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一步步拉近,尸体内的它也在蓄势待发。
应该早就到了可以动手的范围,但为了更高的成功率,它仍在隐忍。
真是个谨慎的小可爱。
可惜,它的一切都在少年这里单向透明。
直到李追远一只脚踏上台阶,它终于动手了。
“咔嚓!”
尸体眉心裂开,一颗黑色菩提果显露而出。
李追远面露诧然。
菩提果释出一道黑色光晕,直入少年眉心。
它成功了。
进入少年灵魂深处的它,快速生根发芽。
更大的惊喜随之而来,它发现少年的魂念竟是难以想象的浑厚,这意味着它将有更充分的养分。
发芽,长出,向上攀长,一切都在向极为美妙的方向发展。
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在它前后,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正以居高临下之姿,看着它。
本体:“你要么。”
李追远:“有价值的是那颗菩提果,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留下来当盆栽养。”
本体:“无聊这种事,才最是无聊。”
才刚发的芽,迅猛回缩,它要逃离。
李追远抬起手,将自己的魂念封闭,让它无法钻回土里;
本体攥住这根芽苗,无视了它的挣扎与求饶,将它连根拔起,看着它快速枯萎、分崩,直至消散。
无需花哨,也懒得复杂,只是最简单粗暴的碾压。
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普渡真君企图以青莲入侵少年灵魂,最后是赔了莲子又折莲台,更别说这颗不自量力的小嫩芽了,且李追远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
“啪嗒。”
现实中,尸体眉心处的菩提果脱落,少年张开右手,将它接住。
同样寄居于少年右手内的恶蛟,稍稍探出头,很是好奇地轻蹭着这颗果子。
它想要,但它不好意思直言,像是个孩子逛街时,拉着父母衣袖询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呀?
李追远目光微凝。
恶蛟快速缩回掌心。
润生走过来,举着黄河铲,将那具钉在柱子上的尸体“摘”了下来。
谭文彬蹲下身,仔细摸索,没找到厚迭在一起的佛皮纸,可味道做不得假,谭文彬将尸体身上的僧袍脱下来。
“小远哥,佛皮纸都夹藏在衣服里。”
“回去。”
完成目的,见好就收。
李追远再次爬上润生后背,三人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返程比来时多花费了一倍时间,因为灰雾刚刚完成了新一轮收缩,往往此时会催化出一阵惨烈厮杀,上方的太阳也会在这一阶段快速膨胀一圈。
谭文彬将自己的五感发挥到极致,这才让三人没和任何一伙僧人对上,顺利回到普渡真君殿。
弥生坐在殿外,林书友坐在台阶上,阿璃在殿内。
出去的顺利,留守的安好。
李追远:“彬彬哥,带着大家伙儿布阵吧。”
谭文彬:“明白。”
坐在殿内的李追远仔细端详起这颗黑色菩提果,尝试将魂念灌入其中,菩提果长出黑色荆棘,进一步加注魂念,荆棘继续生长,很快就在少年与女孩外面围出一个圈。
很有意思,很有价值,却又很是鸡肋。
因为它的功能与自己体内的陈家域重迭了,少年若是使用它来防御,别人打一拳或者砍一刀,还得担心这反震力推动荆棘把自己先给扎成刺猬。
但如果不拿它当纯防御器具用的话,反而会有奇效。
李追远摊开右手,示意恶蛟飞出。
已经预感到什么的恶蛟对少年流露出腼腆与谄媚,蛟躯更是激动地打起摆子。
李追远将菩提果丢出,恶蛟“嗖”的一声飞出,将果子吞入。
恶蛟是灵体,它将果子吞下后,还能从它半透明的蛟躯里,看见那颗黑菩提。
李追远双手掐印,调动业火,集中在恶蛟身上。
恶蛟剧烈抽搐,痛并快乐着。
菩提果在恶蛟体内生根发芽,黑色的荆棘不断外延,先是在恶蛟外躯表面形成了黑棘皮,随后,一根根尖刺立起,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
李追远指尖先向下,再向上扬起。
恶蛟对着那个点猛扑过去,再提拉身躯。
“砰!砰!砰!”
自李追远所坐位置一直至殿门台阶,一长条的地砖崩碎,尘烟弥漫。
“吼!”
恶蛟发出兴奋的低吼,此时的它,不再是单纯的灵体形态,而是被以另一种形式赋予了本体。
李追远右手五指弯曲,开启召回。
恶蛟调头,身上的尖刺回收,黑棘皮褪去,其又复归灵体,只是这次融入时,动作有点慢,它还有点不适应。
少年再一甩手,恶蛟重新飞出,长长的身躯环绕着少年飞舞,如同一条布满倒刺的黑色锁链。
吸收那枚黑色菩提果后,恶蛟不仅拥有了物理攻击的手段,还能在关键时刻,环绕在少年身边,帮少年抵御攻击。
李追远五指弯曲,有了上次经验后,恶蛟快速收起一切,极为顺畅地回归掌心。
阿璃将袈裟内的佛皮纸全部抽出,整齐摆好。
厚度,等同于一本书。
佛皮纸的诞生源自于梁武帝,后因爆发侯景之乱,其制作方法早已失传,可以说存世的每一张都是珍品,偏偏遇到了魏正道那种喜欢拿珍品写写画画的家伙,硬生生把珍品用成了孤品。
不出意外的话,孙柏深这里的,应该是世间最后一份佛皮纸。
李追远可不舍得拿它来写日记。
少年将这一迭佛皮纸分出三分之二到自己面前,给女孩留下三分之一。
阿璃嘴唇抿起。
少年只得从自己面前抽出部分,又放了回去,大家等分。
女孩笑了。
仅剩下最后一张纸的《邪书》被李追远拿出来,放在中间。
女人先一帧左看看,下一帧右看看,第三帧时激动地朝着李追远与阿璃跪拜。
她知道将发生什么了,这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生。
而且,是两位当世风水大师,将联手伺候自己。
李追远:“按你的想法来。”
女人会意,很快,她的画面中出现了黑白色的泼墨,这是一种意韵。
李追远引动风水之力,注入面前第一张佛皮纸。
女人又换了一幅泼墨,阿璃看了一眼,也开始引动风水之力,注入自己面前的佛皮纸。
李追远“刻画”好一张后,这张佛皮纸就会被无形的风卷起,落在女人所在白纸的下方,而女人就会顺势给出下一幅泼墨意韵。
这是女人的新家,由她自己来设计,效果才能最好,而她的家,更是李追远手里的牢房、刑房、屠宰场、易容片……
李追远相信《邪书》的邪性,自己能想到的用途她肯定会准备好,自己暂时没想到的,她也能做好预备。
就这样,一张张刻画,一张张堆迭,时间不断流逝。
外面太阳一直高悬,体感上不太容易察觉到时间流逝。
终于,所有佛皮纸都刻画好,全都堆在白纸下方。
阿璃起身去包里拿健力宝。
《邪书》所在的这张白纸自燃,化作青烟,没入下方佛皮纸中,无需装订,这些佛皮纸自行粘合起来。
第一张佛皮纸被《邪书》做了封面,远处是一座寺庙门口,近处溪水潺潺,石头上坐着一位体态丰腴中带着妩媚的尼姑,赤足踩水。
当阿璃拿着饮料回来时,封面迅速变化,她还自己给自己做了旧,变成一本普通的老款古籍,书名处写的是《南通捞尸李》。
在玩弄人心上,《邪书》一直是一把好手,她总能让你非常满意,但这里的悖论就在于,李追远若因此真的把她当自己人看,或者只是当个人看,《邪书》对少年的忠诚度反而会因此降低。
这座真君庙的主人,就曾犯过这种错误。
阿璃重新坐下,翻阅起《邪书》,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少年端着饮料走出殿外,检查阵法布置。
谭文彬:“小远哥,阵法基础部分快布置好了,接下来就要开始做串联了,这次我们登山包里带出来的机关阵法材料,基本都用了上去。”
串联部分一旦做起,就意味着内外正式隔绝,就是李追远等人想要出去也得毁阵,浪费这宝贵的阵法材料。
因为李追远在设计这套阵法时,为了追求更高的防御,压根就没设计“门窗”。
“彬彬哥,继续布置吧。”
等布置好了,就可以安心等待最后的决战。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走江行为规范》里明确记载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不是这话本身有什么忌讳,而是会说这种话,就证明你心里已经产生懈怠。
只是,世间之事终究无常,有些意外的发生似是注定,无论你这边是否做到完美。
一道粗壮的金光升腾上天,这种倒放的金色流星在这座真君庙里很是常见,金光越粗,说明逝僧生前佛性越强。
这本该是件好事,代表着一位强大对手先行圆寂,为未来决战减去一分变数。
然而,这一道金光却有所不同,它竟然在上升途中,幻化出了一尊盘膝而坐的身影。
弥生感知到了,开口道:“是空目师叔祖。”
林书友:“大师,你们青龙寺高僧确实不一样唉,死后还能帅一下。”
弥生:“可是,空法师叔祖就是在小僧面前圆寂的,小僧未见此景。”
李追远:“他应该是主动圆寂,自愿将佛性献出,这才能在融入途中仍旧可以保留部分意识。”
弥生:“阿弥陀佛,事有蹊跷。”
李追远:“不是蹊跷,是变故。”
这时,空中的那道金色身影,在即将融入太阳的前一刻,忽然睁开了眼。
其目光,俯瞰下方众生。
可当下,不少僧人也都在抬头望向他,却无人能与其目光对视。
因为空目法师看的不是人,其视线穿透了自己师兄成佛前的最后迷瘴,看见了此时还“不存在”的……普渡真君殿。
下方一处角落,六位青龙寺空字辈高僧正在打坐。
空心法师气容最佳,状态保持最好,在他左右的空明与空慧法师,僧袍虽有脏破,但神韵稳固。
空诚与空生法师身躯龟裂,像是早就碎裂的瓷器,维系着最后勉强拼凑,随时都会垮塌,二僧中间的空目法师正七窍流血。
在与法平寺僧众一战中,本该顺风顺水的局面,因玄真的爆发发生巨大变故,而那玄真为了破青龙寺六僧的围攻,更是发疯地引动太阳上的岩浆下坠。
空诚与空生法师,以自身为屏,帮三位师兄挡去所有岩浆灼烧。
其实,六僧本可以分担伤害,哪怕空诚与空生多分担些,也不过是体魄崩溃,是能以修为散尽为代价,换一个养老余生。
但在眼下环境中,与其成一个残喘的废人,不如彻底死去,最大可能保留师兄们的状态。
所以在当时,二僧几乎没丝毫犹豫,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师兄们。
空目法师则是在岩浆下坠时,强行出手,魂念离体,对玄真发动绝学一击,这使得他的魂念被岩浆严重侵蚀。
若是在青龙寺,可借助寺内各种条件进行补救,可在这里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魂念不断消融挥发。
距离灰雾收缩到极致和最后的角逐开启,虽然不远,却还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以让空目退化为一个无法帮得上忙的重伤者。
既然最后无用,不如趁着状态仍在时,尽可能地把用处放大。
空目法师以主动圆寂的方式,发动秘术,帮空心师兄“一观”前路。
空心法师垂眸,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玄真为何要做出那疯狂之举。
假如玄真有那般底气,能硬抗岩浆无事,将他们六人一举葬送,空心倒还理解。
可偏偏当时玄真自己也是在那岩浆中遭受重创,空目师弟于关键时刻的一击,更是让玄真骨骼,也就是其所依托的本源进一步严重开裂。
所以,那个家伙,像是失心疯一样,弄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与自己这边拼个两败俱伤?
“唉……”
空心法师发出一声叹息,原本七僧齐至,在这里就算受到来自孙柏深的规则针对,他们谨慎小心些也足以应付各种局面,结果两次意外的发生,让他们失去了稳坐钓鱼台的资格。
然而,孙柏深对他们的针对,并未因为己方人员折损而停止,脱离岩浆后,他明显感觉到,孙柏深还在有意识地将其他僧众继续向他们这里引导。
也就是说,他们要继续厮杀至结束,可蚂蚁多了是能咬死象的。
此刻,不能放任局面持续糜烂,必须得壮士断腕。
空目:“我看到了一处现在还不存在的地方,那里应该是灰雾最后的终点,师兄们可先行去那里布阵阻隔外人,静候最终决战。”
空心:“师弟,走好。”
空目:“能融入师兄成佛之路,师弟幸甚。”
空诚空生:“我等幸甚。”
空目身体内的精血飞出,没入空心身上的袈裟,让其变得更加鲜红,他的身躯保存完整,可提供精血。
空诚空生将自己魂念抽离,融入空心手腕佛珠,佛珠变得更加内敛稳重,隐隐流转出古韵,他们身躯崩碎,可魂念完整。
做完这些后,空目身躯干瘪成干尸,彻底失去生机;空诚空生身躯碎裂,滑落一地,佛性抽离。
余下三僧双手合十,齐声道:“阿弥陀佛。”
空心:“师弟牺牲自己,为我等看清前路,没想到,这座真君庙里竟还藏有那么一处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走吧,我们现在就先去那里,避开接下来一切纷扰,静候玄真。”
空明:“玄真一路杀过来,必会被进一步大削。”
空慧:“我等以逸待劳,下一战,定能镇杀此獠,作师兄成佛之礼!”
空心:“成佛非我意,只是这成佛的机会,断不能让给那心术不端的邪僧。”
……
李追远:“这里,被他看到了。”
谭文彬:“小远哥,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把阵法布置完,或许还来得及。”
李追远:“不用布置了,我之前就说过,这阵法能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他们,至多拦住一时,可这一时,又没什么意义。
如果把他们拦在外面,他们破阵的动静必会招致其他人的注意;再者,这里只有我们知道时,是安全屋,一旦被公开,这里就是众矢之的。
是我天真了,想着能保存实力到最后再放手去拼,小觑了这帮江湖老家伙们的能力。
阵法先停止布置,节省一下材料,等事后,再把这里关起来。
彬彬哥,还记得当初在丽江那一浪时,我们是怎么做的么?”
谭文彬:“记得。”
丽江那一浪,他们先拼死了有实力独自走江的徐艺瑾,然后所有人都在小远哥布下阵法的民宿里昏迷疗伤,等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后,再进入那一浪的下一阶段,前往雪山地宫。
谭文彬:“小远哥,你的意思是,不做任何阻拦,他们自会悄无声息地进入这里,然后……”
李追远:
“我们就在这里,提前拼一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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