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把长胡子的末端塞进腰带里，然後蹲在湖边，口中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不一会儿，平静的水面开始冒泡，忽然几条铁灰色皮肤的人鱼从水中冒了出来，他们头上顶着水草似的墨绿色头发，手里拿着工艺粗糙的长矛，面无表情地望着邓布利多。
为首的是一只粗野的雌性人鱼，她同样发出尖啸般难听的声音，叽叽咕咕地跟邓布利多说话。
维德半蹲在旁边，有些无聊—他一句都听不懂。
但他也不能离开，因为万一人鱼不接受邓布利多口中的条件，维德还要根据情况考虑怎麽修改。
其实很多人鱼会说英语，只是他们都懒得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正当维德观察着人鱼们的神色、猜测谈话进行到哪个阶段的时候，忽然察觉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视线，发现是一只约莫偷偷跟着大人浮上水面的小人鱼，他肤色偏黄，头发的颜色也比成年人鱼要浅许多，毛茸茸像一蓬金鱼藻，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维德。
无论什麽种族，幼崽总是要可爱些，维德朝他笑了笑，小人鱼被吓了一跳，倏忽之间钻进水里，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冒出半个脑袋，依然看着维德。
又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转头对维德说：「他们答应了，但是要求和你签订契约。」
「和我？」
维德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些人鱼肯定更认可邓布利多的信誉。
「是啊，和你。」邓布利多欣慰地看着维德说，「别看玛雅他们整天待在水里，其实他们很清楚你才代表着未来，维德。」
「————好吧。」
维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递过去说：「你们看看契约的内容，如果没有意见的话，请在上面签名。」
面前人鱼的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契约，仔仔细细地把所有条款都看了一遍，然後点点头。
她声音嘶哑地说：「很好，内容全都一样————人类，希望你像阿不思·邓布利多说得那样，诚实守信。」
这话她说得是英文。
维德笑道：「契约同时约束着双方，我自然不会擅自违反合约的内容。更何况，这对我来说确实不难。」
雌性人鱼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尖牙齿。
她大约是想要表示友好，但这副模样看上去，显得更凶狠了。
维德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契约一式两份，雌性人鱼玛雅很快在上面都签下自己的名字，用的是一种蝌蚪般的字体，歪歪扭扭很难辨认。
随後，邓布利多用魔杖在两份契约上点了点，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柔软的羊皮纸顿时变得水火不侵，同时上面还留下了「见证人：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字样。
一份完全符合古老传统的契约就此成立，违反的人将会遭到可怕的诅咒。
同时，由於契约签订双方的主体不同，假如维德违反，他本人和他的後世子孙都会被诅咒；如果人鱼方面违约，则是整个黑湖人鱼种族遭殃。
後果虽然可怕，但是约定的内容其实很宽松，这也是契约能够顺利签订的原因。
淡黄色的羊皮纸上，一行行文字写着双方需要执行的条件
三年之内，黑湖人鱼需要派出不少於三十名成年族人，在指定海域替维德·格雷打捞沉船残骸中的宝藏。
而作为交换，十年之内，维德需要替人鱼购买一座面积不小於五十英亩的岛屿，周围海域的半径不小於三海里，并设置大范围的防护魔法，让麻瓜和巫师都不能靠近，保证其完全属於黑湖人鱼。
当然，人类社会并不认同人鱼的所有权，所以无论在麻瓜社会还是在魔法界，人鱼岛都挂在维德·格雷的名下，他需要为人鱼提供保护，但不能干涉人鱼种族在岛屿上的生活。
眼看着契约成立，原本对巫师没什麽好感的人鱼纷纷喜笑颜开，满嘴残缺不全的尖牙闪着寒光，有的上面还挂着一些肉丝。
这些人鱼虽然在黑湖生活了很久，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其实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
他们不能适应深海的压力，但是距离海面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被麻瓜的渔网给缠上，为了安全，它们只能留在有霍格沃茨保护的黑湖里面。
但这是一个被陆地包围的封闭水域，他们天性却向往着更广阔的海洋，向往和其他同类交流，而不是被外界视为「霍格沃茨养在湖里的宠物」，有时还需要配合类似火焰杯比赛这样的活动。
尽管目前的生活很安全，人鱼族群却常常有朝不保夕的忧虑在1707年巫师议会重组为魔法部的时候，官员们讨论「人」与「兽」的分类，竟然把
人鱼划分为和地精同一等级的「野兽」，原因仅仅是人鱼使用人鱼的语言，而并非人类的语言。
甚至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像乌姆里奇那样的官员提议把「危险的人鱼」圈起来，打上标签，虽然每一次这种提议都没有被通过，但人鱼无法把希望永远寄托在巫师议员上。
甚至谁也无法保证，霍格沃茨会一直保护他们，毕竟每一任校长的性格和做法都不同，譬如菲尼亚斯·布莱克那样的校长，大概并不介意把人鱼交易出去。
因此，人鱼们一直渴望有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不会被打扰的地盘，让他们能摆脱巫师的歧视与控制，只是这个愿望始终无法实现。
而此刻，维德已经把机会摆在面前，他们自然立刻牢牢抓住，甚至比维德更害怕契约签订的过程中突然出现什麽变故。
此刻合约达成，首领玛雅甚至忍不住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毕竟在他们看来，於茫茫大海之中打捞沉船宝藏是一件不确定的事，三年下来可能会一无所获。
但根据协议，无论他们能不能找到宝藏，维德都必须为他们购买一座岛屿，这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同时，拿着合约的维德也弯起嘴角，显得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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