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反常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众人纷纷看向林颖。
高清瞳也觉得奇怪，轻声提醒道，“娘娘……秀女们等着您问话呢！”
很快，江凤华恢复了淡漠神色，眸光沉沉看着下方一众秀女，依旧端着中宫的沉静与威严，“林颖，你可曾读过书？通晓何物？”那句为何进宫终究没当众问出口，随便问了几个寻常问题。
林颖垂眸浅笑，姿态谦卑恭顺，“臣女资质愚钝，只略读诗书，不通技艺，唯懂安分守己，谨守宫规。”
这几句话回得有些刻意了，倒像是讽刺江凤华只懂宫规，不通人情。
江凤华眼底微怒，她费尽心机进宫是为阴阳怪气说这些话。
江凤华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暂且归列。”
“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林颖盈盈叩首，缓缓退回。
高清瞳也把名唤林颖的秀女看清楚了，的确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但这相貌仿似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紧接着，秀女们一一上前拜见皇后……
春风穿庭，吹得满树落蕊飘摇，落在一众秀女青丝衣袂间，看似温柔旖旎，底下却是森森寒机。
秦昀妍垂着头，长睫温顺覆下，掩去眸底翻涌的血色执念。
她化名林颖，是江南七品通判的弱质女儿，家世低微、性情恬淡，在群芳争艳的秀女之中，安分得近乎透明。
江皇后认出她了吧！她一定很奇怪她为何敢再入皇宫，并且还是以这样的身份，她和那画卷上真正的林颖只有六七分像，她瞒过所有人靠的不完全是相似的容貌。
能瞒过所有人，她知道这世上唯一瞒不过的是江皇后。
此次，她归来，不为荣华，不为恩宠，不为跻身六宫争权夺利。
只为萧煜。
萧煜这一生仅为江凤华而活，可他身死，朝野缄口，帝王冷眼默许，执掌六宫的江皇后，却仍稳坐凤位，未曾对萧煜的死发一言。
江凤华对不起萧煜。
她安然置身事外怎会心安理得。
此时，远处传来内侍绵长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众秀女身躯齐齐一震，无人再敢抬眸，尽数垂首躬身，莲步轻收，身姿端得规整恭谨。方才心底暗藏的野心、算计、忐忑，全都压于眼底，只余下一派温顺恭肃。
凤位上的江凤华缓缓起身，端庄敛衽，仪态雍容。她心头本就因秦昀妍的归来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听闻帝王驾临，心口又是一紧，收敛思绪才坦然迎接上去。
高清瞳亦随之起身，垂着眉眼，身姿温婉。
玄色龙纹帝袍拂过青砖地面，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觞缓步踏入花园。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凌厉，龙章凤姿，一身九五至尊地威压漫铺四方，令满园春风都骤然凝滞。
此刻覆着帝王独有的淡漠疏离，扫视下方林立的佳丽。
朝臣畏他权谋深沉，后宫敬他天威难测，无人敢揣测这位帝王的心思。
由皇后带头，高贵紧随其后，“臣妾参见陛下！”
谢觞缓步走上高台，抬手虚扶，声线低沉威严，不带半分情绪：“皇后、贵妃免礼。”
“谢陛下。”二人同声应道。
“坐吧！”他面上不带一丝情绪。
江凤华重新落座，抬眸看向身侧帝王，眸光微动。谢觞神色如常，似乎没将心思放在秀女之上，并未认出那紫衣秀女是何人。
自从她决定放下……她有两个月未见到谢觞了。
秦昀妍依旧垂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她的容貌有所改变，谢觞或许也能认出她来，但她相信如今的谢觞不会杀她。
这时，一道截然不同的娇媚身影，骤然打破了沉寂。
队列中站在前列的一名鹅黄衣裙秀女，迟迟未曾垂首，忽然朝地上栽倒而去，口中呻吟一声：“哎呦！”
她一声“哎呦”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徐婉柔生得极艳，桃腮杏眼，眼尾自带三分勾人的媚色，肌肤莹润，身段窈窕，与其余拘谨怯懦的秀女截然不同。
旁人皆俯首屏息，唯她微微抬着眉眼，大胆望向高台之上的帝王，眸光流转，含情带怯，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勾引。
掌侍太监上前一步，“何人如此不知体统，竟敢在陛下面前大呼小叫的。”
教导嬷嬷吓得额头冷汗直冒，连忙上前，“都是奴婢教导不严，皇上怒罪，她乃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女徐婉柔，规矩向来学得最好，今日殿前失仪也是情有可原。”
谢觞也寻着声音望去，见她仍蹲地上站不起来，他抬手屏退掌事太监，问道：“情有可原？让她自己解释，解释不清楚，就让她在御花园继续跪着。”
徐婉柔吓得脸色煞白，她想要起身，可是脚确实疼，为了在皇上面前装柔弱，她把自己真伤了，刚才面见皇后时也一直在忍着。
她柔柔弱弱地道：“回陛下，臣女两日前不小心崴了脚，还未痊愈，兴许是站得久了一时体力不支又有些疼了，所以才没忍住惊扰了陛下，请皇上恕罪。”
谢觞示意掌事太监上前检查，才检查出她脚踝处的确红肿一片。
谢觞冷声道：“既然病了就回储秀宫，寻太医好生医治着。”
此刻皇上让她退下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凭自己的美貌能吸引皇上注意，今日定然能被皇上看中。
徐婉柔连忙站了起来，急声道，“臣女的脚已经大好了，不用太医医治了。”
“放肆！”掌事太监怒呵一声，“皇上皇后面前，未经应允，你怎敢擅自起身，还有没有规矩了。”
徐婉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臣女知错。”
谢觞双眸冷冽，“竟然知错，就回去好好学学规矩，这几日都不必出来了。”
这是要禁足她的意思。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徐婉柔在这批秀女中美貌也算数一数二的，家势又好，只要稍加运作，定能获得圣恩。
可皇帝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的男人，今日之所以对徐侍郎的女儿发难，皆因她在宫中太过高调。
谢觞曾在御花园偶然见过徐婉柔，听见她当众议论过皇后与贵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徐婉柔仗着容貌艳绝，心气极高，企图取而代之。
方才皇后问询，她尚且收敛，如今帝王亲至，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欲望愚蠢地主动冒头。
江凤华冷眼瞧着，她记得有一日红袖回宫同她说起徐婉柔在御花园巧遇皇上的事……
当日，徐婉柔轻移莲步，微微走到皇上面前，盈盈福身，声音娇软婉转，甜糯入骨：“臣女徐婉柔，叩见陛下。久闻圣明天子，风姿卓绝，今日得见天颜，方知世间真有日月之姿，臣女心生倾慕。”
一句话，大胆逾矩。
谢觞当时并未责罚，今日却拿徐婉柔开刀，此番选秀的秀女容貌个个都不俗，也是想让谢觞多养养眼。
她深知长得美在如今的谢觞面前并不能让他另眼相待，谢觞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美色所惑的愣头青了。
没想到还未封赏他就把容貌最出众的给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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