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的赵元正在跟同窗比划刚才那一掌："你们看到没有？那光！灰金色的！一掌拍过去程师兄的竹简便弯了！我当时坐在第二排，风吹过来是热的！整个台面温度都高了半寸！"
"你少夸张了半寸。"
"我说半寸就是半寸！你不信自己去摸台面！"
李青在台上的喧哗中走下来。他穿过人群走向备战区，准备下一轮的抽签。走到半路，忽然有人从侧面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一看，是柳拂衣。她今天没有参赛——甲组第一轮轮空，她在台下观战了一整场。她看着李青，高马尾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摆动，竹简挂在腰间，钢刃没有弹出来。
"你那一掌，"柳拂衣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如果拍在人身上，能打断骨头吗？"
李青想了想。"凝罡七层的护体罡气全开的情况下，大概能拍裂肋骨。不穿护甲会内伤。"
"那如果拍在我身上呢？"
"你会躲开。你不会让任何人拍到你。"
柳拂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春天湖面上一个还没成形的涟漪。"你说得对。我不会让人拍到的。"她侧身让开了路，李青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你下一轮抽到甲组第三的话，那个人比程彦慢，但你小心他右手腕藏了一枚袖剑。书院的人不知道，我知道。"
李青停了一下。"谢了。"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你这种对手输在暗器上。"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甩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李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个姑娘比程彦难对付十倍。程彦是好猜的，直来直去，不服就表现在脸上。柳拂衣不显山不露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关键处。
他走到备战区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闭眼调息。右掌的银红色光芒稳定如初，左掌的银白色光芒比开打前薄了一分——阴阳合掌消耗了左掌大约三成的罡气，需要半个时辰恢复。下一场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后才轮到他，时间够。
林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备战区旁边，蹲在他坐的长凳后面，下巴搁在凳面上小声说："那个柳拂衣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提醒我下一轮对手有暗器。"
"哦。"林慕白应了一声，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但李青注意到她的眉毛比刚才皱了那么一点点。"她对你挺好的嘛。"
"她对我好是因为她不想我在擂台上输给别人。她等着自己哪天跟我打。"
林慕白歪着头想了想这个逻辑，然后点了点头。"行吧，我暂时不跟她计较。你好好打，打完带你吃糖醋鱼。"
李青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今天有糖醋鱼？"
"我跟膳堂的师傅说了，你赢了就给做一条大的。他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他答应了？"
"我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李青重新闭上眼，嘴角弯着没消。"那这条鱼我吃定了。"
半个时辰后，甲组第三轮开打。
李青的对手是甲组第四名，一个叫沈墨的弟子，二十七八岁，容貌清秀但眼中有一种沉静的锐利。他用的是一柄铁骨扇——不是竹简，是真正的铁骨扇，十二根扇骨展开就是一柄扇形剑，合拢则是一根短刺。沈墨的修为凝罡六层，比程彦低一阶，但柳拂衣提醒的那枚袖剑让李青多了三分警惕。
沈墨上台后先行了一礼，礼数很周全。"李讲席，请多指教。"
"请。"
铁骨扇展开的瞬间，十二根扇骨的尖端同时弹出半寸寒刃，像十二柄并列的短剑。沈墨的攻势比程彦温和得多——他的铁骨扇在空中挥动的时候带着一种弧形的轨迹，像在写一种弯弯曲曲的草书，每一道弧线都精确地绕过李青的防御区，从侧面、从下方、从刁钻的角度试探。他的步伐轻盈，踩在石台上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个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
李青用沧澜剑鞘格挡了两下，右掌拍退了一次试探，左掌引偏了一次侧击。他在观察沈墨的右手腕——正如柳拂衣所说，沈墨右手腕的袖口比左腕略厚，那里的布料下面有一道微不可见的突起。他的右手在挥扇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种略微内扣的角度，像是在为某一瞬间的"出袖"预留空间。
第三招的时候，李青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他的右掌拍空了，上身前倾，左肋暴露在沈墨铁骨扇的攻击范围内。沈墨的瞳孔亮了一下，铁骨扇合拢成一根短刺，直刺李青的左肋。
李青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的身体在短刺距离左肋还有三寸的时候向右拧转，避开刺尖的同时，右手从下方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沈墨的右手腕——精准地扣在了那枚袖剑的机关位置。拇指按在机关的卡扣上用力一压，"咔"的一声轻响，袖剑从袖口弹出来三寸，然后被李青的拇指卡住弹不回去了。
沈墨的脸色变了。他的手腕被扣住，铁骨扇短刺刺了个空，袖剑的机关也被封死了。李青没有继续发力，而是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把距离重新拉开。
沈墨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枚暴露在外、弹了一半的袖剑，沉默了两息。然后把铁骨扇收拢，袖剑也按回了袖中，朝李青拱手，声音里的锐利散了大半，换成了一种坦诚的认可："你提前知道了。"
"有人告诉我了。"
"谁？"
"一个不想让我输在暗器上的人。"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柳拂衣的方向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把铁骨扇收回腰间，转身下了台。
台下有人看懂了，有人没看懂。赵元抓着头对旁边的同窗说："不是，沈墨的铁骨扇还没怎么发挥就认输了？我刚才那一下没看清啊，李兄抓了他手腕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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