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的窒息比不过心灵上的窒息，姜颂声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思绪完全停止了流动。
不行，他离骆伽太近了。
一个声音在心头自然浮现，焦急地叫嚷着。
“快离开。”
“快离她远一些。”
“难道你不知道她身上的异常吗？”
然而，心是这么不停地发出警告，回归到现实，他的身子却跟被冻住一般未动分毫。
姜颂声小心翼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急促了些。
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只因这当中有骆伽的气息。
呼吸了几大口，他突兀回想起来之前两人的对话，定下心神来勉强答了一句。
“我······不知道。”
嗓音低到了极致，透出几分炽热的喑哑。
现在的他已然无法正常理智地思考，最好的情况就是不要乱说。
骆伽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抱歉。”姜颂声再次道歉，“这是我的失职。”
骆伽手指在栏杆上轻巧地划动着，来回划了四五个“之”字以后，她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眼来。
“莱拉、艾斯曼、触手、严如、仿生人。”
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准确，完全没有听错听漏的可能。
骆伽说完以后，持续盯着他看。
她的视线是柔和的，于姜颂声而言却有着烈火般的灼热，他终于受不住，趔趄着倒退了一步。
身体左右摇晃，腰身撞上栏杆，将一部分栏杆撞得轻微晃动着。
骆伽的手抓住了栏杆。
姜颂声极快地瞥了眼她的手指，低下头去，望着地板。
“没有想到什么？”她问。
“没有。”
视野里少了骆伽，他才艰难地拿回一点理智，但身边依旧有着她汩汩流动的气息，他浑身都是鼓噪的，耳畔嗡嗡发着响。
“这当中，是有人名吗？”姜颂声努力思考着，试图和骆伽维持正常的对话。
“是。”骆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不过，你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
“去楼下试试就知道了。”
他意识尚未真正反应过来，便猛地抬头，“试什么？”
骆伽随手指一指下边，“看看那些触手，会不会伤害我。”
姜颂声停滞一秒，疑惑，“我们刚才在说这个？”
他得到了骆伽肯定的答复。
“我们刚才一直在说这个。”
骆伽说完，便抬脚朝楼梯口走去。
她绕过姜颂声，信步走到楼梯处，弯下腰，捡起了不久之前被她放在这里的释梦花。
当她将花抱在怀里的一刹那，凡是肉眼可见之处，触手全都消失无踪。
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条轻纱，周围的布置都泛着淡淡的柔光，温馨又美好，和之前恐怖压抑的模样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骆伽将花举到头顶看了看。
淡紫色的小花长得生机勃勃，一小朵一小朵开得正旺盛。
她把花搂到怀里，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其中一片花瓣，指腹轻轻揉搓着。
姜颂声走到骆伽身后，看她凝神沉思，“这是什么？”
骆伽松手，“花。”
她手一伸，花就递到了姜颂声胸口前。
姜颂声下意识接了过来，等拿到手里了，才仔细去观察它。
掌心的东西轻飘飘的，好像拿着张白纸，如果不是有一定的体积，又是亲眼看见，光靠触觉去感受，他绝对想不到这会是一盆有泥土有花盆的花。
他学着骆伽那样，不自觉伸出手指点到花瓣上。
没有太实在的感觉，如同探入一团雾当中，只能隐约感到被什么包围触碰，若即若离的。
一阵温热从指尖传到掌心，姜颂声愣了愣。
眼前的花分明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身体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火烧般缭绕着他将他意识搅得混沌不清的灼热迷幻随着那温热渐渐褪去，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清明。
姜颂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点热意此刻已经散开，而他依旧清醒。
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可思议。
他急于验证这份清醒，便不管是否冒犯，向骆伽递过手去。
骆伽垂眸一瞥，“怎么了？”
姜颂声请求，“可以握一下我的手吗？”
虽说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占人家便宜，但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对女生提出这样的要求，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地有些羞意。
担心骆伽感到为难，又怕她问出什么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不过短短的一秒以后，他就想要收回手。
“对不起。”
姜颂声的手指蜷缩起来。
“是我冒昧了。”
一只手搭了上来，指腹碰到了他因握紧而凸出的指关节。
他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指尖顺着手指缝隙，缓缓插了进去。
很别扭的姿势，但两人的手却因此紧紧扣在了一起。
姜颂声诧异地望着自己的手，即使等到它被全然握住后，依然没回过神来。
他只是看着两只手肌肤相贴，痴痴的。
手指缝隙处似乎热了起来。
和刚才那阵暖流不同的热意，也不像迷乱时的灼热。
它如涓涓细流，安静地匍匐于他的肌肤之上，温柔地渗透着，没有太多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姜颂声有些不舍得松手了。
他只想让这种感觉停留得再久一些。
“这样握可以么？”
骆伽的声音将他几乎出走的神识拉了回来。
他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后，连忙移开目光，慌张又无措。
“啊，可以，谢谢。”
“还需要做什么？”骆伽问。
姜颂声摇头，“不用了。”
他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仍旧和骆伽的手交叠着，一动不动。
明明没有失去力气。
还是骆伽先松开了手。
那股热意从手掌一路涌到了脸上。
姜颂声预想接下来骆伽会问他握手的原因，做好了哪怕回答不出来也要硬着头皮解释的准备，不成想，她神情坦然，姿态大方，完全没有好奇的意思。
“去楼下吧。”
骆伽转身走下楼梯。
姜颂声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少了她的手，此刻有些泛冷。
手指再度蜷缩起来，他将手背在身后，凝眸看向捧着的花，一会儿后，追着骆伽的背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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