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涔池和周青桉落地京城。
这个决定是涔池做的，她想着宋相宜在疗养院太孤单了，索性提议来京城看看她。
陈岚得知后，特意准备了很多特产，托运过来。
两人乘车去城北疗养院，一路上道路红红火火，挤满了全国各地的游客。
车子开了很久，到了郊区地带，与都城的繁华隔绝开来，疗养院弥漫着一种遗世感，世间繁华皆与它无关。
涔池和周青桉心里都有些沉重，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走进没多久前来过的疗养院。
院内非常干净，纯白的背景却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顶楼边角的一间独立病房，彼时是下午亮点，阳光透过窗柩射进来，洒在棕色的木地板上。
宋相宜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玉白色的旗袍，膝间搭了块浅色的披巾。
光线极好，她的头发泛着黄色的黄晕。
除去这里是医院，会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周青桉蓦然松了一口气，每次他来，几乎看到的都是宋相宜疯魔的模样。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平静。
“妈——”
宋相宜一直看着窗外停在树上的一只鸟，目光一动不动，忽然间听到身后的呼喊，身子抖了一抖。
妈？谁在喊她？
“妈。”
涔池放下东西，又喊了一声。
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恼，走到她身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任她仔细打量自己的模样。
“我和青桉来看你了。”
宋相宜眼睛一眨一眨，想要开口却发现已经好久没讲话，艰难地润了润嗓子。
“池池，青桉，你们来看我了。”
周青桉站在原地一动一动，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错认成父亲的准备，却没想到母亲的意识是清醒的。
“妈，新年快乐，这是涔池妈妈给你准备的湖城特产。”
宋相宜挪开腿上的毯子，起身走到那一堆特产旁边，各种各样她没见过的特色食品。
东西虽不贵重，但是都是家里纯手工做的，非常用心。
“谢谢亲家母，我很喜欢。”
她常年困在这间房间里，能接触到外界的、有鲜活生命力的不外乎是溜进病房里的阳光以及窗边的树和鸟。
若不是前几天被远处的亮光所吸引，她大概已经忘了现在是新年。
“你不是工作很忙吗？”
宋相宜吃着涔池给她拆的一包糕点，冷不丁地对周青桉说。
周青桉口腔里的糕点，食之无味，一直沉浸在这种虚幻里，没曾想母亲忽然问起他的工作。
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面对空气的凝滞，涔池蹲下身接上话，“他工作时很忙，我们以后会多抽时间来陪你。”
她听出宋相宜语气里的小小埋怨，是呀，任谁得了病，在疗养院住上这么多年，都受不了。
“怪我，我工作太忙了。”
周青桉受宠若惊，这些年并不是他不想和母亲走动，实在是因为他这张脸太能刺激宋相宜想起一些不好回忆，所以不到迫不得已，周青桉很少露面，而是委托许津南帮忙照顾。
“没事，池池记挂我就好。”
后来的时间里，宋相宜和涔池就像两个好姐妹一样，从天南聊到地北，无所不谈。
哪怕两人年龄相差二十多岁，哪怕宋相宜已经十几年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周青桉坐在他们身旁，给他们煮茶，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他看着阳光渐渐收敛，忽然觉得时光若是一直停在这便好了。
后来院长把周青桉喊走了。
“周先生，自从你们来看过宋女士，她的情况好转很多，情绪也没再有过大起伏，这样非常好，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多来看看她。”
宋女士这个称呼是周青桉特意交代的，医院一直以来做得很好。
他看着一系列记录，心里总算有片刻欣慰。
“嗯，我会多来看看她，另外，明年周氏会捐赠一批仪器给贵院，以表我周某人的诚意。”
院长受宠若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连接下了这从天而降的仪器，“我谨代表疗养院感谢周先生的慷慨相赠。”
……
飞机降落，齐瑾戴上墨镜，在机场里行走，秦允申紧随其后。
“齐总，距离会面还有一个半小时，现在过去正好，车上您可以休息一下。”
齐瑾整个春节都在奔波，脸上平添了好几道细纹，秦允申尽可能地在空闲时间提醒她休息。
齐瑾一脚迈入车内，墨镜一摘，右手一伸，秦允申只能把文件交给她。
“待会见的人不简单，提前准备好。”
“是。”
秦允申也跟着一块看资料，资料上男人气质儒雅，实在不像商场的大佬，更像是情场老手，一副很能梦骗人的模样。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赶在最后几分钟到了指定地点。
茶馆名为“山下茶”，是上流社会和高/官/政/要喜欢谈事和附庸风雅的地方。
环境非常安静，装修古典，有独立包厢，方便谈事情。
相约见面的包厢名为“上园”，齐瑾瞥了眼，得出“故作高深”的结论。
轻推开竹门，便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包厢内居然还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流水有声……
假山后，一个男人跪坐在席上。
“哒哒哒——”
齐瑾一步步靠近。
“齐总，你来了。”
茶烟缭绕，男人低垂着头，专注着紫砂壶里的茶，看不清脸。
细细的茶水倾倒声，听起来到有几分舒缓。
“周先生，你好。”
齐瑾坐下，秦允申自觉在屏风旁候着。
周远峰不经意地瞥了眼凶神恶煞、痞气十足的男人，把他和传闻中跟着齐瑾多年的男人对上号。
秦允申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这么多年来，流传着很多他和齐瑾的传闻。
只要齐瑾一声令下，他便可以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全部清掉。
但齐瑾却纵容这些流言，从不理会。
周远峰勾唇一笑，把刚冲泡好的茶挪到齐瑾面前。
“齐总，请品茶。”
齐瑾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好茶。”
客气的仪式走完了，周远峰放下茶壶，端正地坐着，“不知齐总千里迢迢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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