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之道,木气化长生之本。”
“燃烬之道,火气增生死之妙。”
“肝之劫,肉身衰而不死。”
“火之劫,寿元衰而不老。”
“是以,肝、心之同济,木、火之双形。”
“故而,肝木通心火,青赤通玄奥。”
那冰晶玉嵌的太阴云床之上,肉身躯壳焦黑如炭、枯槁如枝的江生气息全无。
此时江生不仅仅四肢百骸尽透劫火焚烧,便是五脏六腑都在烈火之下化作灰烬,识海之中亦是被烈火肆虐。
化作焦炭枯槁的,又何止是江生的肉身?
便是江生的神魂,都在烈火之中滋滋作响,渐渐被烈火灼烧消融。
江生是渡过肝木之劫,体会过肉身腐朽五脏成空连带着神魂法力一并衰朽腐烂的感觉的。
可这心火之劫,危险远胜肝木之劫,烈火从四肢百骸、混身穴窍毛孔不断冒出,无孔不入,从血肉肌理、经络骨骼到识海神魂,尽在这烈火的焚烧之中。
此火非凡火,凡火根本烧不透江生的皮肉就会熄灭。
此火非仙火,仙火落到江生身上亦是会被罡气避开。
此火乃法则之火,亦是大道之火,其以江生的寿元为柴薪,不断燃烧江生的肉身神魂,若是江生能扛过这以自身为柴薪的寿元之火,那江生便可渡过二劫,从此寿元恒定,肉身长生、寿元不老。
近甲子来江生对《太阴寒光经》与《月华素心经》的感悟化作精粹被江生汲取用以填充自己的《阴阳劫灭三化五行妙法》,强化其中的阴。
随着《阴阳劫灭三化五行妙法》之中属于阴之道、阴之法的部分得以补全,江生对自己渡过这场心火劫充满自信。
“修行者,皆追求长生不老。”
“空有长生无不老,不过腐朽一滩泥。”
“空有不老无长生,不过一具空荡躯。”
“然则,长生需历肉身腐朽,不老需历寿元衰竭。”
“终究是大破之后方有大立,破灭之后方迎新生,仙蜕而化生,是以太阴炼形之玄妙.”
“只是,这般过程,对任何修行者来言都无疑是一场难捱的噩梦”
一个修行有成的上三境真君,经历了化神时期的人间无敌,遨游天地;经历了炼虚时期的畅游寰宇,游访大千。
一步一步走到炼虚极境,然后破境合体,此时志得意满,以为长生有望,大道在前,结果肉身之衰就给了其当头一棒。
任其神通广大、法力滔天,任其气运深厚,福泽连绵,却是无法阻止自己肉身的腐朽,纵使是圣地出身,纵使是天命之子,纵使有着诸般法宝,却是没有分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肉脏腑腐烂衰败,连带法力溃散、道果腐朽,便是真灵神魂都随之腐烂,这种感觉绝对会让任何胸怀大志的天骄道子为之崩溃。
而寿元之衰,远胜肉身之衰。
如果说肉身之衰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腐烂无能为力,那寿元之衰就是能清晰的感知到长生久视离自己越来越远,随着寿元一点点流逝消耗,修士能亲眼看到自己距离死亡越来越近,那种死亡逼近而束手无策之感,足以让任何神通广大的仙真发疯。
寻常仙真为了渡过肉身之衰、寿元之衰以及后续的元神之衰,往往会依靠宗门家族,给自己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之地,然后铸造仙棺神柩,将自己封存其中,凝滞自身以漫长的光阴之力对抗肉身之衰和寿元之衰。
这样渡劫非常稳妥,不过耗费时日极长,动辄要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方能缓慢熬过劫数。
诸天万界之中,渡合体五难者基本都是这样渡过的。
就好似渡炼虚三灾就必须有对应的替身法宝和庇护法阵,以法阵维系自身,以法宝替代自己渡劫,去阻拦赑风劫雷阴火。
这在诸天寰宇之间可谓是上三境中最正常最正统的渡劫方法,最是安稳无虞。
然而,江生不是。
江生在渡炼虚三灾时,不曾铸炼任何替身法宝,也不曾买任何渡劫法器,连庇护法阵都不曾布下,就硬生生以自身硬抗赑风劫雷阴火,面对三灾齐至的风险,江生硬抗百二十年将其生生抗下,淬炼出了远超炼虚道行的肉身神魂,道心也在这般劫数之中变得历久弥坚。
因此,在九州界炎州渡肝木之劫时,江生无视了肉身衰朽腐烂,没有选择寻常仙神那般沉睡以光阴去消磨劫难,而是维持着自身神魂清醒、道心不变,生生以六年时间就扛过了肉身之衰,达到了一劫道行。
而这般强行渡劫的江生,一身道行法力也足以媲美五劫真君。
如今,江生再度如前,继续维系着自身神魂真灵的清醒,道心的清澈不变,明明感知到自身寿元正在以数十年上百年的速度不断流逝着,明明那以自己寿元为柴薪而燃烧的法则之火不断炙烤肉身神魂,江生依旧无动于衷。
三年,江生给自己定下的时日便是三年渡过心火劫。
盖因江生清楚,自己的心火劫远超其他一劫真君,自己无论是道行还是法力都远胜一劫真君,足以媲美五劫真君,只是境界还停留在一劫罢了。
因此其他一劫真君的寿元消耗可能是一年一年的燃烧,而到了江生这里,便是几十年上百年的燃烧,其寿元衰竭的速度远超其他一劫真君,时日一久,即便江生有把握渡过寿元之衰,但短时间内也无法醒来。
那时候,无论这玄黄界里出现什么变故,或是九州界中迎来什么造化,自己都无能为力。
那种情况,是江生绝对不允许的。
《阴阳劫灭三化五行妙法》仍旧在江生那被烧成枯槁焦炭的肉身之中运转着,即便是经络化作灰、脏腑烧成烬,依旧不影响江生运转周天,依旧无法让江生道心蒙尘,让江生神魂碎裂。
“肉身衰竭,真灵不腐。”
“寿元衰竭,道心不烂。”
“灵已滋生,法则亦然。”
“灵机法意,合道而真。”
“肝木通心火,天南赤帝生。”
“蝉蜕迎新来,太阴炼形真。”
江生的神魂真灵盘坐青玄莲台之上,随着那烈火不断焚灼神魂,朵朵青莲墨莲在法则之火中摇曳自然,升腾点点银辉,潋滟缕缕清寒。
太阴广寒之力氤氲开来,护持住江生的神魂道心,维持着江生神魂清明,道心澄澈。
任由寿元衰竭,任由烈火焚身。
我心不朽,心火不灭,自存天地间。
无声无息间,在江生识海之中,随着太阴之力的不断凝聚,一道道独属于阴的仙纹道痕不断镌刻铭炼,化作一方太阴金篆,蕴生朦胧之彩。
就在江生于太阴幻境之中堪破死生以渡寿元之衰时,玄黄界中也迎来了诸般变化。
不知是不是天魔墨轩不敌开元道君的缘故,玄黄界内的妖魔愈发癫狂,从各处冒出来不断掠夺玄黄界的灵机元气、天地本源。
随着妖魔之祸愈发汹涌,以蓬莱灵微、青华玄一、天河明羡、赤霄虚元子等一众大师兄为首的各宗真传们开始广传自家道统,庇护一域生灵。
东域青华、南域赤霄、西域瑶池、北域天河加上中域的蓬莱,以三界大千东天道家三家加上苍梧界赤霄道宗、昆仑界瑶池圣地两个盟友道宗共五方圣地的威名早已在玄黄界内传播开来。
各家真传们一面布道宣法,一面派遣自己座下弟子带着粗炼的道兵四处涤荡妖魔。
五宗之间互相配合,各有默契,隐隐之中已经形成了新的玄门雏形。
此番玄门大劫渡过,玄黄界阴阳正宗、华阳界元阳道宗、悬壶界道一宫、天元界天元圣宗以及九州界的乾坤、华云、崆峒三方道宗必然都要被覆灭道统。
原有的玄门九界一十三宗的格局将蜕变为以东天道家的蓬莱、青华、天河为主,昆仑瑶池和苍梧赤霄为辅的五宗格局。
而此时,这种全新的格局在玄黄界各宗弟子有意无意的配合之下,已经得以体现。
玄黄界阴阳正宗的道统和威名,在短短三十年不到的时间内被抹除,取而代之的则是行走各域的五宗弟子。
而在五宗之外,另有广闻、广慧于西南开辟的佛门琉璃净土,有东南之地威名赫赫的朱鹮妖君,有远渡大洋的少白冥君、四海真君,有东北、西北庇护一域的孔真、金琼.
玄黄界就好似各宗真传的一个巨大试炼场,所有真传都在玄黄界内尽情的发挥着,把自身的天赋才情与所思所想化作现实,布设自己的道场。
只是在各宗天骄道子宣泄才情,全善自身根基道果时,江生却是彻底没了消息。
即便是蓬莱道宗内,除却田明安、秋不语和李见纯、黄平安这几个江生的弟子还在寻找江生外,其余人也都下意识忽略了江生的安危。
或者说,在各家真传眼中,即便是他们全部遇到了危险,江生也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正是这种对江生的极度自信,让他们可以放心的各自施为,而不用担心江生出了什么差池。
用林凡的话来说,便是“只要天上月亮还在那挂着,江生便不会有事,大家尽可安心”。
因此除却田明安几人之外,所有真传弟子都在各自历练着,而田明安几人却在历练之余,多了一个寻找江生的任务。
历经数年时间,田明安他们终是误入了一处陌生天地,于此寻到了江生的一丝痕迹。
四人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即便知晓这些痕迹是自家师尊于三四年前留下的,他们依旧义无反顾的向前探索去。
沿着那好似劈开天地的剑痕跨过冰川天堑,田明安四人横穿十万里冰川,抵达了一片全新之地。
这片冻土之上是遍地的药田,一株株或是枯萎或是化作灰烬的大药,是被凭空斩开的连绵宫阙,是天地间残留不散的劫灭剑意。
感知着这片天地的情况,田明安说道:“师尊必然游历过此处,我们继续前行,必然能寻到师尊踪迹!”
秋不语、李见纯、黄平安俱是点头,旋即跟着田明安一路深入。
在这片陌生天地之间,四人那明晃晃的生人气息就好似黑暗之中的四根火炬无比显眼,沿途不是遭遇那些虚实不定的雪怪骚扰,就是被潜藏林木之中的草木之精袭杀。
好在这些草木之精和雪怪似是被清理了大批,那些强横的精怪不曾出现,沿途所遇的精怪稀疏寻常,凭借四人法相境的道行,即便不敌好歹也能跑。
就这样四人一路奔逃到了连绵宫阙跟前,至此那些精怪不敢继续靠近,让四人得以在此喘息片刻。
而在这片宫阙中,四人终于再度发现了江生遗留的痕迹。
“快看,这是师尊的手笔!”
听着李见纯的话,田明安三人聚拢过来,果然在一座被斩开的殿宇前感知到了那清晰无比的劫灭剑意,这赫然是江生的截天剑诀留下的痕迹。
四人深入殿宇,只见殿宇之中一片空荡荡,不曾剩下什么,可四人依旧振奋无比,寻到了江生的踪迹,那就代表继续前行就能找到江生,再不济前路也应当是比较安全的。
因此四人商议一番后,继续前行。
随着四人不断深入,这片未知的天地也越来越大,周遭也愈发冰寒,天地之间的太阴之力愈发浓郁,在太阴之力加持之下,四人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的心力,让四人可谓筋疲力竭,举步维艰。
不知不觉间,四人也不知自己到了何处,只觉周遭尽是冰焰森寒,天地之间一片茫然寒彻,让他们神魂好似被冰封,体内布满霜寒。
就在这般几近弥留之际,李见纯苦笑道:“师兄师姐,以我们这点微末道行,来追寻师尊的脚步,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田明安此时被冻得五脏结冰,体表更是满是霜雪,其人都快化作冰雕,可依旧喃喃开口:“青华、天河、赤霄和瑶池他们可以不寻找师尊,因为他们和师尊只是道友,不是一家。”
“灵微师叔、灵钰师叔、灵昭师叔可以不寻找师尊,因为他们相信师尊,觉得任何事师尊都能妥善处置。”
“可你我是师尊的弟子,师尊没了消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寻找,不论找不找得到,总要踏出这一步来。”
“若是,我们觉得危险都不来,一直缩在师尊羽翼之下,被师尊庇护,又如何能成为师尊助臂,又如何踏上真正的大道?”
秋不语沉默不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对田明安的认同。
黄平安哆哆嗦嗦着,看着四周那虽然在燃烧却好似冻结神魂的寒焰冰火,呼出一口满是冰渣的寒气:“这一路行来,我们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肯定了师尊就在前面。”
“只是以你我之力,不足以继续前行罢了。”
李见纯只觉神魂都要被冻碎了一般,迷迷糊糊的看着前方,好似看到了一道身影矗立,这让李见纯不由得笑了起来:“师兄师姐,我好似生出幻觉,应当是支撑不住了。”
说着,李见纯看向那道身影,只见那道身影在寒焰风雪之中好似不曾动摇一般,而且越来越清晰。
其身材欣长,头戴一顶明珠寒玉炼制的玉珠明月冠,身着一件玄底金痕的太阴月华袍,腰系一条桂月寒蟾带,脚踩一双寒芝玉珑靴。
其气息清冷出尘,好似皎皎明月,又似淡漠的月宫真仙,俯瞰人间。
随着这道清冷的月仙身影靠近,李见纯愈发迷糊,总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师尊江生的脸。
茫然之中,随着衣袖化作吞天的口袋装来,李见纯彻底陷入昏迷,田明安、秋不语和黄平安亦是无踪。
此处冰焰覆盖的风雪天地间,只剩下那清冷的月仙掸了掸那月华金痕的衣袍,旋即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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