以,出城可不行。”
越明珠让他别打岔,问陆建勋是不是找他找麻烦了。
张长林只是笑,挥手让人把顺路带回来的蛋糕送进去,“佛爷命我守好长沙,陆建勋打什么算盘,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称心。”
“小姐。”
他想想又唤了一声,面容整肃:“让你不安,是我失职。再给我一次机会,往后绝不让小姐为此事烦心。”
张长林行事稳重,话说到这个份上,越明珠也只能当无事发生,他是张启山留下的左右手,继续追问,只会让人觉得他办事不力。
但是她给张长林机会,张长林不珍惜!
临近月底,金大腿回长沙也不告诉她,自己每天装模作样的出门巡视,一点风声不漏。
最后还是狗五麻雀传书透露给她的消息。
被严防死守的这段时间,两人联系一直没断,陆建勋上门那次,他还画了如何用恶犬戏耍陆建勋副官的连环画。
画上,小人捂着屁股哭得很伤心。
红府。
齐铁嘴接过张日山手里的字条,逐字看完,对坐没坐相,逗着三寸钉的人拍桌发难:
“吴老狗,你是不是嫌事情不够乱?”
三寸钉躲在袖子里呼呼大睡,狗五笑笑:“她之前就为这事烦心,如今佛爷回来了,告诉她一声,也省得日思夜想。”
齐铁嘴焦头烂额,人没休息好说话有气无力:“让明珠知道佛爷受了伤,她能安心?”
谁能想到那种程度的机关能伤了佛爷,后来这些伤口又给了矿洞里那些丝状活物可乘之机,让它们钻进血肉里寄生下来。
佛爷清醒的时候亲口发话不回张家,难道他们要违背佛爷的意愿,让明珠瞧见这些?
狗五摸着三寸钉的头,“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主位从始至终没发表任何看法的二月红,又掠过一旁眉头紧锁的张副官,“佛爷行踪不定,明珠担心佛爷是生还是死,佛爷如今只是受伤,她只需要担心佛爷伤的严不严重。”
“在生死和受伤之间二选其一,很难选吗?”
矿山有什么佛爷不说,他吴老狗管不着,但是他们藏着掖着不过是自欺欺人,迟早被人看出蹊跷。
难道要让她从陆建勋嘴里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张日山转身就走:“我去看看佛爷。”
深感自责的他没心思听这些,要不是自己在矿洞待的时间太久,佛爷也不会下来找他,最后还受了伤不能回家。
眼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小姐交待。
对于如何解决幻象,张家人接受过特殊训练,无非就两种,恐惧和欲望。
佛爷到底在矿洞见到了什么,才会汇合后一直心神不定。
少了一个人,堂里的气压反而沉了几分
二月红放下手里把玩的茶盏,“你们坐,我去看看丫头。”
“二爷。”
狗五叫住他,二月红转过身来,他方才正经地说:“矿山里的事,二爷若是清楚,还望提点一句。”
二月红眯了下眼,“这话你替谁问的?”
齐铁嘴放弃参与进去,捂着脑袋装死。
“替我自己。”狗五脸不红心不跳,“日本人去年就盯上我了,如今又把主意打到佛爷身上,布防官出事,长沙谁能全身而退?”
“二爷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得为夫人考虑。”
谁没软肋,一拿一个准。
二月红的眼神冷了下来,哪怕许久不沾地下的事,他身上的气势依然不输当年。
狗五身手差是差得远,可好歹也是平三门混出来的、
察觉到敌意,他摸着三寸钉,轻笑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齐铁嘴再头疼也得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老五你少说两句,二爷,你......”
转过头来,他咽了咽口水,看着二月红嗫嚅道:“你要是知情,有多少说多少,我们——”
“管家!”
二月红拂袖冷笑,再不肯留情面:“送客!”
狗五施施然起身,临走前还要再说几句:“二爷,当年咱们在会心斋喝过酒立过誓。”
“同舟共济,还望二爷铭记于心。”
“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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