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赤发奴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
「想要让人类完美模仿邪祟，需要让人类经历特定刺激，模糊自身和邪祟的界限————」
「王老爷临死前，时间已经不多，所以间谍计划的第一个场景，是以刚经历惨剧的，王老爷家的洋房为蓝本制造的。」
「洋房里的王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这些人，都只是演员而已。」
「每当演员职位出现缺失，昌盛会就会抓一批邪祟送进来，由中间人进行教育和培训，使其变得称职。」
「但————我觉得事情没这麽简单。」
吴献追问：「这怎麽说？」
赤发奴压低声音：「洋房里存在着可以模仿人类的邪祟，这些邪祟本身就是邪术傀儡，所以这些邪祟死後会变成白色人偶。」
「洋房里的演员们，如果是真实的邪祟，他们死後应该留下屍体或血水，但他们死後却都是化作灰白沙尘消散！」
「而且，每一批被送进来的演员，都可以完美胜任角色，洋房里的演员已经不知更换多少批，但他们扮演的王老爷和夫人们，却还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怎麽可能会有那麽多完全相同的邪祟呢？」
「我猜，这些演员邪祟，可能都是昌盛会通过某种方式，专门培育的假货！」
赤发奴说完後，吴献眯起眼睛。
被培育出来的假货，死後会化作灰白沙尘。
那麽死後留下屍体的————岂不就是真货？
难道被吴献杀死的恶煞云十娘，是王老爷那位未过门、曾真正经历过当年惨案的三太太，也就是云家十小姐？
但如果是这样。
她为什麽对混血种有着异乎寻常的憎恨？
她憎恨邪祟是有道理的，原本身为人类的她，又为什麽会憎恨人类？
赤发奴轻声叹息，似乎有些痛苦：「王老爷死後，天下譁然，他是唯一愿意相信我们这些混血种的人类，他死後我们的社会地位立刻跌入谷底，甚至有人说王老爷一家是被我们害死的。」
「很快，一场大清洗就开始了。」
「不管是还在收容设施中的，还是已经有了新生活的混血种，都被抓了起来。」
「从那时起，我们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段极端恐怖和压抑的日子，每天都————我，我不想说。」
「总之，後来是昌盛会出面保下了我们。」
「代价就是在机构里进行培养间谍的工作，据说这种工作，只有我们这些混血种可以胜任。」
「只要做满一年就能成为昌盛会的员工，获得合法的身份。」
旁听的艾莉莉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既然有这麽强的力量，为什麽要任由他们摆布？」
这也是吴献的疑惑，这些混血种，全都拥有着远超一般大祟的实力，且都并非善男信女，昌盛会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才能将他们当成猪狗看待？
赤发奴惨笑一声：「我们只有穿着这身衣服，才有这样的力量，但只要穿上这套衣服，生死就在昌盛会的股掌之间。」
又是衣服————
眷人和新人，想要开始福地探索要穿衣服」。
邪祟死後，会留下「衣服」。
混血种想要担任中间人，也需要穿衣服」。
衣服在这个福地里，到底意味着什麽？
吴献摇摇头，抬手指向通往漆黑未知之处的广场第三条走廊。
「那边又是什麽？」
「那边是沦陷区。」
白秘书的话中，提到过沦陷区，她认为威胁白鳞奴的强大邪祟来自沦陷区。
「间谍培育机构，起初只有两间洋房，算是原始项目」
」
「後来经过漫长的扩张改造，项目增加到了八个，分别以乾、坤、震、巽、坎、离、
艮、兑为编号。」
「但在很久之前，坎、离、艮、兑四个项目失控了，还出现了一些十分诡异的现象，昌盛会久久无法处理，就将这四个项目所在区域称作沦陷区，并禁止我们这些中间人靠近。」
「等一下！」
吴献又打断了赤发奴的话。
「那有时间表，或者打卡记录之类的吗？」
赤发奴起身从附近卧室里，拿出一本黄页递给吴献。
「我们这有这个，每人进来时都有一本，一天撕一页，撕完了就是工作时间结束了。」
「那王老爷死在哪一年？」
「三年前。」
吴献摩挲着黄页，纸质非常粗糙，边缘已经风化，质感有些类似旧货市场的古书————
建造如此大规模的机构，加上多轮扩张和沦陷，可不像是短短三年内发生的事情。
此外，白鳞奴死的那个房间，科技水平似乎远超洋房和青坊奴记忆里的世界。
接下来，吴献又问了几个问题。
但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回覆，赤发奴虽然深入参与洋房项目，但他对此地的了解，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昌盛会禁止中间人进入沦陷区，那就说明沦陷区里，有昌盛会不想被别人看见的东西。
所以，吴献要去那里看看。
但在那之前，要安置一下艾莉莉。
沦陷区的危险，不是她一个新手眷人能掺和的，并且朱博平一行人福地探索的进度，关乎到吴献的拜神进度。
因此吴献叮嘱两句後，便通过员工後台，将艾莉莉送回到了二号洋房的三楼。
回来後，吴献便准备触发进入沦陷区了。
让吴献有些意外的是，赤发奴竟也想进入沦陷区。
吴献眉头一皱：「你头上的伤，一天内无法癒合，现在去沦陷区很可能没办法出来。」
赤发奴听後略微动摇，但他还是坚持进入沦陷区。
「都这个样子了，我还怎麽骗自己留下当中间人？」
「死在沦陷区里，总好过和白鳞奴————柳浩白一样，被人当布料收走，至少他们不会去沦陷区里回收布料吧？」
「说不定，我还能知晓真相。」
真相————
吴献盯着赤发奴看。
他可能不知道，青坊奴和灰影奴死後，也都化作灰白砂尘消失。
如果按照赤发奴的逻辑，如此死去的都是假货，那麽这些中间人，其实也都是被培育出来的假货！
赤发奴被吴献看得有些发毛。
「怎，怎麽了？」
「真相可能比你想像中残酷得多。」
「没事，我受得住。」
「那，我们走吧。」
三人相继走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道影子，快速闯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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