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上,阿璃开著自动驾驶,手里捧著本从千机阁书局拿的《东洲游记·昌州行》看得津津有味。
书中记道:
【昌州沿海,地处东洲之南,此间山海灵气匯聚,浮山成云,多奇珍异兽,七十四岛星罗棋布,皆是灵韵造化之所。】
【沿海鱼村多以碧玉珊瑚铸房建屋,檐角悬蛟鱼龙骨风铃,每至子夜,铃声与潮声相和,恰如周天星斗之律。
届时渔人便以铃声为號,夜航出海猎鯨,入海携「潮鸣碧海符」以避水祸,遇到鯨鯢之属时……那说到捕鯨,就不得不提长期出海导致的肩颈酸痛,而若问按摩仪哪家强,认准海村赤佬强,购买按摩仪请致信】
本来已经流著口水准备看昌州人猎鯨的阿璃,被这突然出现的GG噁心了一下,它眉头微皱,厌烦地连翻数页,翻到了后面浮山卷。
【昌州多浮山,倒悬於空,以境渊山最为诡譎,三千玄冥寒铁锁垂山而下,终年浸蚀海水却纤尘不染。
有渔家女曾於雾中窥得仙君东出仙山,踏剑斩浪,剑光过所过之处,海水凝成冰晶珊瑚,三日后方融,而说到珊瑚,那就不得不提修士熬夜修炼】
又看到GG的阿璃,生气地把这半页都印著珊瑚丹GG的书纸,一口叼了下来。
接著又是连翻数页,不出意外的后面的內容全都夹著GG。
「这书上怎么全是GG,到底哪个王八蛋印的,还有没有王法了。」阿璃生气的將整本书都塞进了嘴里。
正在捧著一摞稿子写书的张泽,抬起头,伸手从阿璃的嘴角拽出只剩一半的书封,看了两眼后又塞回了阿璃的嘴里。
「莉莉那个王八蛋印的,你想看没GG的,只能花钱买精装的典藏版,现在千机阁书局的那些免费书都这样。」
「为什么啊?」阿璃不解。
张泽,「因为她贪財啊,你还不知道她,对莉莉来说不赚钱,就等於亏钱。」
看著呲著牙,一副立刻就要回家整顿书局,重还天下寒贫修士朗朗乾坤的阿璃,张泽赶忙按动手錶,从百宝袋中拿了一本精装书出来,丟到了阿璃的怀里。
「GG的事等回家再说,但你开自动驾驶真的没问题吗?」张泽有些不安的左右看了看。
虽然那本免费的破书上GG很多,但有些事却没有乱写。
这昌州境內確有许多浮山,浮於空中,隱於云雾后。
而这些浮山,又颇为奇葩,它们並非常年漂浮空中,而是以某种无规律的方式上下左右运动,时而起飞,时而坠落。
每次浮山落地,都少不得引起一番地动和潮起潮落。
也正因此,昌州是整个东洲凡人最少的地方,比南疆都少。
南疆虫子虽多,但勤些用药便能解决大半问题,那些儿臂长的蟑螂看习惯也没有什么。
当做会飞的双马尾野猫就好。
可昌州不一样,这里不是海啸就是地震,正经能住人的安全地带真的不多。
此地多奇珍异兽也是这个原因,一般生灵,没点狠活绝活,在这个地方活不了一天。
比如,昌州的鹿就和別的地方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鹿只要会吃草就好了,但昌州的鹿考虑的就多了。
它们不光要能在垂直89°的岩壁上旋转跳跃,还要在一生下来就掌握將胎盘撑开,使其成为滑翔伞的传说绝技。
来保证自己不会在童年时,因为浮山起落而突然夭折。
总之,昌州的每一头鹿都在用力的活著。
「你小心点,或者飞高些,別用自动驾驶,现在已经进入了昌州地界,哪都通在昌州这边没航线。」
张泽看著从飞舟旁经过的昌州鹿一家三口,发了一会呆后,再次提醒阿璃。
不怪张泽发呆,因为他真没见过。
那只母鹿正在以屁飞行,而两只小鹿则借著气流,共用一个『滑翔伞』跟在母鹿后面。
第一次见这场景的阿璃也是一样。
它直勾勾的看著那一家三口,直到它们消失后,没有听清张泽在说什么的阿璃才张口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臥槽!」
飞舟破开眼前云雾,一座浮山斜掠而至,突现眼前,看著那湿漉漉的山壁,显然是刚从海中升起。
张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却还是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摸到飞舟的控制舵,飞舟就直勾勾的撞在了那巨大的浮山之上。
扭曲的重力和混乱的灵气將这架小型飞舟撕成了碎片,並將张泽和阿璃弹了出去。
张泽伸手將被撞懵逼的废物阿璃抱在怀里后,因空不出手按动手錶,他自由落体向下坠去。
「往好处想,虽然我现在不会飞,但我也摔不死啊」
发生空难的张泽乐观的安慰自己……
——自动驾驶有风险,出门在外需谨慎——
这边一处小小的烟花后。
不远处的一座小型浮山上,那只母昌州鹿带著两个孩子安全落地。
「咕啾~咕嘰~」
(看到了吗,那个东西叫做傻梭子,上面坐的是傻人,都是外地来的,笨得很,你们以后可要小心些,不然就会像他们一样撞到山上。)」
昌州鹿妈妈饱含深意的教育道。
「啾~」
(明白了!)
两只小鹿应了一声后,便扭著白屁股跟著鹿妈妈走入了灌木之中。
可喜可贺。
地上的坑里。
张泽也挺可喜,但是却不可贺。
可喜的是他这次自由落体没有砸到人,也没有砸到花花草草。
他只是在一个大坑里,又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小坑。
而不可贺的是他这丟人一幕被人看了个正著。
一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憨批猴妖,穿著虎皮小短裙,正顶著一个倒朝天锅盖一样的草帽,手持一根两头黄中间红的长棍看著自己。
「能动吗,老弟?」猴哥拿棍子捅了捅张泽。
「我没事。」说著张泽便要从坑里爬起来。
但试了两下没有成功,摔得太实,腿卡在了地里。
那猴子见张泽没事,正要下来帮忙,可刚迈一步,他头顶的草帽中突然探出一只怪鸟。
那怪鸟羽毛白色,因角度问题,张泽看不那怪鸟的身子,只能看到它那如白鷺般纤长的脖颈,以及脖子顶端那也带点憨批的鸽子头。
怪鸟伸长脖子,对著天空唱起歌来。
歌声急促,鏗鏘有力。
听得歌声,那猴子不知为何突然慌了起来,原地犹豫片刻,他对张泽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隨后转身便跑。
「怎么了?那猴子跑啥?」才缓过来的阿璃捂著脑袋问道。
张泽,「我哪知道啊阿璃抱头!」
不明所以的阿璃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巨石从天而降向它和张泽砸来。
轰!
一声巨响后,大坑不见,只剩一座小小的石山。
猴哥等烟尘散尽后,才拿著棍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他伤心地嘆了口气,似乎是后悔自己太菜,没能救得了那两个倒霉的外地人。
他从背包中取材四个红果,下三上一,摆了个小堆放在石山面前,然后又从草帽上折了三根苇草握在手中,对著石山拜了拜。
「罪过,罪过,希望二位来世能得安息。」
全书没完。
正待猴哥打算再洒一壶浊酒祭拜时,他面前的石山忽然震动了起来,片刻后,这巨石就如坠入流沙般沉了下去。
等巨石消失无踪后,猴哥犹豫片刻,大著胆子伸头向坑中望了一眼。
「你们.没死?」猴哥惊讶道。
只见坑中的阿璃和张泽完好无恙,一个正在打嗝,一个正在把自己的腿从往外拔。
「当然没事。」张泽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然后拍了一下阿璃的屁股。
阿璃不开心的甩了一下尾巴,隨后才挪了地方,从张泽的胸口移开。
让开地方后,张泽伸手入怀,將一枚御兽宗的弟子腰牌丟到猴哥手中。
张泽,「兄弟我御兽宗的,人称青荆小拳石,锻体之术同阶无敌,小小巨石伤不了我。」
从某种程度来讲,张泽並没有吹牛,他现在的『锻体之术』还真是同阶无敌。
整个四洲应该都找不到比他耐揍的元婴修士。
「那坐在老弟你胸口上的是什么?」猴哥拿著腰牌也没细看,而是好奇的盯著阿璃。
「这个啊,是我的灵兽,钢弹吞山穿山甲。」张泽胡言乱语道。
阿璃用尾巴狠狠的抽了张泽一下,不过可惜,张泽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
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后,张泽扛著阿璃爬出大坑,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奇的看向矮自己一头的猴哥。
这时张泽看清了这只怪鸟的全貌,那怪鸟虽脖颈纤细,但下身却胖得可以,软塌塌的成椭球形,两个翅膀因太小,缩在羽毛之下根本看不出来。
打眼一看,跟个没把的长嘴大茶壶一样。
「对了,朋友你头上的这个是什么?」张泽看著那只窝在猴哥头顶草帽中的怪鸟。
「它是我弟弟,名叫小鸽鸽。是一只曲项向天鸽。」猴哥介绍道。
「你说什么玩意?」张泽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站著的不是丐版孙悟空,而是骆宾王。
见张泽不懂,猴哥摘下帽子捧在身前,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曲项。」
小鸽鸽把盘起来的脖子围了个圈。
「向天。」
小鸽鸽伸长脖子,仰望天空。
「鸽。」
小鸽鸽张嘴,如寻常家鸽一般,发出一阵咕咕咕的叫声。
「曲项向天鸽。」
张泽捏著下巴,盯著小鸽鸽,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你別说,叫这名字还真特么的贴切。
回想起这曲脖向天鸽刚刚的鸣叫,张泽问道。
「小鸽鸽他可是有卜卦吉凶之能?」
然而听张泽发问,猴哥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小鸽鸽作为昌州生灵也有狠活傍身,它虽不能和昌州鹿般御屁飞行,但却能靠感知头顶灵气震动,来预警浮山或是碎石坠落。
作为走地鸽的它们便靠此法与其他昌州生灵形成共生关係,通过提前预知头顶危险,来换取保护和食物。
阿璃皱眉看著窝在草帽中,玩著自己脖子的小鸽鸽,忽然开口问道。
「它住在你头上的话,那拉屎怎么办?总不能……唔。」
张泽掐住了阿璃的嘴。
猴哥,「……」
「能憋住的。」尬了许久,猴哥才蹦出四字,隨后他又岔开了话题。
「落石大小不同,小鸽鸽的歌声也不同,就像……」
猴哥刚想让他弟弟小鸽鸽表演一下,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小鸽鸽自己就唱了起来。
那声音哀婉,淒淒切切,颇有种六月飞雪的愁苦冤屈之感。
「这是什么意思……」阿璃好奇道。
猴哥抬起头望著天空,一脸绝望道,「这……这是別跑了,等死吧的意思……」
刚刚还明亮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云开雾散,那座刚刚从海中升起,斜掠而至造成张泽和阿璃坠机的浮山出现在几人头顶。
隨著坠落,浮山周遭灵气狂涌。
这次不用张泽提醒,阿璃便化作一道金光,长条龙身隱现,捲起张泽和猴哥还有他家的小鸽鸽,直向远方遁去。
等到了安全之处,地震停歇后,几人才有时间回首北望。
刚刚那座林谷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苍翠的孤峰。
浮山落地之势甚大,但神奇的是其上植被生灵却大多无事。
那些与他处生物外表相似,內里却完全不同的昌州奇珍异兽纷纷从浮山上爬了下来。
它们各自施展手段,捕猎抢食周遭那些因浮山落地而亡的倒霉蛋。
那些生灵和小鸽鸽还有昌州鹿一样,看起来正常,但实则一点也不正常。
比如,附在崖壁之上,上身形似珊瑚,下身如古树盘根的古怪灵植,他们从珊瑚管中发射粘丝,形成一道隨风飘动的大网,拖拉捕获地上垂死,或是空中惊逃的小兽。
又有看起来可爱,但可张开四肢皮膜,露膜下利齿,腹中有巨口,飞掠时不断发出哈气之声的怪猫。
那猫……哦,那怪猫被怪珊瑚拿下了……
「你们这……天天这样?」看著那只被珊瑚的网缠住,不断挣扎哈气的怪猫,张泽好奇道。
猴哥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从前年起才开始这样。之前虽也有浮山忽起忽落,但都是几十年才有一次。可从去年开始这种情况发生了不下数十起,最近可能又严重了些。」
说完猴哥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后退一步,对张泽拱手道,「救命之恩未谢,是我无礼。」
「山野之民白浪军,谢前辈救命之恩。」
张泽,「……」
嗯,很有精神的名字。
「在下张泽。」承了一礼后,张泽也与这猴子通了姓名。
互通了姓名,猴哥又邀张泽至其住处,而张泽见猴哥是本地人,正好也有关於石修师兄,和那些黑石的事相询,便欣然答应。
「oi!阿璃,別吃了!」
张泽回头喊了一声,將已经跑到落地浮山那边,加入残酷大自然,进入狩猎时刻,並准备继续深入浮山安营扎寨的阿璃喊了回来。
「哦!来啦!」
阿璃又隨手拔起一把辣条一样的食人草塞进嘴里后,才屁顛屁顛的跑了回来。
几人走后,浮山那边,一只怪猫叼著猎物返回了巢穴之中,將猎物放下后,它趴回窝中,小心的收好腹下利齿,露出奈奈。
摆好造型后,它温柔的舔著一块黑石。
似乎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它的崽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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