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弗灭脸上浮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绯月卫队的副队长，而且是负责具体城防事务的实权人物！
这意味着他们几乎掌握了绯红城邦防御体系的后门！
攻城战最艰难、伤亡最惨重的阶段往往就是突破外围防线和城内巷战，如果能有雅德里安这样的内应，在关键时刻扰乱指挥、打开城门、破坏关键魔法节点，甚至提供精确的兵力部署图……
那攻陷绯红城邦的难度将直线下降，牺牲也会大大减少。
这简直是天降奇功！
一旦协助帝国大军顺利拿下这座血族东南门户，他巴弗灭作为此次先遣侦查的负责人必然居功至伟，在萨尔陛下和瓦拉克大人心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未来在魔金帝国的权势也将不可限量！
然而，雅德里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巴弗灭刚刚燃起的欣喜消退了不少：
“不够巴弗灭先生不要过于乐观了。
如果是在往日和平时期，或者仅仅是常规戒备状态下，有我从中策应，配合大军里应外合，攻克绯红城邦虽不敢说易如反掌，但也绝非难事。
至少能够省去六七成阻力，减少大量伤亡。
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魔金帝国宣告成立开始，暮光之洲全境，包括这座绯红城邦，已然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一级战争戒备状态。
相应的，我手中的权柄也被大幅收回。
根据暮光之洲的战时条例，一旦洲内进入一级戒备，所有秩序城邦、古老城堡、地下巢穴、乃至‘夜之眷属’各部族，都必须立即成立一个临时性的最高权力机构——‘应急指挥部’。
此指挥部由当地最高长官，在此即城主西里尔·波拉克长老全权负责，直接统辖城内所有军事力量、行政机构、经济命脉以及最为关键的防御体系。
权力高度集中，事无巨细，任何一兵一卒的调动都需要通过指挥部决议，或由总负责人直接下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柯恩和巴弗灭，着重强调：
“这意味着，以往分散在不同部门、由不同贵族或军官掌握的城防信息、兵力部署、魔法阵图等，现在全部被收归指挥部统一管理。
而且，为了防止间谍渗透和战术被预判，西里尔大人下令，城邦的所有防御布置，包括各段城墙的守卫强度、巡逻路线、魔法陷井的激活状态、结界能量节点的分配、乃至预备队的驻扎位置……都会进行无规律高频率的动态调整。
调整的周期毫无定数，可能一日数变，也可能三五日不变，甚至可能连续一个月保持某种配置后突然全盘更改。
决策完全取决于西里尔大人的判断和指挥部核心圈极少数人的执行。
所有调整的最终方案也只有指挥部最核心的成员才完全掌握。
我虽然是绯月卫队副队长，但如今能接触到的大多只是我职责范围内的部分情报，对于想要拿下整个绯红城邦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
听完雅德里安的说明，巴弗灭脸上刚刚泛起的兴奋红晕迅速褪去，被一层深重的愁云笼罩。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
“如果情况真是如此……那我们要想攻下绯红城邦的难度可就太大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里应外合能解决的问题，西里尔这个老蝙蝠，把一切都攥在了自己手里，还不停地变……”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光秃的后脑勺，继续道：
“陛下对这次行动极为重视，私下里多次强调，这是魔金帝国成立后的第一次对外战争，是立威之战，是亮相之战！
他这次是御驾亲征，率领的大军就等着我们的情报，随时准备出击。
这一仗必须要打得漂亮，打得干脆利落，要像雷霆万钧，一击必杀，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手。
就是要给失落之地其他那些还在观望甚至不屑一顾的势力看看我们魔金帝国的实力，看看违背陛下意志的下场！
借此战形成的心理威慑，迫使一些实力较弱、立场摇摆的中小势力直接望风归降，至少不敢明面上与我们为敌。”
巴弗灭看向柯恩，又看了看雅德里安，语气沉重：
“说白了，这第一仗，不仅仅是为了夺取绯红城邦这块地盘，更是为了打出我们魔金帝国的气势，打出陛下的威严！
必须是速胜，必须是大胜，要在舆论和所有旁观者心里，刻下我们不可战胜的印象！
如果第一仗就打成胶着消耗战，甚至打得磕磕绊绊、死伤惨重才勉强拿下……
那之前那些本就对我们嗤之以鼻的中立势力只会更加不屑一顾，认为我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纸老虎一只。
这会极大地鼓舞他们的抵抗意志，加大我们未来征服整个失落之地的难度。
陛下……绝不会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雅德里安提供的情报，揭示了一个严酷的现实：绯红城邦在最高戒备状态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权力高度集中、防御动态变化、情报极度难以获取的硬骨头。
而魔主萨尔对首战的要求，却又高得近乎苛刻——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快，赢得漂亮，赢得令人胆寒。
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让此次侦查和后续进攻的任务，变得异常艰巨。
见到巴弗灭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之色，雅德里安忽然轻笑一声，说道：
“巴弗灭先生倒是不必先如此沮丧？
虽然我们无法轻易获取到西里尔城主手中那份实时变动的完整防御图，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只能被动等待，或者必须用士兵的性命去硬啃这座坚城。
相反，这或许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能以最小代价，甚至可能兵不血刃，就拿下整个绯红城邦的机会。”
巴弗灭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紧紧盯住雅德里安：
“先生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雅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柯恩一眼，似乎是在征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柯恩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得到“上司”默许，雅德里安才将目光转回巴弗灭，缓缓说出了那个堪称石破天惊的大胆计划：
“我与城主西里尔私交还算不错。
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将西里尔城主从他那戒备森严的城主府单独约到一个相对私密的地点见面。
只要西里尔城主离开了他的堡垒，脱离了应急指挥部重重保护和即时调动军队的环境。
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对他实施‘斩首’行动，或者，更理想的情况是将其生擒、控制！
一旦西里尔城主落入我们手中，无论是死是活，只要我们能第一时间拿到他随身携带的代表最高权限的城主印信。
再由我出面，凭借这些信物和我的身份，就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绯红城邦大部分防卫力量的中枢指挥系统。
届时，城外魔金帝国的大军再配合发动总攻，里应外合之下，绯红城邦群龙无首，指挥瘫痪，守军意志动摇……这座高级城邦，就能在付出极小伤亡的情况下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难道不比正面强攻，尸山血海地打下来，更符合陛下‘速胜、大胜、立威’的要求吗？”
斩首西里尔，控制指挥中枢，里应外合？
巴弗灭听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这个计划太诱人了！
如果能成功，简直是为魔金帝国首战量身定做的完美剧本！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好计划！但关键就在于，能否顺利拿下西里尔！雅德里安先生，依你估计，我们需要调集多少力量，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才是计划的核心，也是风险所在。
雅德里安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清晰地回答道：
“西里尔·波拉克，是一位踏入半步传奇境界超过百年的血族长老。
他并非依靠年龄熬上来的庸碌之辈，相反，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战力在同阶中属于佼佼者，尤其擅长血族的高速移动、阴影穿梭、鲜血魔法以及近身格斗，战斗风格彪悍而诡诈。
再加上血族本身强大的生命力、恢复能力、以及对某些精神控制和负面状态的天生抗性……想要在短时间内，在不惊动太多外人的情况下将其制服或击杀，难度极高。
依我判断，除非有三位配合默契、实力强劲的半步传奇强者同时出手，形成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战术配合，封锁其所有逃生路线，并在其发出警报或启动保命手段前结束战斗。
或者，有一位真正的传奇阶强者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实力差距进行瞬杀。
否则，几乎不可能在不引发大规模骚动和战斗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斩首任务。
而一旦战斗拖长，哪怕只是几分钟时间，以绯红城邦目前的警戒状态，应急指挥部和驻守各处的强者都会被惊动，届时我们不仅计划失败，参与行动的人也极难脱身。”
三位半步传奇或者一位传奇！
巴弗灭听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传奇阶强者，别说魔金帝国现在有没有空闲的传奇能调来执行这种潜入敌后的高危任务，就算有，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过绯红城邦外围的“边境迷雾”和“血痕结界”，潜入到城市核心区域而不被察觉，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很难完全掩盖。
那么，退而求其次，三位半步传奇呢？
魔金帝国麾下的半步传奇强者数量确实不少，但各自都有重要的职责在身，或是镇守一方，或是统领关键军团。
即便是为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战，魔主萨尔陛下给予了他巴弗灭相当大的支持，确实还能再调来两位半步传奇，加上他三个人是够了。
但是这赌注太大了！
万一西里尔未被击杀或控制，反而惊动了全城，他们将瞬间陷入重围，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这对于刚刚成立的魔金帝国，对于萨尔的威望，对于全军的士气，都将是不可承受的沉重打击。
就在巴弗灭内心天人交战，权衡着斩首计划令人垂涎的巨大收益与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风险时。
柯恩却忽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看似无关的方向。
他看向雅德里安，问道：
“我记得，绯红城邦除了是军事重镇，似乎一直以来，也承担着暮光之洲东南部区域主要资源集散地与交易中心的职能。
城中那座著名的‘绯红宝库’，常年囤积着来自失落之地各处，甚至偶尔包括人类大陆流入的各类珍稀矿产、魔法材料、成品药剂、艺术品以及特殊货物。
按照惯例，这些囤积的货物，一般是每年集中清运一次，转运至暮光之城或其他血族核心领地，对吧？”
这个问题问得颇为突兀，与之前激烈的战术讨论似乎有些脱节。
巴弗灭有些不明所以，但紧接着，他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对了！绯红宝库！
那个在制定战略时曾被多次提及，象征着绯红城邦惊人财富与战略价值的巨大仓库！
由于绯红城邦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商贸地位，这座宝库的丰饶程度，在暮光之洲诸多城邦中都名列前茅。
里面堆积的资源，足以让任何势力、任何强者眼红！
巴弗灭猛地转头看向雅德里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当初愿意主动请缨，参与这风险极高的先遣侦查任务，除了在萨尔陛下面前表现、争取开国首功之外。
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对绯红城邦，尤其是对那座传说中的“绯红宝库”的觊觎？
战争为了什么？
开疆拓土，扬名立万是其一，但最实在的，不正是那令人疯狂的资源掠夺吗？
在魔金帝国内部，派系林立，竞争激烈，强者为尊。
他巴弗灭虽然得瓦拉克大人看重，但想要更进一步，踏入更高的权力圈层，获取更强的力量，资源是必不可少的！
绯红宝库，就是一个能让他个人实力和势力都急剧膨胀的诱惑！
雅德里安对柯恩的问题似乎并不意外，给出了一个让巴弗灭心脏狂跳的回答：
“不错，往年这个时候，正是宝库清点、准备转运的时候。
但自从一级戒备令下达，全城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非必要商业活动和物资转运均已停止，由应急指挥部直接接管、封存。
据我所知，原定的清运计划被无限期推迟。
现在，‘绯红宝库’里应该还积压着来这一年甚至更久以来囤积的所有珍稀资源，满满当当一个仓库，都来不及运走。
其总价值难以估量。”
“满满当当……来不及运走……难以估量……”
这几个词如同魔咒，在巴弗灭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魔法水晶、闪耀着各色光芒的稀有金属、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千年魔药、镌刻着古老知识的卷轴、还有那些来自人类大陆的奇物……
这些，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力量！是他在魔金帝国残酷竞争中更进一步，甚至在未来的魔神降临计划中占据更有利位置的基石！
之前的犹豫此刻在“绯红宝库”那难以想象的巨大诱惑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克服。
是的，斩首西里尔的计划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两位半步传奇的损失他承担不起，陛下那里无法交代，他自己也可能葬身于此。
但是……如果成功了呢？
不仅仅是顺利拿下绯红城邦，完成陛下“立威”的政治任务，更能一举获得整个绯红宝库的恐怖资源！
那些资源，又能将他个人和所属派系的实力推到怎样的高度？
赌，还是不赌？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巴弗灭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后，他望向柯恩：
“梅恩先生，您觉得雅德里安先生的这个‘斩首’计划，可行性如何？”
柯恩略微思考，缓声回道：
“绯红城邦经营数千年，其防御体系绝非仅仅体现在城墙和军队上。
城外不知埋藏着多少隐晦的魔法陷阱和警戒结界。
西里尔既然号称防御大师，这些外围的‘铁蒺藜’只会多不会少。
我们的军队如果想步步为营，逐一拔除这些暗桩，再面对高墙深池、以逸待劳的血族守军……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不付出惨重代价，绝难啃下这块硬骨头。
陛下给我们的时限是一个月。
但一个月，是底线，是必须完成的期限。
如果我们能提前，大大提前……比如，在十天之内，就让暮光之洲东南的这扇铁门，在我们面前轰然洞开的话……”
他猛地转向雅德里安，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雅德里安，梅恩先生说十天！
十天之内，我们有没有可能完成这一切？
从人员潜入、布置、诱出西里尔、到动手、控制中枢、发出信号、接应大军进城……十天，够不够？”
雅德里安缓缓点头：
“只要你们能成功控制住西里尔城主本人——无论是生擒，还是击杀后迅速取得他身上的信物和密钥。
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在混乱初起、指挥暂时断层的窗口期，利用西里尔的印信以及一些预先的安排，迅速瘫痪掉大部分关键节点的防卫力量。
至少为大军打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并制造最大程度的内部混乱。
十天？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还用不了十天！”
又是一阵权衡后，巴弗灭猛地抬起头，望向雅德里安，声音因为激动和下定决心而有些沙哑：
“干了！
为了陛下的大业，我愿意一试！
我手下，确实还有两名可靠的半步传奇阶好手可以参与此次行动。
他们都是精通潜伏、刺杀、控制的好手，是我精心挑选带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只是他们现在隐藏在城外预定地点待命。
如今绯红城邦戒备森严，盘查极严，尤其是对陌生强者气息的感应更是敏锐。
他们两位半步传奇，能量波动非同小可，想要在不惊动城防结界和巡逻队的情况下潜入进来，几乎不可能。
就算伪装，也很难瞒过近距离的详细检查。这……是个大问题。”
听到巴弗灭终于吐露实底，并表示愿意冒险，雅德里安苍白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缓缓开口：
“关于这一点，巴弗灭大人不必过于担忧。我既然提出此计划，自然有相应的准备。
我执掌绯月卫队部分职权多年，对城防体系的运作，身份核验的流程了如指掌。
为两位半步传奇的强者伪造一套经得起查验的暮光之洲内部身份，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只要他们配合，收敛好大部分外溢的能量波动，伪装成寻常的资深高手，再配上我准备好的合法身份，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让他们安全顺利地通过城门检查，进入绯红城邦。
“好！我会立刻通知他们二人，做好潜入准备，并全力配合你的安排！
看到巴弗灭终于上钩了，柯恩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伏在混乱魔洲，化身“梅恩”，一步步接近萨尔，获取信任，直至坐上这“战争参谋长”的高位，目的很明确。
一方面，最大限度地削弱混乱魔洲自身。
无论是萨尔麾下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魔军团，还是如巴弗灭这般悍勇狡诈的魔将，都是他需要剪除的目标。
损耗他们的精锐，消耗他们的资源，离间他们的关系，从内部侵蚀这座看似不可一世的战争机器。
另一方面，也是更深层次的考虑，他要借魔金帝国这把最锋利的刀，去“说服”失落之地其他那些依旧傲慢的势力。
夜月洲的狼人、暮光之洲的血族、以及无数中小型势力……他们或许对萨尔和海克斯的野心有所警惕，但仍旧心存侥幸。
只有让魔金帝国的铁蹄真正践踏他们的土地，让战火焚毁他们的家园，让死亡降临到他们的子民头上，让他们切身体会到灭顶之灾的恐怖与绝望。
他们才会抛弃那可笑的傲慢与侥幸，才会真正意识到，面对“混乱”与“机械”结合的怪物，孤军奋战只有死路一条。
届时，他柯恩·柯里昂便会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成为未来帝国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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