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真的要验了王引那个乌鸦嘴的话，在百分之一百零一个不会发生可能的可能中灵验地发生了。
去的时候那路还真有那么几分王引说的那个模样。但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莫及又在心里问候了一遍王引。
因为全校人数太多，所以大家都是分批过去，几个连几个连一起，一路上全是花花绿绿地小人和黑乎乎的人头。蜿蜒而又曲折地在大路上勾画成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怪蛇，好不壮观。
一路上，大家似乎都踔厉风发，精神抖擞。
对每一辆路过的旅车都热情地挥手招呼，旅客们由一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微笑回应，似乎也在说：“嗨，你们好！”
直到车辆渐渐消失在拐角或者尽头。才渐渐收回目光，等待着下一列车的到来。
走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到了目的地，大家聚在一起，拉歌，个人风采展示，玩游戏，然后吃吃喝喝，休息够了，就又开始出发，继续未完成的旅程。
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行。那条路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村，因为是一条城外还未正式开发的泥土公路，坑坑洼洼，这几天又断断续续下着雨，一路上都埋伏着不为人知的泥坑。
出发前，莫及为避免多带那些个麻烦的水瓶，一次性喝了老半瓶，就随手扔了。
走到一半，突然尿性大发，可这鬼地方，哪有个厕所给你上。
李客贝这个时候还能很幽默地说：“要不，我借你水瓶吧，就地解决。”
莫及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莫及四处看了看，心一横，决心要辜负这片土地了。
他悄悄地脱离队伍，走在最后头。这时，最后那个连队的教官回头，斥骂道：“这位同学，速度，别落了队。”
莫及赶紧蹲下身，边装模作样地系鞋带，边回：“我弄个鞋带，这就来。”
教官回过头去，莫及一个机灵，就没了身影。
解决完了大事，莫及终于松了口气，看看四周，没人，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出来。
突然一个人影不知从天上的哪个窟窿儿掉下，直砸到莫及面前来。
把莫及吓得差点胆出血，魂飞魄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晓得这一退，就给退到了泥坑里。
莫及下意识地想要跳开，却不想那泥土就像一桶浆糊，死死地缠住了莫及地脚，一个酿呛，差点摔了跟头。
生死一线，许辉赶紧扑过去，来了个英雄救美…呸，英雄救…帅…
稳稳当当地扶住了欲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深吻的莫及。
“两年不见，你怎么笨成这副模样了？可真厉害！”许辉将莫及从泥坑里拉出来，爬到大路上，揉了揉莫及的头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少损我两句你丫能缺胳膊少腿啊？”莫及推开许辉，跺跺脚，抖抖泥，朝着大部队离去的方向迈步，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像是射出两道寒光，逼视着许辉。“你天上哪个窟窿眼掉下来的废物啊，特么的吓了我一跳。”
许辉翻翻白眼：“我不是废物，我是大吉祥物，还有，我不是从窟窿眼掉下来的，我是从那儿正儿八经地走过来的。”
莫及：“吉祥，还真吉祥，吉祥到我这一头差点儿扎进泥堆里。”
“这不是才差点儿嘛。”
“滚。”
许辉满嘴应道：“好好好，我滚，等回去了，咱找个干净又没人的地方，我滚给你看好不好？”
莫及刚想夸他两句。结果许辉又补了一句：“然后我们一起滚床单。”
莫及特么直接一巴掌过去。
许辉被这一巴掌抚摸得老实了许多。
莫及转头四下看了看，犹犹豫豫，别别扭扭好一阵，终于还是格外晦涩地问了许辉一句：“你刚刚…都看到了？”
许辉：“嗯。”
许辉应着，嘴角也难以抑制地提起一个弧度来。
“……你他妈的死变态啊！”
“亲都亲过了，看一眼还不行了？”
“……”
回来的时候，莫及问：“为什么到这里来？”
许辉沉默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就只是觉得，我再不来，就真的要永远失去你了。一想起这个，我就会忍不住的失眠，忍不住的难过，和你说好的后来，我还有来到，我怕你就先走了。”
“你曾经已经来到了呀，然后我们已经准备出发，可是你却逃跑了。”莫及显得有些落寞，似乎许辉这些话，又勾起了他的回忆，那段没有他的生活。
许辉垂头：“我没有逃跑，我只是换了地点换了方式，像小时候一样，看着你。”
莫及：“你真自私，自己躲起来看着我，却又不让我看见你。”
许辉嘶声笑了起来，却笑得那般无声无息，“是啊，还真挺自私的呢！”
有些事情，明知提起，总会伤到，可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我们都想知道，没有我的日子，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念。如果是这样，那所有的背叛都能原谅。
“你毕业的那天，我特意请假回去看你，从饭店一路跟着你，到了家门口，你没有进去，而是坐在门口的阶梯上，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却安静得像一尊被困住了多年的像，在风中孤独得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能在风中粉碎，消失。”许辉轻轻地说，哑声地说。
“我站在大榕树后面，看着你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冰冷，我开始觉得我错了。”
“那时，我才进了部队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我把所有的思念，都放在不断地训练和学习上，可惜我错了，心长在身体里面，它每一天都在疼。”
说着，眼泪就无声息地从许辉眼角偷偷地滑落下来，躲过风的擦拭，一路滑到他嘴里。
“归队的时候，我开始把自己关在训练的魔爪中，因为首长说，只要我足够优秀，就可以申请调遣。”
“我想过多种见到你的结局，可是不论哪一种，我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哪怕会有所不甘，可是相比于我的不甘，都不及见你一面来得有价值。”
“这段时间，我一直处于挣扎中，看着你就想紧紧拥抱你，可是又怕伤害到你，退群，前进，退群，前进。这似乎成了我无止境的选择题，而我，就像被蒙住了双眼不停地转圈，最后分不清东南西北，可我还是不想放弃，我只能伸出手，等着你过来牵。”
“阿及，你都抓住了吗？”许辉转头，带着期冀的眼神，看着莫及，目不转睛。
莫及觉得口干舌燥，所有的话堵在心口，他憋得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形式让它们从口中出来，他咽下了流到嘴边的眼泪，涩涩地开口：“我最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还来找我，我一定不再原谅。”
“可是，你来了，而我，原谅了。”莫及伸手，紧紧抓住许辉的手，继续道：“因为还爱，所以，再大的恨都不过过眼云烟，早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莫及停下脚步，目视前方，轻视地笑了一下。
“后来所说的恨，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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