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前夜，客厅的茶几被推到墙角，沙发挪成两排。顾妍希攥着遥控器当话筒，站在电视前清了清嗓子：“苏先生，作为天道冕下，您平时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
苏宇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稿纸，念得字正腔圆：“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南门保安苏宇。”顾妍希把遥控器一拍：“天道冕下。”
苏宇低头看稿：“哦。我是天道冕下，南门保安苏宇。”颜沐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是提词器，她小声念：“您、的、日、常……”
苏宇跟着念：“您的日常，是站岗、巡逻、查外卖。”颜沐笑倒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差点掉地上。顾妍希没笑，拿抱枕砸过去：“你明天要是敢这么说，平台得连夜跑路。”
苏宇接住抱枕垫在腰后：“哥们儿，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一天站六个小时，比当什么冕下累。”顾妍希坐直：“那你就说点像样的。比如，你怎么看待万界对您的期待？”
苏宇想了三秒：“期待我别迟到。”颜沐笑得直不起腰，顾妍希也绷不住了，别过脸去。客厅灯下，稿纸散了一地，“天道”“万界”“守护”被划得乱七八糟。
顾妍希又让他练微笑，说直播要有亲和力。苏宇对着黑屏的电视咧了咧嘴，顾妍希看了两秒：“你这是要抢人烤肠？”
排练到十一点，苏宇把稿子一扔：“不背了，再背我真成保安了。”顾妍希把遥控器塞回他手里：“你本来就是。”颜沐把保温杯放到他手边：“明天我坐第一排。”
苏宇拧开杯盖：“你别坐第一排，我紧张。”颜沐说：“那我坐第二排。”他说：“第二排也看得见。”顾妍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当是上台领奖？”
颜沐把手机举高，提词器忽然黑屏。她拍了拍手机：“没电了。”苏宇把稿纸往脸上一盖：“天意。”
礼堂后台比前台还亮。灯架、线缆、监视器挤在一处，万象直播的几个人蹲在地上调设备，嘴里全是“三号机”“声音再大一点”。苏宇一进去，差点被地上的线绊个跟头。
小满抱着一摞台本挤过来，二十多岁，笑起来很职业：“苏老师，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小满。这是台本，您先过一遍。”
苏宇接过来，第一页印着四个大字：天道冕下。他翻到第二页，还是“天道冕下”。他把台本卷成筒，敲了敲掌心：“有没有那种，不用说话的台本？”
小满蹲下来给他别麦，别在领口，拍了拍：“苏老师，您别扯。”苏宇低头看那颗小黑豆：“这玩意儿多少钱？”小满说：“三万。”他手立刻不敢动了。
小满上下打量他：“苏老师，我们给您准备了西装。”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保安服：“这不是挺好吗。”小满说：“直播，全国看。”
“我这身也是全国统一。”苏宇把帽子扶正。小满张了张嘴，转头去看顾妍希。顾妍希正替他理衣领，头也不抬：“别看我，他穿龙袍也像保安。”
苏宇说：“谢谢，我就当夸我。”颜沐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润嗓子。”他拧开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颜沐攥着衣角笑：“我忘了兑凉水。”
后台门口探进来两个学生志愿者，看见苏宇，先愣，再喊：“苏哥！”苏宇摆手：“上班呢，别闹。”小满看着这一幕，把台本又翻了一遍。
她小声问：“苏老师，您真不打算按台本走？”苏宇说：“按，怎么不按。就是我这人一紧张，嘴就不听话。”顾妍希把他往幕布边一推：“少说两句就完了。”
开场翻车。礼堂坐得满满当当，最后一排还站着人，弹幕墙亮在舞台两侧，密密麻麻的字往上滚。小满走上台，声音稳得像新闻：“各位观众，欢迎来到万象直播。今天我们有幸请到——天道冕下，苏宇！”
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口哨。苏宇从侧幕走出来，保安服、黑布鞋，帽子夹在腋下。他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老周坐在最后一排，茶缸放在膝盖上，冲他举了举。
他走到话筒前，先扶了扶话筒，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偷偷擦了两下。台下有人喊：“苏哥，帽子戴正！”
“同学们好。”他顿了顿，“我是南门保安苏宇。”台下静了三秒，第四秒，笑声和喊声一起炸开，弹幕墙刷过一片问号。
苏宇回头看弹幕，又看小满：“不是，我稿子上不是这么写的。”小满在台下扶着额头，职业笑快挂不住了。顾妍希站在侧幕，抬手捂住脸。
颜沐坐在第一排，笑得肩膀直抖，又怕他看见，赶紧低头。弹幕越滚越快：“保安？”“天道冕下是保安？”“我昨天还被他拦过外卖！”
苏宇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对，拦外卖那个也是我。”台下哄堂。他索性把台本往讲台上一放：“行，那我不按稿子念了。你们想问什么？”
第一排一个男生举手：“苏哥，天道冕下也吃食堂吗？”苏宇说：“吃，三块五，肉多。”弹幕刷过一片“接地气”，有人开始报菜名：“南门烤肠！”“东门煎饼！”
又有人喊：“你平时上班干什么？”苏宇掰着手指：“站岗、巡逻、查外卖、抓翻墙。上个月还帮一个新生找过猫。”
弹幕里有人问：“苏哥，当保安和当天道冕下，哪个难？”苏宇想了想：“保安难。冕下可以不上班，保安不行。”
弹幕里又冒出一句：“苏哥，你今天怎么不穿铠甲？”礼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苏宇挠了挠后脑勺：“今天不穿，热。”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喊“穿一个”，被他摆手压下去。小满想插话，插了三次没插进去，索性退到一边，让导播把镜头切给观众席。
连麦接通，一个女生问：“苏哥，你老婆呢？网上说你有两个。”礼堂里“哦——”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第一排。
颜沐的脸一下红了。顾妍希在侧幕站了两秒，抬脚走上台，从苏宇手里把话筒拿过去：“我是他老婆。那个也是。”
她说完把话筒塞回苏宇怀里，拽着他的胳膊往下走：“你是不是欠揍。”苏宇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是，我什么都没说。”
颜沐赶紧递水，小声说：“谢谢你，苏宇。”苏宇接过水，冲台下摆手：“家人们，今天到这儿，我得回去上班了。”
小满追上来救场：“感谢苏老师！我们稍作休息——”话没说完，弹幕已经刷成了“嫂子好”。
收场之后，礼堂外的天已经擦黑。苏宇坐在后台的塑料椅上，手机震个不停，热搜第一：#水木大学保安天道冕下#。他看了一眼，卧槽了一声，把手机扣在腿上。
老周拎着茶缸从门口进来，往他旁边一坐：“小苏，我看了。你小子行啊，全学校都知道你了。”苏宇把保安帽扣在脸上：“周哥，你明天替我吧。”
老周笑：“我替不了。校长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正说着，校长的电话打进来。苏宇接起，听了半分钟，只说了三个“好”，最后一句：“我明天照常上班。”
挂了电话，顾妍希和颜沐站在门口等他。顾妍希抱着胳膊：“你火了。”苏宇站起来，把帽子扶正：“我只想安静当保安。”
三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梧桐叶子落在地上，被风推着走。苏宇走在中间，两女一边一个。
路过南门，烤肠摊还亮着灯。苏宇买了三根，摊主多看了他两眼，没收钱。他把钱压在铁盒底下，说：“做生意不容易。”
顾妍希走着走着，忽然停住，手按在胸口。苏宇回头：“怎么了？”她说：“没事。我今晚要早点睡。”
苏宇看她脸色，不像没事。颜沐也停下来，握住她的手：“是不是不舒服？”顾妍希摇头，笑了一下：“就是困。”
顾妍希又说：“我最近老做一个梦。”苏宇问：“什么梦？”她摇摇头：“醒了就忘。今晚早点睡，说不定能记住。”
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叶子。苏宇把保安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走，回家。”顾妍希“嗯”了一声。
走出一段，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礼堂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苏宇没回头，手却往后伸了伸，等她把手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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