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先离开这里。”
平缓没有起伏的声音，这是她的回应。
等她们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掉了。灯光点亮着这座不夜城，寒风微微刺骨，果然十二月份的上海是纸醉金迷的。
珍珠一直跟着方婉瑜身后。
她脚踩着三寸高跟鞋，极细长的跟在路上颤巍巍地叩出声响，一下，又一下……走在前面的方婉瑜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终于，终于在路边街道上的小石椅上，终于腿一软，瘫了下去。
其实刚才在面对司徒炳的时候，方婉瑜的内心深处依旧是害怕的。她害怕司徒炳真的倒戈站在方娟那一边导致她孤立无援，她害怕自己说出那些威胁的话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她太害怕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自己苦心经营三四年的“一盘局”却付之东流。
她太害怕了。
其实，从咖啡馆看见杜月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害怕了。
她对他的恐惧来自于内心深处……
“婉瑜，你配不上杜先生……你觉得杜先生会娶你为他的妻子吗？”
在那个难堪的中午，方娟如此一字一句。
而她当时虽然最信任的人只有杜月笙，可是二十岁刚出头的那个方婉瑜无法反驳。
她脑海中仍旧记得，方婉瑜跟着杜月笙到了海边，他拉着她的手说，“婉瑜，相信我，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而当时的她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回：“杜哥哥，我答应你。”
此后年岁漫漫，她从南泥村逃出生天后，毅然决然的嫁给了杜月笙。当时她还傻傻感激着杜月笙不嫌弃她是第二次结婚的女人，心甘情愿的操持着家里的一切，甚至把集美公司的一些机密和未来规划透露给他。
可没想到得来的却不是独属于一人的宠爱，而是漫漫长夜的夜不归宿……最后，变成了方婉瑜守着一个婚姻的空壳。
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把牙咬碎了也要走下去……就是跪，你也要跪着走下去。
可是某一天，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连连续续……反反复复。
当时已经二十五岁就已经有白头发的方婉瑜站在一阶台阶前，听着房间里传来男女欢笑的声音。
其中一个再熟悉不过，是杜月笙。
而地点竟然是在方公馆。
家里仆人看见她的眼色已经不同了，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同情。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
“你不怕婉瑜怀疑你在外面有女人了吗？”
“就算怀疑，她也要必须装作不知道，否则这偌大的上海滩就真的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方婉瑜脸色已经铁青，房门打开，整个方公馆寂静如斯，再不复刚才男女的调笑声。
果然，是真的……杜月笙和她的继母方娟竟然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杜月笙与方娟。
方婉瑜当时只觉得指尖僵硬，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往她已经接近脆弱的心脏狠狠压下去，然后一点一点辗碎……在不能自我呼吸前，她听见杜月笙震怒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谁允许你出门的！你应该好好守在家里！还不快滚！”
哐！
一声巨响。
一个大理石的烟灰缸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被反弹到门框边，听得整个仿公馆所有人身子一震，同时被吓了一跳。
——竟然是杜月笙把烟灰缸狠狠的朝方婉瑜身上砸去……
————
思绪猛然被一阵冷风吹回来，方婉瑜转头看看身边的珍珠，正在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婉瑜姐，刚才我叫你好几声，你都不回答我……可吓死我了。”
方婉瑜没有说话，只是浅浅一笑。
珍珠眨眨眼：“放心吧，那个司徒炳我听我爹提起过他，是个妻管严……他不敢不顾及他老婆的。”
“恩……我也觉得，珍珠，这次谢谢你陪我来上海一趟。”
“哎呀，婉瑜姐，你真是啰嗦诶！我们这交情，可别说谢啊！”
方婉瑜看着人小鬼大的小丫头刻意装出的不耐烦神情，又是浅浅一笑，“知道了，想吃什么啊，我请！”
珍珠双眼立刻有光了，她再三问了一遍：“真的都是婉瑜姐你请？”
方婉瑜点点头，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币，“姐有钱，姐请你。”
等珍珠饱饱的吃了一回，和方婉瑜一起回宾馆的时候，却看见楼底下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方婉瑜抬头一看，竟然又是杜月笙。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手将一个镯子套到她手腕上。他说这个镯子很眼熟，那他就放心了。
洁白的手腕配上翠绿的镯子，更显得纤细。
镯子顺着她的抬手的动作往下滑落，卡在她手腕半寸处。
方婉瑜微微震惊：“这个镯子是我妈妈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杜月笙弯唇笑了笑：“你想知道答案，明晚就来丽花皇宫找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珍珠目睹一切，只觉得这个杜月笙自信过了头，嫌弃地说了一句:“当着以为自己很帅啊，恶心吧啦的！”
丽花皇宫？
这是什么地方方婉瑜再清楚不过……
半夜，方婉瑜坐在床上愣了好长时间，从茫然到窘迫，最后完全清醒。
她决定了，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要去。
至少，要弄清楚这个镯子为什么会在杜月笙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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