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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大营

    两人继续往西北方向走,用三天的时间走过另外三位「郎将」的辖区,终於来到太一大军的本阵所在地。

    看到本阵之前,两人刚刚翻越一座矮山。此时是白天,天气很晴朗,天空泛着一种暗沉的蓝色,显得既高又远。往山坡上走的时候,周围还是静悄悄,只有风吹过落光叶子的秃树林间的呜呜声,除此之外,再没什麽别的声响了。

    到这时候李无相还在想离大军的本阵有多远、如今到底已经聚集了多少人。

    然後他和娄何走上山坡,看到了前生此世都从未见过、今後也将终生难忘的一幕。

    矮山之後是一片略有起伏的丘陵。现在这些丘陵就像是落了一场大雪般,被无数顶白色的营帐覆满了。

    这些营帐填满了他的视野,从北边的一道山岭到南边的一条河流,铺满了广阔的土地。小小的人影在营帐之中行走,仿佛蚂蚁一般,这几乎就成了一座巨大的城市。但城市没有这样统一的颜色、形制,更不会像现在这麽的————安静。

    安静就是眼前的情景带给他的第二个震撼。

    这麽多的人,这麽广阔的区域,在他没有亲眼见到之前,只会觉得矮山之後是一片无人的荒野。四万多个人几乎都不发出声音,当他再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後,发现在营地中行走的人也不是在闲逛,而是在巡逻。

    除了这些巡逻的人,营中见不到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散修。

    李无相愕然,转脸看娄何:「你走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娄何神情肃然:「是。我跟你说过,军中现在令行禁止。」

    ——直到刚刚之前,李无相都以为「令行禁止」只是一个形容。

    「走吧,咱们下去。」他深吸一口气。

    两人走下山坡,远远看到了一排粗大的拒马。这些木质拒马显然是新制的,被削尖的木头还呈现着木质本身的新鲜颜色,看起来饱含水分。

    这些东西的形制跟李伯辰那个小营寨里的一模一样,李无相问:「这些是不是也是他让师姐弄出来的?」

    娄何脸色凝重,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片拒马中间露出来一座木质的营门,此时门是开着的,每边站了三个修士。他们的服饰、高矮胖瘦都不同,但站在原地时候就像三根直挺挺的大枪,脸色严肃,也很有些军中肃杀之气。

    看见娄何李无相走过来,其中一个人喝止:「来者何人?」

    这样的盘问他们一路上已见过几次,於是李无相走过去,取出木质军牌递给他。那人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将牌子递还,只说:「进去吧。」

    李无相就和娄何走进门内。进门发现营帐之间的道路差不多已被踏得寸草不生了,该是不停有人在此巡逻的结果。经过几座营帐边时,李无相往里面瞧,看到里头都有人。但都在闭目打坐,彼此之间很少说话。即便有言语的,脸色也都很正经,看不到一张笑脸。

    他前世今生都没见过正经的军队,但直觉告诉他这种情况应该称得上不对劲的。别说这些野惯了的江湖散修,就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也不会真的这麽规规矩矩。这一切应该都是梅师姐的那种神通作用的结果——她能影响这麽多的人、到如此地步!

    娄何引着他往帅帐中走,一路上又经历了六次盘查。娄何递出木牌的时候也板着脸,李无相跟他说了几句话,他的回答都很简单,只是「嗯」、「哦」、「啊」之类。

    这麽答完了,又走出一小段路才低声说:「我在这里,也很吃力。」

    李无相明白了。他眼下同样受到这种神通的影响,只是要比这些散修好一些。

    「等到了教主那里,我就未必说得上话了。」娄何又开口,说话时像是因为太久没吃饭变得虚弱无力,声音也恹恹的,好像在跟脑子里的什麽不念头努力对抗,「记得吗,我之前说很辛苦才劝了劝她,就是这种辛苦。我在教主面前的时候,很难说些别的。」

    李无相点点头:「我懂了。」

    两人走到了帅帐前。师帐搭建在一座小土坡上,在这营地中算是相对的高点。这一座比别的营帐都要大,是个三重帐,周围挑起八角飞檐,看着极有气势。

    守在这帅帐门前的,李无相看着就熟悉了一一都穿着太一剑侠的窄袖袍服,腰间配着一柄长刀。见到李无相和娄何走过来时,门口的一个人愣了愣,先开口说:「李师兄?」

    这人是李克。李无相在幽九渊的九诛峰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他深夜来给自己送些吃的。在他的印象中,李克性格柔和开朗,有一种少年人独特的天真气质,还算是自己的小迷弟。

    现在再看他,相貌虽然没变,可整个人的气质不同了。说不好算是更严肃还是更阴郁,但总之要比从前更成熟些。

    李无相一直对他很有好感,就点头笑了笑:「李师弟,是我。」

    在他印象中李克会笑起来。但如今只用微微点头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脸上却没什麽波澜:「你是来见师姐的吗?」

    「是。」李无相走过去,递上军牌。李克接过,也像其他人一样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又还给他:「师兄,请进去吧。」

    从走入营帐中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但李无相已经开始觉得心里不舒服了。

    他虽然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走到哪里就毁到哪里的灾星、也的确没在幽九渊待太久,可第一次接触剑侠、第一次去往宗门的时候,都感受到了叫人极其舒适的温馨感,仿佛从危机密布的荒野里回到了「家」。

    然而现在他在这座四万多人的营帐中似乎没有这种感觉了,而觉得更像是个游子—一离家一短时间之後再回来,一切都变了模样,就连家人都疏离冷淡了,或者说,完全「变了个人」。

    他撩起门帘走了进去。

    帅帐中很大,仿佛一座小宫殿的厅堂。布局跟李伯辰的那个营帐很类似,居中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铺着地图,摆放着纸、笔、文书。两侧是两条长长的木质屏风,在这大帐中又隔出两个房间。除此之外营帐中再没有别的东西,更没有火盆之类。

    李无相走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人。在门口稍站了两息的工夫,才听到梅秋露的声音:「李无相,你来了?」

    声音是从右手边的屏风之後传过来的。李无相觉得自己的心微微跳了一下梅师姐的声音听着还是熟悉的,甚至还有些亲切的意味。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是我,师姐。」

    「唉,我就知道你会来。娄何都跟你说什麽了?」

    李无相正要答话,梅秋露又说:「你过来说话,叫我看看你。」

    李无相看了一眼娄何,擡脚往屏风之後走过去—一—这屏风之後是一张小床,就摆放在没怎麽平整好的地面上。这边的帐帘上是开了个窗的,此时窗帘被卷了起来,外面的阳光从窗中照进来,正投在床上。

    梅秋露也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刚才在晒太阳。李无相走到屏风之後的时候,她正从床上坐起,将双脚伸进鞋子里。

    她刚才也许是睡觉了,因为头发稍有些乱,眼睛也是眯着的,看起来是一种「睡眼惺忪」的模样。见李无相走进来,侧脸向他笑了笑:「怎麽了,你是不放心我吗?」

    这情景很正常,很像是一位中年的大姐刚刚在午睡,然後被吵醒的样子。可正因此这才叫李无相觉得不对劲——阳神修为需要歇息、睡觉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梅秋露,几个念头在头脑中来回地转,许多这两天准备好的话也就在嘴边。可瞧见梅秋露现在的样子,他最终还是问:「师姐,你刚才是在睡觉吗?你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吗?」

    梅秋露摇摇头:「我眯了一会儿,想点事情。」

    看见李无相脸上的表情,又笑了,朝他招手:「你过来坐。」

    床边两步远处有一张矮凳,李无相就走过去坐下了。

    梅秋露用掌根揉揉眼眶,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什麽事。只是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借神通也耗精气。等你修到阳神就知道了,虽然号称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号称陆地神仙,可毕竟不是真仙,还是人。既然有个肉身皮囊坠在这世上,怎麽会觉得不累呢。」

    她笑看李无相:「你在那边也做了不少事,是不是也觉得累?」

    见到她之前,李无相心里有种种猜测,甚至觉得自己见到的会是一个冷冰冰的梅秋露,站在高台上或者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而背景是铁青色。

    然而现在听了这麽几句话,他一下子又想起离开大劫山之前的情景了一一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对自己说不要总是皱眉。

    「师姐,你说的借神通是怎麽回事?」

    梅秋露微笑着看着他,又转眼看看娄何,说:「我猜你想问的不是神通,是想我有没有入邪对不对?」

    娄何脸色稍变,但李无相只看着梅秋露:「对。师姐,你入邪了吗?

    「这就要看怎麽说了。」

    李无相的心猛地一沉。

    「李无相,你还记得你从幽九渊回来,在大劫山的山洞里对我说的太一的事情吗?你那时候对我说,太一气运在每个人的身上,但大部分被镇压在幽冥。所以,其实世间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太一的真灵。」

    李无相瞥了一眼娄何,却见他没有反应,仍旧维持着刚才的神情,就知道梅秋露是施展神通,叫他听不见两人之间的对话了。

    他点点头:「我还记得。」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就试了试。我修成阳神证得了本源,要是按着你的说法,就是证得了太一真灵。於是我就试了试去借一点太一的气运,然後就借到了。」梅秋露一笑,「也不能算是借到了,而是牵引起来了。」

    「李业当初先是做了皇帝,然後才是得道。他做皇帝,是号令天下人,以此得到气运。反过来也一样,我得到气运,也能用来号令许多人。从前咱们所说的借神通」,像是求人施舍一杯水,而我现在是在自己舀水。只是这样会累一些————我得用一点气运把这营中的人一个一个地牵引起来,怎麽说呢,像是叫他们在心里明白,他们同我都是太一真灵,我所说所想的,也就是他们所说所想的。」

    梅秋露坐在床上,又出了口气:「你看,可以说是入邪,也可以说不是。娄何就觉得是,时常要劝我问我。但太一的事除了你我之外,不好再叫别人知道,所以我乾脆叫他走了一他担心我,就一定会找你。等你来了,我像现在这样说了,你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了。声音、语气、神态,都跟之前在灵山中通过东皇印对话时配得上。李无相觉得梅秋露所说的也是讲得通的,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师姐,我只是觉得,我一路过来看到的这些东西这些事情,好像都不是你的性情。」

    梅秋露叹息一声:「是。这就是世上人人都怕入邪的缘故。人的修为再强,终究还是活在气运中的,自己就是气运的一部分。气运能改变人,但人很难改变气运,最多只能做到叫自己不被气运改变得太厉害一这上就为什麽人入邪之後会性情大变。」

    「你见到的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而是我所借用的气运的。我觉得累,就是在同这种气运对抗,有些事气运使然该这样做,但太残酷,我就试着叫自己缓和些。保留自己的念头和神志很难也很累,但现在还在我的掌握中。」

    「依我的估计,我最多只能负担八万人的气运驭使。要是再多些,我可能就真要迷失性情入邪了。我原本不想叫你担心,可现在你既然来了,就留在我这儿吧—如果觉得我什麽时候不对劲,也许还能帮得上忙。」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疲惫。说完之後就像凡人一样打了个哈欠,擡手抹了抹眼角因为这个哈欠而溢出来的泪水,笑了笑:「这样你放心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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