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
大长老的嗓门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看这事……”
“要见我，来地府。”
六个字，不轻不重。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息。
大长老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来地府？让内阁灵务统括官来地府？这话要是原封不动转过去，那位的脸得绿成什么样？
但赵先生说了，他不敢不传。
高桥家大厅。
大长老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对面那个女人。
女人坐在主位上。
二十七八的长相，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剪裁极贴身的黑色西装裙，领口开到锁骨下两寸。
漂亮到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但她身后站着的六个人，全穿着灰白色的狩衣，腰间别着符箓，每一个的气息都沉得发闷。
阴阳师。
灵务府直属的阴阳师。
来源于古代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能够契约独特的式神，从而有着强大战力。
只有倭国官方才有，管控的极其严格。
大长老硬着头皮，把赵毅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说……要见他，可以去地府。”
女人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悬在半空，顿了一拍，又落回地面。
她没立刻发作。
两根手指捏着椅子扶手的边缘，指甲往木头里嵌了半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三息。
“那你就帮我转达。”
她站起来，一米七的个子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大长老面前。
“但这是倭国，地府首先要听话。”
大长老的脊背弯了两度，两只手垂在身侧：“您请说。”
“第一。”
女人竖起一根手指。
“官方的人，和官方相关的，都不能动。”
“第二。”
女人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武神境之上的，也不能动，那都是倭国的支柱。”
大长老的牙咬了一下。武神境之上？
名单里至少有十几个武神境的，全是用邪法续命的老怪物，哪个手上没沾几百上千条人命？
但他没吭声。
灵务府的人，不在乎这些。
死的是普通人。
在他们的逻辑里，普通人算不得什么大事。武神境的战力才是倭国的根基，少一个都是国力的损失。
“第三。”
女人往前又走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地府也要归倭国管理。鬼差勾人之前，要经过我们同意。”
“第四。”
“听从倭国命令。让你们干什么，不能违抗。”
四根手指收回去，女人的下巴微微扬起，从上往下扫了大长老一眼：“听清楚了？”
大长老听清楚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如实复述了一遍。
赵毅听完，沉默了两息。
不是在犹豫。是觉得好笑。
归倭国管理？听从命令？
地府二字，代表的是天地秩序。
匡扶正道，诛邪除恶，这是天道赋予的职责。
要是对一个凡间政权妥协，别说天道反噬，生死簿第一个就得炸。
永不妥协！
“让她滚。”
三个字，从赵毅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听筒那边，大长老不用转述了。
因为赵毅的嗓门不小。
女人站在三步之外，听见了。
她的脚步停了。
整个人僵了一拍。
身后六个阴阳师同时往前错了半步，随时都会动手。
“滚？”
女人转过身，面朝大长老手里的手机，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让我滚？”
大长老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你帮我告诉他。”
她的下巴绷到了极限，颈侧的筋跳了两下。
“倭国能独立旗帜，靠的不是那七大势力。”
“等着瞧吧。”
转身。
六个阴阳师跟在身后，灰白狩衣的下摆扫过门槛。
大门砸上。
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大长老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赵先生。”
他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嗓门压得极低，“真的不怕得罪吗？”
大长老的喉结滚了一下：“阴阳师是真正倭国的中坚力量，实力深不可测，七大神庙在的时候，都不敢小觑灵务府。”
“无碍。”
两个字。
大长老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赵毅挂了电话。
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身子。
地府二字，含义重大。
既然挂了这块牌子，就不可能对任何势力低头。
天道的规矩摆在那儿，地府是秩序的执行者，不是谁的附庸。
妥协一次，天地的认可就会削弱一分。功德金轮会暗，鬼差的加持也会消。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妥协这个选项。
至于灵务府的阴阳师……
赵毅偏头往下扫了一眼。
古城深处，上万鬼差列阵巡逻，黑铁盔甲在幽绿色的光里反着冷光。
闻仲坐镇顶层，须佐趴在外围，加藤世家的人在各层忙碌。
地府才刚开张。
往后只会越来越强。
三天后。
倭国互联网上，铺天盖地地冒出了一批新帖子。
【震惊！地府勾走的“罪人”竟是慈善家！捐款三十年，资助贫困儿童上千人！】
【我认识被地府带走的山田先生，他是我们社区最好的人，每年冬天给流浪汉送棉被！】
【所谓的“地府审判”到底有没有证据？凭什么一句话就定人生死？这跟独裁有什么区别？】
【细思极恐：地府的鬼差半夜闯入民宅，不经任何审判就带走活人的灵魂，这和恐怖组织有什么区别？】
【良心企业家被冤杀！地府欠我们一个交代！】
浏览量极高。
每一条都有几十万的阅读，评论区清一色的愤怒和恐惧。
而那些之前为地府说话的账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被封了。
发帖被删，账号被禁。
那个最早发帖的女孩，被神代苍真关在地下室里救出来的那个，她的帖子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置顶公告。
【经核实，该用户发布不实信息，账号已永久封禁。】
女孩蜷在医院病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手腕上的勒痕还没褪。
她的帖子下面，最后一条能看见的评论，是三分钟前刚发的。
【骗子。地府就是邪教，你是被洗脑了吧？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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