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直接问：“你们是麻阳人？怎么来断龙山这里的？”
青年汉子嘴一点也不硬，问什么说什么，指着不远处的“战利品”说道：“回禀大人，我们住在武陵山，这次来断龙山是卖山货的。”
孙山更是不解地问：“麻阳和沅陆虽然交界，可因为大山的阻隔，离得相当远。你们走过来，不说走四五天路程，起码也得三四天，老远的地方过来，就是为了卖山货？”
即使不识字，不会算账，生活的经验告诉任何一人舍近求远必定有目的。
杨捕头见状，立即化身为忠贞狗腿子，举起配刀，恐吓道：“你们说谎！还不老实招待！”
青年汉子差点吓尿了，他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就动刀动枪呢？
都说麻阳人不好惹，看来沅陆人也不好惹，特别沅陆官府的人脾气更坏。
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求饶：“大人饶命啊，我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我们真的是来卖山货的。”
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战利品说道”：“刚才吓到大人的那三条五步蛇，就是从山里抓的，特意背过来卖的。”
不说五步蛇还好，一说，杨捕头更怒了。
就这恶毒的五步蛇，吓坏他的亲亲大人，若是大人出了什么意外，最美官吏奖项谁来颁给他？
不，孙大人不在，肯定没这个奖，那么他的奖金也泡汤了。
举起大佩刀，一刀拍下去。
年轻的汉子：.....
直愣愣地倒地，如同桂哥儿一样晕了过去。
围观的群众：.....
先瞄了一眼中年男子，后把目光落到杨捕头身上。
杨捕头：.....
无助地四处张望，一脸无辜地说：“大人，我没有砍他，我只是吓吓他而已。”
暗暗地吐槽：这届山民胆子真小，素质真差劲，做做样而已，就吓晕了？就这点胆量，还出来行走，是不是家里没人？属于矮个子里的高个子了？
然而围观的群众一点也不信杨捕头的无辜，就刚才的狠劲，刚才的猛拍，不被吓尿，青年汉子已经够勇了。
孙山满头黑线，扶额地说：“杨捕头，莫要动粗，莫要再吓晕了。”
杨捕头：.....
瞬间化身小肥妹，委屈巴巴地看着孙山。
孙山：.....
一阵恶寒接着一阵恶寒。
去你的麻甩佬，一边滚去。
孙山指了指桂哥儿：“桂哥儿，你去拎人，你去问。”
杨捕头实在太暴力了，害得山民一个接一个地倒地，虽然山民数量挺多，但孙山不想再浪费时间，眼看天色不早，得尽快问完尽快上路。
刚晕醒的桂哥儿知道孙山没死，瞬间头脑清醒，上前请了一位老人家过来。
露出天真无邪的憨厚笑容问：“老人家，莫怕，我家大人只是循例问问话。你们好好回答就不会有事的。”
早就吓得脸色苍白的老人家：......
这话可信吗？用脚趾头都知道是官府的鬼话！
信一句，这辈子就有了。然而即使不信，他们又能做什么？
这次出行，是人生最倒霉的一次，竟然与官家人撞上了。
老天爷啊，这是让他们一寨子中最年轻的汉子灭亡，留守在寨子的老弱病残孕怎办？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老大爷胡思乱想一番，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大人，我们真的是从武陵山到断龙山镇卖山货的。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这边的手山货的价格贵。”
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听闻断龙山这里有那个什么肥料卖，使用后，甭管稻子还是青菜，都能长得好，大丰收。
还说肥料价格一点也不贵，普通人都能买的起。所以我们才跑过来卖山货的。大人明鉴，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普通百姓！”
孙山直接戳穿老者的谎话：“你们是普通百姓，可有户籍？可有路引？”
对于这种跨县活动，说松懈也松懈，说严格也严格，只看官府较不较真。
此情此景的孙山就较真了，直接问户籍，问路引。
老大爷：.....
若是有户籍，若是有路引，他们早就交代了，哪还用跑。
只是想不到衙门这群人那么勇，个个都是武林高手，特别那个领头的杨捕头，远看是捕头，近看是捕头，身手却跟大将军的没啥区别。
抓起人来，拼命十三郎。当他们是杀父仇人，那一个卖力。
老大爷眼见情况不对，寨子人计划牺牲小我，成就大家，部分人吸引官府力量，部分人趁逃亡。
谁知道那个杨捕头，竟然采取包抄策略，计划刚实施，包抄就过来，最终结果全军擒获。
印象中官府都是酒囊饭袋，尸素未餐，何时这么有计谋的？
原来戏曲都是骗人的，官府一点也不蠢。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面对暴力机关，只能束手就擒。
老大爷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桂哥儿皱着眉头问：“老大爷，别以为你年纪大，我们就不敢打你！劝你还是实话实说，一五一十地交代。”
老大爷：........
苍天啊，大地啊，他除了没有交代身份，其他都是事实，他们的确是来卖山货，买肥料。
孙山冷着脸问：“你们是苗人？”
老大爷愣了愣，随后苍白着脸回答：“是，我们是苗人。”
孙山又问道：“熟苗，还是生苗？”
老大爷脸色更苍白了，支支吾吾不想回答，然而对上孙山如过山峰般狠毒的目光。
哆了哆嘴唇，艰难地回答：“生...生苗。”
所谓熟苗，是定居麻阳境内，承认县衙管束，有固定村寨田地，互通贸易，部分还有户籍登记的苗人。
所谓生苗，是指不受官府管制，不纳赋税，被视为隐患的苗人。
老大爷一伙人身为生苗，比流民更害怕见到官府。
流民多为汉人，法理上依旧是大乾之民，能被怀柔招纳，开荒种地，重新成为普通百姓。
生苗则被定为边境隐患，化外蛮民，外来之敌，被视为更具有危害性。
老大爷一伙人见官就逃，除了没户籍，更多是因为身份问题。
官府处置起来更严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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