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命令下达后的第三分钟，陈山注意到远处舰队的探照灯束开始剧烈摇曳，在海面上划出凌乱的光轨。
几乎同时，耳机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盖过了风声。
“所有炮位注意！海面出现高速移动目标！数量不明！重复，海面出现高速移动目标！各炮位准备接敌！”
炮长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转向海面。
陈山也迅速将夜视仪对准了漆黑翻涌的海面。
起初只有被风暴搅动的白色浪尖，但很快，数个异常迅捷的黑色背鳍破开波浪，以远超自然生物的速度，呈扇形向钻井平台逼近。
“是简报里说的那种东西！”旁边的战友警告了一声。
“3号炮位明白！”炮长按下通话键回应指挥部，随即转向炮组，声音在风雨中依然清晰，“目标海面高速接近！高炮平放！高爆弹预备！”
“高炮平放！”陈山和战友二次复述。
59式高炮设计是对空射击，平放对海是极其罕见的战术动作，这招之前只针对地面装甲目标使用。
大海里有什么？难不成还有游泳的坦克？
但炮组成员即便有许多疑问，动作也迅捷异常。
解锁高低机，两人合力压下炮管，沉重的双联装57毫米炮口缓缓从仰角指向下方海面，直至几乎与甲板平行。
另一名弹药手已经掀开防水油布，将长长的高爆弹链压入供弹机，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冷硬。
炮长半蹲在瞄准镜后，手轮飞转，粗大的炮口随着目标方位不断微调。
“距离八百！速度极快！注意，情报说明它们可能会跃出水面！露头就给我打！”炮长的声音带着紧绷。
仿佛印证他的话，最近的一道黑影在距离平台约三百米处突然潜深，随即，一个庞大的身躯破浪而出！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老兵，陈山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大体还保持着鲨鱼的轮廓，但体型放大了近一倍，表皮不再是光滑的灰色，而是覆盖着类似甲壳的暗沉物质，在探照灯和偶尔划过的闪电下泛着湿冷的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吻部向前畸形突出，布满错乱的利齿，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幽深的孔洞，里面挤满了眼球。
它跃起的高度惊人，几乎达到了钻井平台下层甲板的高度，带着一股腥风和海水重重砸回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众人骇然。
要知道钻井平台为了躲避海上风浪，会与海平面有一定的距离，这距离大约20米至30米不等，而这条鲨鱼竟然能从水面跃出，差一点就跃到了平台上？
哪怕是借着巨浪的波峰，都足以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它的身后，还有更多跃起的身影。
“开火！”炮长嘶吼。
陈山猛地踩下击发踏板。
“通通通通——！”
双联装炮口瞬间喷吐出近一米长的炽烈火焰，在昏暗的暴雨夜中格外刺眼。
57毫米穿甲弹以每秒近千米的速度脱膛而出，在空中形成两道明亮的火线，狠狠扎入那怪物刚刚落水的位置。
海面猛地炸开两个巨大的水柱，隐约可见破碎的黑色甲壳和暗红的体液混杂在翻腾的海水中。
“命中！”弹药手喊道。
但欢呼声还未响起，左右两侧同时又有黑影跃起，其中一只甚至用扭曲的鳍状肢扒住了平台边缘的栏杆，试图将沉重的身躯拖上甲板！它那布满利齿的大嘴张开，撕咬甲板。
众人一愣，因为他们发现这只鲨鱼真的一口咬下了甲板的一角。
“左侧！平射！急促射！”炮长震撼之余，并未忘记职责，他调转炮口。
炮身再次剧烈震颤，火舌喷吐。这一次是扫射，炮弹犁过海面和平台边缘，将那攀附的怪物打得甲壳碎裂、肢体断裂，哀嚎着坠回大海。
另一只跃起的则被炮弹凌空击中，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肉混合物。
“其他方向也有！”战友指着更远处。
陈山眼角余光瞥见，钻井平台其他几个方向也同时爆发出枪炮的怒吼。
部署在各处的其他59高炮相继开火，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连成一片，在海面上激起无数冲天的水柱。
平台外侧的走道上，负责警戒的步兵战士已经冲到栏杆边，架起机枪、自动步枪，向海中若隐若现的黑影倾泻着弹雨。
甚至还有几艘机甲拿着重型枪械，他们手上枪械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高射炮，一发就能将跃出海面的鲨鱼打成肉糜。
曳光弹划出无数道红色、绿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着平台周围沸腾的海面。
暴雨如注，浇在发烫的炮管上，蒸腾起大片白雾。
海风裹挟着硝烟味、血腥味和海水的咸腥，直往人鼻子里钻。
炮声、枪声、风雨声、怪物的嘶吼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陈山机械地踩着发射踏板，配合炮长的指挥微调方向，他的世界缩小到了瞄准镜里晃动的海面、那些狰狞跃起的黑影、以及炮口连绵不绝的闪光。
高炮平射的后坐力让整个炮位都在颤动，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此刻，他不再是气象局的人工降雨操作员，而是那个曾经在战场上与死神赛跑的炮兵。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弹药！”弹药手大喊。
又一个弹链被压入。
“继续射击！继续压制！各劳资弄它们！”炮长的声音嘶哑，但依旧在愤怒的嘶吼。
海面下，黑影仍在穿梭，但跃出水面的尝试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频率和高度都在下降。
远方，陆泉用望远镜看到了钻井平台上的情况，发现钻井平台牢牢压制住了那些水下怪物后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放下了望远镜，看向甲板，神色凝重。
一群战士正在围绕着一条狰狞的鲨鱼，它的天灵盖上有一个大洞，这是深潜部队击杀的奇怪生物，它的咬合力之强，牙齿之利，甚至能咬穿船体。
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出动了深潜部队，这些群鲨甚至能咬沉整只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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