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翟达说出「真的靠学习，改变命运了麽？」的时候，主席台上许多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论调.：.对麽？
虽说翟达身份特殊些，但.：.稿子审过麽？
只有王春国校长，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不是因为他提前审过稿子，而是因为他了解翟达。
翟达继续沉声道：
「我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疑问...外面都在说，大学生不值钱，为什麽我还要努力考大学，努力念书。」
「无数媒体报导，告诉我本科生毕业工资不如民工，清北博士找不到工作卖猪肉，明星初中学历月入百万...那时的我经常问自己，那为什麽还要念书？」
「今天，我相信台下的大家，有人已经拿到了满意的工作机会，也一定有人只是差强人意，更甚一部分人，还需要在社会上迷茫蹉跎一段时间，甚至，也许在生命的某一段低谷中，我们之中有人也会冒出『读书无用」的自我否定。」
「那麽要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就要先了解一件事：什麽是命运。」
「各位，无可改变的，便是命运。」
「贫穷不是命运，毫无奋斗机会的贫穷才是命运，即便大部分人没有抓住那机会。」
「默默无闻不是命运，连发光发热的方式都找不到才是命运，即便自己的能力不是最闪亮的那个。」
「所以对我辈学生而言，可以大声的回答那个问题：我们已经改变了命运！」
下方许多人，看看台上的身影，感觉到心底那最後一丝迷茫：被毕业狂欢暂时压制，但始终缭绕的迷茫，在翟达的话语中再度挖了出来。
被摊开放在艳阳下，渐渐消散蒸腾。
翟达扫过每一双眼晴，等待大家消化一下。
却意外的发现，视线边缘处，陆思文不知为何已经起身，正在离开观众席。
「如果说作为毕业生，我有什麽可以给大家的建议，那就是：在不用念书的以後，请不要放弃学习。」
「书本可能无法帮助现实，但钻研书本的『方法」可以，教室可能无法帮到办公室，但每天忍着困倦去上课的「自制力』可以。只要学习的心还未停止跳动，我们就是在一次次改变命运，一次次创造机会。」
「由衷的祝愿大家，带着高三时每夜苦读的韧性，带着大学精进时的耐心，带着母校的祝福，在更广阔的舞台施展，直至找到自己的『人生使命』。」
「它可以是登上最高的山峰，也可以是抚平最崎岖的低谷，可以是以身许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也可以是畅享人生、为小家之安康而奋斗。」
「各位，青春，就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即便一无所知，却满怀期待。」
「使命，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即便前途未明，却满是坚定。」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祝诸位，在青春中窥见使命，在使命中，永葆青春！」
下方，传来了潮水般的掌声。
主席台上，一众校领导，也由衷的为翟达的发言而起立鼓掌。
同龄人更难取得「信服」，但若真有一个人同龄人有幸获得了「信服」。
那他的话，将会胜过其他教导者千倍百倍。
台上，那个年轻人朗声道：
「如果日後遇到困难，想想自己在实验室做的那些实验，和那些做错了的考卷，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觉得人生不值得、世界灰暗、不如躺平...而是喷喷两声，对自己说一声：...」
「兄弟啊，咱还得练！」
操场上满是欢声笑语，那是迷茫彻底消散後，最真诚最放肆的笑声。
「最後！欢迎此届、往届、每一届哈工大校友考虑机械核心研究院，我给大家开不了『後门』，但我保证，『正门』永远开，永远花团锦簇！」
「以上，发言结束！毕业快乐。」
陆思文背着手，离开了操场。
游荡在因为毕业典礼，有些空空荡荡的哈工大校园内。
米白色带着蝴蝶印花的长裙，被脚踝一下下踢起，好似那些蝴蝶活了过来一样。
陆思文就这麽，打量着校园的一切。
说句真心话，她无数次想来...高考结束後还曾经发下宏愿，可以每周坐飞机来哈城找翟达。
当时以为，人生路漫漫，大学居於两地，不会影响自已和翟达的友谊。
嗯...那时自己是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对翟达只是友谊。
可能就像父亲说的吧，那时的自己，连什麽是「喜欢」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
等自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却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而那个「宏愿」最後的结果就是：她从未踏入过这里。
看着平整的石砖，陆思文突然想到：翟达和卢薇，会不会经常一起走过这条路，一起上课，一起回家？
抬头看向那，因为毕业典礼擦得铮亮的路灯，陆思文笑了笑。
其实...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当自己想要写乌托邦的时候，翟达第一句就是问：你怎麽处理感情线。
当自己写完了乌托邦後，翟达评价的是：沈瞳写的真好。
甚至对主角名字「陆登」，都没有好奇过一句。
他从不回避於在自己面前提及卢薇，也从来坦诚自己的选择。
在高三暑假，直言路灯不是陆，而是卢，在京北的辉煌夜景里，也坦白自己早晚会和卢薇表白，只是在等她病情更好一些。
翟达从没变过，他没有给过什麽信号，只是珍惜一段同学情谊，甚至可能还有父亲的缘故在里面。
这种明确态度、又不至於「绝交回避」的处理方式，其实很成熟，很「成年人」。
只是那时自己太幼稚了，没明白其中意思，也没明白自己，甚至翟达和卢薇确立关系前，自己偶尔还偷着乐呢，只能说人傻真的不能怪社会..：
一辆自行车掠过独自步的身影，男生载看心爱的姑娘欢声笑语，清脆的铃铛声响个不停。
陆思文看着陌生的两个背影，心里满是艳羡。
谈恋爱...是什麽样的感觉呢？也像单相思这麽苦涩麽？
陆思文下意识嘟了嘟嘴。
不过人生嘛？总会有很多遗憾，哪有样样如意的。
当同处「青春」的时候，自己见山不识山，只是恰好有了一个山边的位置。
而等自己醒悟过来後，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去面对波涛，去风雨兼程了。
自己参与了高山的「青春」，却缺席了高山的「使命」。
渐行渐远是必然的。
是时候该清醒一点了，先想想自己的「使命」吧！人生岂会只有情情爱爱，更何况只是存在於脑海里的情情爱爱！
陆思文皱了皱鼻子：我就是天真了点，但我可聪明着呢！
於是踢着裙摆的脚尖，又活泼了起来，好似终於想起了，自己是一只脚步带风的小鹿。
正想着，路过某处路灯，上面挂着一面小旗子，陆思文仰头看了半响，笑着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
画面里，只有她、路灯、蓝天白云，和一面小旗子。
陆思文抿起嘴角，对着镜头温婉的笑了一个，恰逢此时，操场上传来翟达最後一句发言，带着回音，遥遥传到了这处角落。
「毕业快乐！」
而路灯的小旗子上，其实是完全相同的四个大字。
陆思文按下按钮，从此以後，也有了和路灯的合照。
点点头，也不差！
收起手机，陆思文就打算返回操场，不然就显得太奇怪了一些。
当然，如果有机会，也要和翟达说一声，这几年的不成熟。
给他添麻烦了。
只是刚走两步，陆思文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於「爸爸」
「爸爸？怎麽了？」
「思文，你在京北对麽？我记得行程是这麽安排的。」
陆思文尴尬道：「呢...因为好奇，就跟着翟达来了哈工大，怎麽了？」
陆泽涛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不在意这些小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妈身体有点不舒服，打算今天就去京北看病，东阳的医疗还是差了些，本来想让你接一下的...不过没关系，公司在那边也有人...」
陆思文呆住了：「怎麽回事？严重麽？」
陆泽涛宽慰道：「目前不清楚，只说头疼的厉害，我在沪上脱不开身，你方便的话今天能赶回京北麽？妈妈看到你应该能轻松些。」
「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陆思文匆匆给翟达发了个简讯，然後就从校门口直接打车去机场了。
到了机场柜台买最近的一班，全价或者头等舱都可以。
之前那些小心思、情情爱爱的，在家人的境遇面前，显得幼稚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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