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精准。
真正的转移组,早已从窑洞背后那条更短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撤到了邻院的地窖中。
村外高地。
张大彪带着狙击手小组,趴在草丛里,透过望远镜看着下方混乱的日军。
“团长,这帮龟孙子真笨。”张大彪啐了一口唾沫,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被几条岔路耍得团团转,还要让我看着他们挖?我都急死了。”
他眼神冷冽,就在刚才,一名日军军曹正举起打火机,准备点燃窑洞边的干草,试图用火攻逼游击队现身。那火苗一旦窜起来,不仅会烧毁这个重要的假洞,还会暴露后续所有的转移路线。
“住手!”
张大彪猛地按住枪托,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山顶上,楚子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站在风中,衣角猎猎作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别动。”楚子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大彪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烧了这里,他们就真的没地方躲了。留着这个假洞,让他们继续挖,挖得越深,陷得越惨。”
张大彪眉头一皱,咬着牙说:“可那个军曹要放火了……”
“打掉他。”楚子龙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但只打他的手,不打他的命。我要让他疼,但不要让他死。这样,他才会更听话地把火苗引向错误的方向,也会更疯狂地想要报复。”
“是!”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那名日军军曹惨叫一声,手里的打火机掉落,手指鲜血淋漓。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狙击手的踪迹,只能带着手下慌乱地扑灭火星,转而投入到更疯狂的挖掘工作中。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恐惧,比死亡更让人崩溃。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窑洞的影子拉得很长。
日军终于挖通了右边岔道尽头的那堵假墙。
墙壁倒塌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但紧接着,参谋手中的手电筒照亮了墙后的空间。
那里没有粮仓,没有武器,只有一张铺在石板上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展开,线条清晰,标注详尽。
佐藤太一冲上前,一把抓起地图。参谋也凑了过来,两人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处地点:第一处是已经挖空的旧井,第二处是现在所在的塌窑洞,第三处……是一座位于村北的废庙地窖。
而在这三者之间,画着一条蜿蜒曲折的虚线,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这……这是他们的补给网络图?”佐藤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参谋的手指紧紧捏住地图边缘,指节泛白。他盯着那条虚线,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整个地下交通网的模型。如果这张图是真的,那么废庙地窖里,一定藏着比粮仓更重要的东西……也许是电台?也许是指挥部?
假墙后那张更完整的地图一露出来,鬼子参谋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废庙外的土刚被掀开,那个伪军向导的脸色就变了。
他原本缩着脖子,手里攥着铁锹,眼神飘忽不定。可当工兵班长铲开那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木梯时,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这……这不对劲。”伪军向导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得石板沙沙响,“这石槽底下,以前确实放过粮袋。但我记得,那是民国三年的旧事,早就空了。”
佐藤太一没理会他的嘀咕,指挥着两个兵顺着梯子往下探。片刻后,一声沉闷的惊呼传来:“有中队长!下面有东西!是米袋子!还有军被!”
佐藤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一把抓住伪军向导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你刚才说空了?”
“我……我说的是旧粮袋……”向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发颤。
“闭嘴!这是天大的功劳!”佐藤怒吼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民夫喊道,“别管什么陷阱不陷阱的,给我把剩下的米袋全都拖出来!快!”
与此同时,村里的暗处。
雷公趴在草丛里,手指紧紧扣着那根细细的铜丝报警器。铜丝的另一端,连着废庙后头的一处隐蔽地窖入口。刚才那一下挖掘震动,让铜丝绷断了半截。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雷公脸色骤变。他刚想拉响最后的警报,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军的呼喝声。那是工兵和民夫在搬运东西。
“完了。”雷公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知道,伪军向导虽然嘴碎,但他认得石槽下的动静。那地方,确实是村里老一辈留下的备用点之一,只是他们以为已经废弃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春杏带着几个妇救会的姐妹,正慌慌张张地收拾最后几件细软。
“嫂子,怎么办?鬼子好像真挖到米了!”一个小媳妇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篮子都在抖。
春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她看了一眼远处扬起的尘土,沉声道:“跑!带上孩子,从后山那道沟撤!粮食丢了可以再种,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可是……那些米……”
“留给他们!”春杏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是诱饵,也是陷阱的一部分。只要人能活着,就有翻盘的时候。”
另一边,李云龙站在山坡上,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混账!一群混账!”他指着下方正在打包米袋的日军,声音里满是怒火,“老子刚把主力撤走,这帮狗日的还真找到了粮仓!张大彪呢?让他给我打!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那些米给我炸了!”
张大彪趴在狙击点上,枪口稳稳地指着日军押运队的马匹。他回头看了一眼暴怒的李云龙,又看了看山下忙碌的鬼子,眉头紧锁。
“团长,不能硬抢。”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云龙猛地回头,看见楚子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楚子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你什么意思?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粮拖走?”李云龙瞪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他们拖走,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楚子龙淡淡地说道,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些被拖出的米袋上,“伪军向导认出了石槽下的结构,说明他们对村里的布局并非一无所知。如果现在抢回来,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怀疑我们还有更多的手段。”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李云龙不甘心地吼道。
“不。”楚子龙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山路,“张大彪,瞄准押运队的腿。别打死,别打要害。打他们的脚筋,打他们的膝盖。我要让他们拖着粮食,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是!”张大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一名日军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中弹,手中的绳索脱手,一袋小米滚落在泥地里。
日军顿时大乱,慌乱地寻找狙击手的位置,却只能看到漫天的尘土和混乱的人群。
夜幕降临。
楚子龙召集了雷公、村长和几位民兵骨干,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开会。
气氛有些凝重,但没有太多恐慌。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听着楚子龙条理清晰的部署。
“从今天起,真地窖不再挨着假洞。”楚子龙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粮食分散到灶台夹层、猪圈底下、甚至是棺材板里。旧井那条短道,只走人,不存货。”
雷公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烟雾罐:“烟道点火必须有人接应。以后每次转移,至少安排两人在关键路口望风。一旦发现有伪军靠近,立刻切断退路。”
村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皱纹:“鬼子这次用了伪军,看来是学聪明了。咱们得防着点。”
“不仅要防伪军,还要防鬼子的贪婪。”楚子龙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他们得到了米,就会想要更多的米。这会让他们变得更加急躁,也更加容易犯错。”
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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