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徐小平交流完，又一起吃了个饭。
饭桌上聊的很不错，他从音乐这个爱好入手的法子相当成功。
约好了有空去他家的听音室玩音响，还有弹钢琴，对方有没有空去那是另一说。
不过次日他倒是特意去了趟大院摆弄音响。
因为今日有客人要接待。
“郭导来啦。”
他把最近有些垂头丧气的郭凡喊来了家中。
“来，我搞了张《2001太空漫游》的原声黑胶。”
“你喜欢科幻，咱们一块欣赏。”
说到科幻，《2001太空漫游》这部戏是谁都绕不开的。
无数科幻电影都借鉴了库布里克的创意和设定。
郭凡当然看过，还看过好几遍，因为这戏真不是一遍就能看懂的。
正因为喜欢，所以后来拍《流浪地球》时也进行了许多致敬，比如MOSS的红眼，太空站的内部样式。
《2001太空漫游》这戏本身看着费劲，因为他不是一般的科幻片，其中深度牵扯了神学和哲学。
噔噔……噔噔！
音响中传来了大动态的音律波动。
音响好坏，是否高级的其中几个标准就是瞬态和动态反应。
这本就一惊一乍的主题曲出来时让郭凡一怔，之后的鼓点又下下都敲在了对方心头。
哪怕是外行，郭导都能感受到这些设备价值不菲。
“你知道吗，这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世界电影史上，第一首被采用在科幻片上的交响乐。”
在此之前，科幻片大多会用电子乐，尤其是那种老式的混合器声。
但库布里克大胆开创，此后科幻片用交响乐成了惯例。
这部戏围绕着一块神秘黑色方碑展开。
一开始是人猿，学会使用工具来破坏后，被抛起的骨头飞向空中，一切镜头成了一艘长条状的太空星舰。
这个切镜方法也是这片子最先使用的，此后也成为了各类电影的常用切镜手法。
从人猿到太空科技，又从太空科技进入黑洞，在外星文明的帮助下男主角成为了一个于地球之外的发光“圣婴”。
这部戏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就在这里，没头没尾。
但神也是神在这里。
他是一部将哲学搞到极致的科幻片，若是抱着看科幻爽片的心态去看，百分百骂街。
简称：观影门坎太高！
因为这部戏，基本就是把“狂人”尼采的名著《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用科幻手法表达出来。
尼采认为，人类只是一种媒介，一种过度。
处于原始人和超人之间，是两者的连接。
超人不是漫画的大超，而是尼采提出的一种哲学概念。
天才，勇敢，极具统治欲，喜欢与强者斗争，是真理和道德的化身，于痛苦中崛起，自由的同时又自私和高傲。
是一个优点和缺点兼具的理想形象。
尼采认为拿破仑和凯撒就是超人的雏形。
与华夏观念中圣人类似，但在道德方面又截然不同。
仔细观察这些特质，会不会觉得有一丝熟悉感？
没错，他就是MOSS。
MOSS就是“超人”。
并且已经有很多科学家和哲学家提出，AI更接近尼采心中的超人形象。
人猿进化成了人类，人类创造出了AI，是不是也刚好符合尼采人类为中间体的理论。
但哲学终究是哲学，不是彻底的科学。
但郭凡能成为华夏电影节少数拍的好科幻片的导演，原因就在他真懂科幻，而且真的有文化。
你没点科学和哲学底子，别想拍出好科幻来。
听完一曲，他和郭凡讨论起了这部科幻片的底，也就是《查拉特斯特拉如是说》这部哲学名著。
“尼采在书中写，超人并不是超凡脱欲自命清高，而是要经受各种污蔑嘲讽，像海洋一样，使一切侮蔑在其中沉没，却依然保持纯洁。”
“而你，我知道在《李献计历险记》上映后，不光票房不佳让你懊恼。”
“不少原著动画的粉丝也在网上玩了命的骂你。”
郭凡露出了苦笑。
的确如此。
一上论坛都是骂的。
给他搞得都有点“自闭”了。
不过他这种自闭是自嘲，不是真自闭。
只是不敢再轻易拍电影，最近公司给他安排了不少MV的话，他干的挺起劲。
但老拍MV终究不是个事。
倒不怕对方没信心继续拍电影，郭凡脸皮挺厚的。
沉寂之时，最好去学习，去成长。
“正所谓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一次小小的失败没有关系，问题如何总结教训，不要再失败。”
“你的问题和许多学院派，初入行有理想的人一样。”
“没有搞明白商业片的商业二字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打算给你个机会，好好见识下什么叫商业片，什么叫电影工业化，标准化。”
“什么是全球最先进的拍摄工作。”张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司最近和传奇影业合作，投资了一部成本接近2亿美金的特效大片。”
“作为重要投资方，我们也会派人去监管财务和拍摄过程。”
“我现在正式委任你，全权代表我去好莱坞的《环太平洋》剧组，为公司主理项目监管。”
听到这话后，郭凡人都傻了。
2亿美金级别的项目……那真是好莱坞大片，并且是大片中的大片了。
我去干这活？
他心慌的很，自己不会。
但又很感动。
卧槽，《李献计历险记》赔惨了，老板还委我重任。
有点想哭。
张远让他去，也是作为私人代表制衡一下公司的其他派系，同时卖个人情给对方。
但监管是次要的，他又不懂财会。
重要的是学习。
“以工代学，你要好好看看世界。”
“看看好莱坞是怎么拍戏的。”
“如何做到现场拍摄和后期制作结合。”
“之后片子做后期的时候，我也会拍你去特效工作室考察。”
“你好好看，好好学。”
郭凡深吸一口气，这种机会，数遍全国影视公司都没人能拿出来。
就连中影都拿不出来！
这一趟去，人家好莱坞大厂怎么拍戏，后期，做预算，我不都看到了？
郭导脑袋嗡嗡的，太阳穴直跳。
那不得起飞喽！
郭凡现在就想拉着张远，就像胡亥拉着赵高。
“我太想当这个皇帝了，我做梦都想啊！”
“我太想了我！”
激动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还未发作，张远先泼了盆凉水。
“你首先要清楚一件事。”
“拍戏不是请客吃饭，老外也不是善茬。”
“他们太明白自己相对华夏影视圈的优势在哪里。”
“就像法兰西与华夏合作修地铁时，对方会愿意将最先进的技术送给你吗？”
“不！”
“别说送，连卖都不愿意。”
“你花再多钱买，人家都不给。”
“西方世界能够崛起，靠的就是两次工业革命。”
“他们太清楚技术优势有多重要，所以会想方设法限制别人发展技术。”
“影视圈也一样，好莱坞绝对不希望华夏能拥有自己的影视工业。”
“他们希望我们永远落后，这样才能吃尽红利。”
“买办也会帮着他们限制国内发展。”
张远语气沉了下来。
“所以此一去，哪怕公司是重要投资方，哪怕你肩负为公司监管投资项目的职务。”
“可对方依旧不会对你打开国门，一定会严防死守，不让你看到最重要的技术关键。”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不是去当大爷的，是去当孙子的。”
他太了解白人的德性了，为了自己的利益，绝对不会给你面子。
防你跟防贼一样！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咱们要低下头学，哪怕去偷看，去窥视，受到冷眼也要咬牙坚持。”
“回家后再研究，再建立自己的体系。”
“等哪一天成了，腰杆硬了，他们才不会笑咱们是乡巴佬。”
张远心里非常清楚，传奇与他合作，主要看上的是华夏市场和他的资金。
就像改革开放初期的那些外企一样。
人家不会好心帮你搞技术，甚至还想用技术卡你脖子，等把你吃干抹尽后再一脚踹掉。
或者当猪养，让你成为他们的产品倾销地。
如今的好莱坞也是这么想的。
就得靠郭凡这批新一代导演去守国门，让老外知道知道，咱们不稀罕你们那些破玩意。
东升西降已成定局，不光在经济上，文化上也一样。
老子不当猪，要当天蓬元帅，总有一天一钉耙给你们脑壳干开花。
听完他的话后，郭凡顿觉肩膀发沉。
这，这，这也太沉重了。
怎么好像给我突然挂上了历史责任？
我能挑得起这担子吗？
而且还得去外国装孙子……
照张远说的，还得“去偷去抢”。
听着就不体面。
这会儿的郭导还年轻，年轻就容易好面儿。
张远知道这活他肯定会接，但怕他真去了拉不下脸。
因此早有准备。
“尼采说的超人，是与痛苦和磨难中诞生的。”
“来，我给你看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一位身穿橄榄绿军服，头顶红星的老人正垫着脚，看向一旁由白人操作的航母舰载机系统。
“穿军装这位是海军上将刘华清主席。”
“全国军队三把手，海军总司令。”
被称为华夏现代海军之父，航母之父。
“80年去北美圣地亚哥军港，参观灯塔的小鹰号航母时拍下了这张照片。”
张远指了指照片上的两个人物。
“一位是华夏上将，军部最高层。”
“一位是美军少尉，军队中的基层。”
“两人身份差距如何？”
“老爷子不照样踮起脚尖，就为了能多看一眼，多学一点。”
“就这，人家不管你是啥身份，还不愿意给你看嘞！”
70年老爷子就完成了《关于建造航母问题的初步意见》。
在大部分人的反对声中，坚定的提出“航母总是要造的”。
当时被反对的原因就是没钱，没技术。
幸好邓工搞改革开放的同时也大力支持了他的理念，给钱又给人。
后来老将军主持开办“航母培训班”，在没有舰船的情况下先行培养理论人才，完成技术储备。
90年引进瓦良格号也是他大力推进的。
可以说，华夏后来所有航母技术和指挥人才，都是他的学生。
“你说，老将军多看这一眼，有用吗？”
“我觉得从技术角度考虑，多一眼少一眼问题不大。”
“但从态度上讲，身居如此高位者还能俯首甘为孺子牛。”
“这种信念支撑起了后人的事业。”
“你与刘华清将军，比之何如？”
这张照片当年看哭了多少军迷，多少海军骨干。
觉得委屈，觉得羞愧。
但知耻而后勇，老将军都这样了，咱们还要什么脸？
就算不要脸也得把航母搞出来。
“我的师兄郭老师有句话，叫做人在台上，要脸就是不要脸，不要脸才是要脸。”
小岳就是在他台上“不要脸”，才换来了名与利，有名有利才能要脸。
当然，后来郭凡“不要脸”的程度更胜小岳。
路过条狗都得拍几个镜头才能走。
刘将军在照片中也“不要脸”，才能让后人“要脸”。
看着这照片，听着他的话，郭凡眼眶也红了。
张远眼瞧着拧绳成功，欣慰的点了点头。
“行！”
“我一定去看，去学。”
郭凡咬着牙道。
“偷我也偷二两脑花回来给自己按上用。”
“我还不信，我们华夏人的头脑能比白人差喽？”
“不就是比我们玩的早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股不服气的劲头上来后，热血便也涌上来了。
“此一去，多保重，多担待，忘君学成归来。”张远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届时与君同饮。”
“一定！”这位眨了两下泛红的眼眶，用力点头后答道。
【收到来自郭凡的感谢，特效制作+1，美术基础+1！】
张远看了眼收益，再次欣慰颔首。
更重要的是培养队伍。
尤其是自己的队伍，不是那种半路出家，临时合作的队伍。
而是铁哥们，铁杆自己人。
这可不是花钱就能挖来的，是要一点点养出来的。
就像女人，花钱找来的，等你没钱时转身就走。
只有多年相处，感情基础深厚的才能知根知底，不离不弃。
给郭导都安排好，让公司和传奇两头都配合。
有给托罗导演去了电话，让他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人。
哪怕给你端茶倒水当助理都行，只要你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多看几眼。
处理完这头，他便匆匆动身，赶往魔都。
小四的《小时代》已经到了拍摄前的立项准备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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