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地上,望着北岸那片越来越乱的战场,心里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绿珠站在我身边,轻声道:“打赢了?”
“还早呢。”我说,“两万人马,没那么容易一口吃下去。但现在至少赢了一半。”
熊丫头凑过来,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我能去帮忙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岸边那片乱糟糟的战场,想了想,点点头。
“去吧。但别跑太远,打完了就回来。”
她眼睛一亮,纵马冲了出去。流云剑出鞘,在阳光下闪了一道寒光。
绿珠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她真像一团火。”
“是啊。”我笑了笑,“我身边就需要这样的火。而你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我也离不开这样的温泉。对我来说,你们两个宝贝缺一不可。”
绿珠薄薄的半透明的耳朵尖儿又红了。妩媚地瞪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战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胡国柱的人马被水军战船上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又被芦苇荡里的伏兵杀得晕头转向,后路还被牛大宝的人马截断了。三面受敌,进退两难。
敌军主将虽然感到很憋屈,大概也知道大势已去,开始带着亲兵往北突围。
“将军!”马老六跑过来,满脸兴奋,“胡国柱的人开始溃逃了!”
我看着那片战场,摇了摇头。
“不是溃逃,是突围。他们的主将还在,建制还没乱。传令给牛大宝,让他加把劲,把那个主将给我截住。
擒贼先擒王,主将一死,这两万人就彻底散了。”
“是!”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升到中天,云梦泽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可北岸那片战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芦苇荡里,到处都是尸体。有穿灰衣的胡军,有穿红衣的红军。血水顺着水道流进湖里,把靠岸的湖水都染成了淡红色。
胡国柱的两万人马,被彻底打散了。
一部分被歼灭在芦苇荡里,一部分被赶到东岸被牛大宝俘虏,还有一部分往西跑了。
马老六跑过来汇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将军,那个主将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我摆摆手,“一个败军之将,跑回去也是被胡国柱砍头的命。咱们省事了。”
马老六挠挠头,没再说什么。
高怀德走过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将军,战果统计出来了。”
“说。”
“毙敌六千有余,俘虏八千,缴获战马一千二百匹,粮草辎重无数。咱们这边……”
他顿了顿。
“咱们伤亡多少?”
“阵亡七百,伤两千。”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七百条命,换六千颗人头,八千俘虏,还有一场大胜。
可那七百条命,回不来了。
“阵亡的弟兄,记下名字。等打完仗,抚恤银子一分不少,送到他们家里去。”
“是。”
“受伤的弟兄,好好治。让医官用最好的药,别心疼银子。”
“是。”
高怀德转身走了。
我站在高地上,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湖水,久久没动。
绿珠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打仗就是这样。”她说,“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我知道。”我反握住她的手,“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头还是不舒服。”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熊丫头骑着马回来了。她的流云剑上还有血迹,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但看见我的表情,那兴奋劲儿慢慢消失了。
“怎么了?”她翻身下马,“打赢了还不高兴?”
“高兴。”我扯出一个笑,“高兴得很。”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心太软。”
我一愣。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她说,“死的是咱们的人,你心疼。可你要是打输了,死的不光是咱们的人,还有襄州城里那些刚分到地的百姓。”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缓。
“你心疼他们,就得狠下心来打。打得越狠,死的人越少。”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丫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她脸一红,别过头去:“我本来就很会说话,以前是不想说。”
打扫战场的活儿,一直忙到天黑。
阵亡弟兄的遗体被抬到岸边,一排一排摆着,等着明天安葬。俘虏被押到临时搭建的营地里,蹲在地上,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胡三划着小船过来,满脸堆笑:“将军,今晚吃鱼!弟兄们从湖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那些俘虏……怎么处置?”
我看了他一眼。
“先关着。等明天审完了再说。”
“是。”
胡三走了。
高怀德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将军,审了几个俘虏,问出点东西。”
“什么?”
“胡国柱那老狐狸,不是光派了两万人来。他还派了三千人,走水路,从北边绕过来,想偷袭咱们的水寨。”
我心里一沉。
“走水路?他有船?”
“没有。”高怀德摇头,“他们是沿着湖岸走的,想趁着夜色摸进来,烧咱们的船。”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嘛,这老狐狸,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跟老子玩这一套。”
“将军,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让他来。”
高怀德一愣。
“你想想,三千人,走水路,沿着湖岸。这得走多久?走得慢不说,还得躲着咱们的巡逻船。等他们到了,至少还得两天。”
我顿了顿。
“两天时间,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高怀德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设伏。”我说,“把咱们的船全部撤到南岸,水寨里留下几个空壳子,让他们烧。等他们以为得手了,咱们再收网。”
高怀德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绿珠端着一碗鱼汤走过来,递给我。
“喝点热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鱼汤很鲜,烫得我直咧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
我抬头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柔柔的,像镀了一层蜜。
“绿珠。”
“嗯?”
“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成亲。”
她手一颤,汤碗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我说,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成亲。”我重复了一遍,“你和熊丫头,一起。”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说什么呢?”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谁要嫁给你了?”
我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不嫁也得嫁。老子抢也把你抢回家。”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远处传来士卒们的说笑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湖水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糟糟却充满生气的曲子。
我望着北边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胡国柱,你以为你派两万人来,就能打通粮道?
你以为你派三千人绕后,就能烧我的船?
你以为你那些阴招、暗招、后手,能翻盘?
做梦。
云梦泽,是老子的地盘。
你来多少,老子吃多少。
来一个,吃一个。
来两个,吃一双。
来两万——
老子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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