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在公示期结束后便与苏副主任选定的新秘书做了交接。
新秘书小刘早就“投靠”在苏副主任旗下,鞍前马后已有一年之久,这一次上位也算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顾城没能给他留下多少“遗产”,他算是交接了个寂寞。
这当然不是玩笑,用顾城本人的话说,在给苏副主任服务的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只有寂寞两个字的心得。
小刘当然能理解他这种即将奔赴新岗位的反向自嘲。
如果用另外一种角度去看顾城的寂寞,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本该顾城这位秘书做的工作很多都被领导交给了他来做。
所以送走顾城的时候他少了几分喜悦,多了几分小三上位的尴尬与愧疚。
不过顾城的坦然和洒脱倒是让他轻松了不少,不至于背负“知三当三”的困扰。
小刘也有自己的苦衷,被苏副主任选中又不是他的主动。
被要求做秘书工作,甚至多次被暗示能接替顾城转正。
一边忍受着职场道德的压力,一边与办公室里其他被苏副主任选中的其他人竞争。
能得到这个位置他是有种付出就有回报的成就感。
这些天一直在熟悉秘书岗位,整理着苏副主任的演讲稿,按照领导的要求准备调研工作。
突然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副经理通知他在办公室等候。
没说等谁,也没说等多久,实际上也没用他等多久。
当了解到来的是联合调查组的人时,他还是有几分欣喜的。
苏副主任正询问他关于联合调查组在钢城的进展情况,他正想找时间联系钢城,没想到组长方圆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当秘书的就这样,几乎不该有个人的判断和情绪,更应该遵照领导的意向左右喜怒哀乐。
方圆组长亲自回京汇报工作就说明调查工作取得了巨大的进展,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方组长带回来的人有点多啊。
方圆没给他时间反应,一见面便问了苏副主任是否在办公室,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便往办公室这边来了。
小刘快步在前面引导着他们,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心里却突然有些没底。
直到办公室房门被方圆推开,省了那道敲门的程序,他才觉察出不对。
至少应该遵从最基本的礼仪吧?
“没关系,您慢慢说,可以打完这通电话。”
当听见方组长的这句话时,比苏维德更受伤的应该就是秘书小刘了。
他震惊的表情可比如遭五雷轰顶的苏副主任可抽象多了,颇具戏剧性。
哐当——
办公室因为方圆等人的到来出现短暂的沉寂过后,却被电话跌落声打破。
苏维德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可比他刚刚手里的电话掉下来摔在桌子上更凄惨。
面色惨白,两股战战,抖如筛子,这模样与刚刚要灭掉孙明两人的阴狠全然不同。
方圆用复杂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带着人走了进来。
“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你们的通话会被监听吧?”
苏维德脸色愈加惨白,他是病急乱投医,早就被突然传来的消息惊得乱了手脚。
就像他无法理解联合调查组的反应竟然能如此之快一般,方圆也不能理解他的愚蠢,这就是李学武布那个局要收拾的目标?
有点太低端了吧?
怎么想都像是架起高射炮打蚊子一样。
“苏维德同志,我代表联合调查组正式通知你,现暂停你的职务,请你接受调查。”
她一歪头,身后上来两名年轻的办事员架起了他的胳膊,有办事员摘了墙上的大衣帮他穿上,随后又带上了手铐。
苏维德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我希望你想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给自己留点面子。”
方圆可不像是要给他留面子,淡淡地提醒了他一句,从秘书小刘手里接过围巾却缠在了他被铐住的手腕上。
小刘已经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刚刚帮领导准备围巾的动作更像是记忆中的行为。
现在被抢走围巾,如大梦初醒一般地躲到了一旁,不敢再去看苏副主任,如避灾星。
就这样,苏维德在三名办事员的“帮助”走出了办公室,在一众职工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被带上了电梯。
之所以说是帮助,因为这个时候让苏维德自己走是有点费劲的,他腿软的厉害。
方圆带着人走在后面,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不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说怜悯好像又不是那么的贴切,因为她从来都不会对这种人表现出可怜的情绪。
但此时恰恰就有种伤怀之感。
苏维德还没走出电梯,他被带走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集团总部大楼。
就算是数九寒冬,大楼的窗前依旧是站满了好奇的职工。
在他们的注视下,苏维德被带着走到了轿车前面,不知是何缘故,他有些执拗地转过身向刚刚下来时的楼层看了一眼。
九层,集团管理层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那里似乎有他放不下的人。
而真就如苏维德心灵感应一般,此时集团总经理李怀德就站在楼上凝望着他。
明明隔着很远,楼上楼下却像是对视了一眼,苏维德被推了一下,这才上了汽车。
九层总经理办公室,李怀德的脸上无喜无悲,看着离开的车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的氛围下,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周万全脸色就有复杂了许多。
方圆在去见苏维德之前,按照组织程序是先到了总经理办公室进行的谈话和汇报。
李怀德其实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特别叫了集团负责监察工作的副主任周万全一同参加了此次的会面。
方圆从办公室走,两人就没再开口,好像此时都想用静默的态度送苏维德离开。
现在苏维德真的离开了,李怀德又不得不思考,为什么周万全会这么做。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周万全的推波助澜,方圆他们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就算谷仓平二积极配合调查,程序也不会走的这么快。
这份决绝可不像是断臂求生。
——
谷仓平二确实配合的很积极,很彻底,甚至用方圆的话来说有点急不可耐了。
像是憋得太久了,终于得到了解脱。
“秘书长,领导请您过去一趟。”
刘斌敲门走进办公室,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学武汇报道:“他在办公室等您。”
“好,我知道了。”
李学武签好了手里的文件,这才起身,同正在收拾办公室的张恩远交代道:“帮我跟白厂长说一声,今晚我就不过去了。”
“好的,您还有别的安排吗?”张恩远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要不要帮您安排汽车?”
“等我回来再说。”李学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这——”张恩远迟疑着问道:“是因为苏副主任的事吗?”
“没有这么简单。”李学武看了他一眼,拿起笔记本便出了门。
集团年终会议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按照程序相关单位负责人陆续返岗。
当然也包括李学武在内。
张恩远已经帮他定好了明天的车票,自己也收拾好了启程回钢城的行李。
这些天因为苏副主任被带走的事,集团内部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听说苏副主任的新秘书小刘甚至都不敢去食堂吃饭,他承受不住这突然而来的打击。
咚咚——
李学武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
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李怀德转身,点头招手道:“学武同志,来,坐。”
“刘斌说您找我有事。”
李学武见他示意了沙发这边,便也就走到沙发前,等他坐下后也跟着坐下。
“嗯,听说你要回辽东了。”
李怀德语气有些疲惫地问了一句,看着他说道:“有几个情况需要你知道。”
李学武并没有说什么,看得出他的严肃表情,所以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三禾株式会社的那个办事处主任全都交代了,听调查组说是非常的彻底。”
李怀德微微皱眉介绍道:“按照对方的要求,联合调查组为他申请了特殊庇护。”
“听说是遭遇了暴力和恐吓?”李学武挑眉问道:“我不太了解,是有这回事吧?”
“嗯,联合调查组登门的时候遇到了。”李怀德叹了口气讲道:“今早杜主任给我打电话问了此事,交代要妥善处理。”
“杜主任的意思是……”
李学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案子是不是有什么反复。
李怀德则是顿了顿这才继续讲道:“严查,他强调一切都以联合调查组的调查工作为准。”
李学武看了看他,并没有说话,因为他不方便在这件事情上进行表态。
尤其是在领导已经做出了指示过后,其实他更想看看李怀德是个什么态度。
“因为谷仓平二的特殊身份,外事部和调查部也被要求协助联合调查组办案。”
李怀德目光里不无担忧地讲道:“这个调查组的规模越来越大,难以掌控了。”
“杜主任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或者交代?”李学武试着问道:“比如说集团的工作。”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怀德微微摇头,看着他说道:“还是那句话,以联合调查组给出的结果为准。”
“在结果还没有出来前,谁都不敢轻易下结论。”
“那就等结论出来好了。”
李学武抬了抬眼眸,讲道:“我先回钢城处理善后事宜,有事我再回来。”
“这个先不急,你看看这个。”
李怀德起身,从办公桌的文件堆上拿了一份文件过来,递给了他。
“这事……”李学武接过来扫了一眼封面,却是三禾株式会社的正式函。
翻开文件,内容倒也很简单,就联合调查组带走谷仓平二一事表示反对。
同时对与红钢集团即将展开的合作表示了担忧,要求尽快安排会面处理此事。
在函中,西田健一以三禾株式会社的名义要求红钢集团解除对谷仓平二的审查……
“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怀德皱着眉头,点了点他手里的文件说道:“你跟他们打交道多,又熟悉对外工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人又不是我们带走的,跟我们说有个屁用。”李学武将信函丢在了茶几上,淡淡地讲道:“就跟他们说找错人了。”
“三禾的这个西田健一啊,不是个善茬。”李怀德挠了挠已经彻底秃了的脑壳,皱眉讲道:“他要的不是谷仓这个人嘛。”
“他是怕谷仓说的太多。”
“他怎么知道谷仓会说的太多?”李学武挑眉问道:“他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说道:“远的不说,苏维德用的那台轿车,你还记得吧?”
“嗯?”李学武皱眉道:“那台日本车?程序上不稳妥?”
“岂止是不稳妥啊——”
李怀德长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早上杜主任还问我这台车的事。”
“谷仓平二交代,这台车不是送给红钢集团的,而是送给苏维德本人的。”
“啥玩意?!”李学武惊讶地问道:“这怎么可能呢?”
“你说不可能,但事实摆在这里。”李怀德放下茶杯,手一摊,讲道:“谷仓拿出来的交接手续和证据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点了点李学武,很是恼火地强调道:“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他说是三禾送给他的,大家都以为是挂在集团的。”
“他怎么敢——”李学武也是很意外地问道:“他的司机没有提这件事吗?”
“他不说,谁敢问,谁敢提?”
李怀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温茶,道:“这件事搞得很复杂。”
“您的意思是——”李学武挑眉问道。
“我是想啊,既然他要见面,那咱们就得拿出个态度出来,毕竟是合作伙伴嘛。”
李怀德看向他讲道:“想来想去,还是由你去见他最为合适。”
“而且集团目前多事之秋,辽东那边你完全可以遥控指挥嘛。”
他捧着茶杯点了点头,讲道:“现在集团需要你,你晚些日子再回去吧。”
——
李怀德的要求彻底打乱了李学武的安排,他也拒绝不了这种安排。
李学武很清楚,西田健一就是想要见他,不会是集团的其他人。
说起馹本人啊,你不能像对人一样看待他,你得拿他们当狗一样对待才公平。
这不是李学武有民族仇恨,也不是恶意曲解,而是广泛的接触后得到的经验之谈。
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狗。
集团当前面临的状况,谁都不想插手此事,更不想沾惹一屁股灰。
李学武是第一个与三禾株式会社接触的,甚至可以说直接推动了三禾的成立。
而且他还是管委会的秘书长,是决策层与管理处执行层面衔接的主要负责人。
这个时候李怀德要求他处理此事,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躲。
所以就在国际饭店,李学武安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会。
不仅联合调查组的方圆在,他还邀请了外事部以及调查部的同志参会。
西田健一似乎早有准备,一见面便表现出了谨慎且傲慢的神色,向他施加压力。
“您不用跟我说这些,”李学武的情绪倒是非常的稳定,看着他淡淡地讲道:“今天我邀请了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方圆同志。”
他指了指方圆介绍道:“三禾的驻京办事处主任谷仓先生是他们接走的,不在我们红钢集团,这是对贵方咨函的正式回复。”
“其二。”西田健一提气刚想说话,便被李学武举手打断。
“本着尊重合作伙伴的诚意,我代表红钢集团组织了这场会面。”
李学武点了点对方,强调道:“而且是我最不希望的一种形式。”
“我和您有过非常愉快的接触经历,我们在经济、贸易和技术等方面的合作有过很多共同观点,这是我高度赞扬的,但是!”
他看着西田健一严肃地讲道:“你违背了最基本的商业合作利益和道德。”
“我们的合作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你西田先生要负绝对的责任。”
“这完全不合理——”西田健一一拍沙发扶手厉声辩白道:“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是谷仓平二和你们的副主任搞事情。”
“别把自己说的太清白!”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说道:“产生麻烦的那台汽车就是当初您要送给我的那台,对吧?”
“您还记得我当初是怎么回复您的吗?别说您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听见李学武点破了汽车的问题,西田健一暂时熄火,视线瞥向了方圆。
“我不管谷仓做了什么,他都应该在三禾株式会社的管理下行动。”
他有些无赖地对方圆强调道:“你们无权带走他,甚至是应该征求我们的同意。”
“不,西田先生,您错了。”
方圆表现的比李学武还具有攻击力,因为她和三禾没有任何合作的关系。
所以西田健一刚说完她便回怼道:“谷仓平二先向我们请求了安全庇护。”
“而且,他说您已经将他解雇,所以现在谷仓先生算不上三禾株式会社的职工了。”
“胡说!”西田健一强调道:“他还是我们的外派员工,否则就应该回国去!”
“我不想跟您争论程序上的问题,我现在只是向您通报案件的调查情况。”
方圆淡淡地讲道:“目前谷仓先生已经向我们坦白了一切,直言这些都是受您指使。”
“我们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认真求证,仔细勘查,这才没有传唤您。”
她示意了李学武的方向道:“而且红钢集团积极与我们协调联系,阐述了你们双方的合作关系,所以我们才谨慎行事。”
“如果您对我们的处理有疑问,完全可以跟着我们回去解释清楚。”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西田健一见她带走谷仓还不够,还想带走自己,皱眉讲道:“你没这个权利。”
“而且——”他看了李学武一眼,这才对方圆讲到:“我不仅仅代表株式会社,也代表谷仓平二的女朋友提出这个意见。”
“三上小姐结束了这里的工作即将回国,她请求你们尽快解除对谷仓的监管。”
这就是威胁了,谷仓平二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红颜就掌握在西田健一的手中。
他说三上要回国,那作为三禾株式会社职工的三上就得回国。
但三上回国,且不说将要面临的危险,直说双方分离,谷仓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李学武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说话,因为是他先将红钢集团剥离出来的。
现在是西田健一代表三禾株式会社与联合调查组之间的对话,跟他没有关系。
西田健一看他的这一眼就是在等着他接话,这样红钢集团就撇不开关系了。
“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们做什么。”方圆看着西田健一强调道:“就算是谷仓的女朋友也没有这个资格。”
“我们完全尊重和欣慰谷仓先生的积极配合,但在案子还没有完成调查之前,他哪都不会去。”
她就这么强硬地讲道:“而且我们为谷仓先生提供了庇护条件,他有资格留在这里生活。”
“西田先生,我提醒您一句。”
方圆眯着眼睛强调道:“你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搞事情的。”
“公事上没必要搞这种小动作,你非常清楚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她又挑眉讲道:“另外在个人层面来讲,谷仓和三上都是贵公司曾经的职工,您作为他们的领导,还是多一点关心为好。”
“而不是用三上小姐来威胁谷仓先生,您的这种行为在我们看来是很下作的。”
“看来我们很难达成共识了。”
西田健一看向李学武,见他不说话,微微鞠躬后便起身离开了。
他来是为了见李学武,李学武不表态,他跟方圆没什么好说的。
***
“您得帮帮我们。”
西田离开,方圆的脸色却浮起了为难,两人来到休息室,她便不再掩藏这种担忧。
“谷仓已经讲过了,三禾株式会社为了达到商业目的,会不择手段地利用女职员参与不正当商业交际活动。”
她皱眉道:“我们已经查实了苏维德深陷其中,他的问题不仅仅是那台车这么简单,甚至与你们之前的那场谈判有关系。”
“是泄密还是情报搜集?”李学武端着茶杯看了看她,问道:“有具体的资料吗?”
“现在不方便给你,等案子结束吧。”
方圆说的口干舌燥,没他这么淡定,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稳住谷仓,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让他站在证人席位上。”
她放下茶杯,看向李学武讲道:“您得帮我们带回那个叫三上悠亚的女人。”
李学武并没有立即答应她,而是沉默了片刻,这才讲道:“刚刚的情况您也看见了,红钢集团出了事,我们不方便出面。”
“我是请求您的帮助。”方圆强调道:“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将人带出来。”
“怎么带?抢啊?”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道:“真要是这么简单,我安排保卫大队的一个小队就能做得到,可以吗?”
他见方圆被镇住,耷拉下眼皮说道:“你先不要急,让我想一想,他今天就是冲着我来的,威胁的也是我。”
方圆不说话,看了看他,心里却是已经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表现的这么积极,不无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双方之间的合作。”
李学武沉吟着说道:“他更怕谷仓的行为会造成谈判结果的破裂。”
“我们当然有权利根据调查结果提出合同无效的申请,甚至是更进一步的索赔。”
“你们会吗?”方圆好奇地问道:“我是说这种商业上的合作,能做到索赔?”
“只要是利益牵扯,不过是拔河而已。”李学武叹了一口气,地解释道:“怕就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能乱用。”
他望向窗外,思考着说道:“你们调查组有自己的考虑,我也得为集团考虑。”
“您的意思是——”方圆看向他问道:“西田健一今天是来谈判的?”
“你以为呢?”李学武转过头看向她轻笑道:“谷仓又不是金子做的,抢人有什么用。”
“作为交换条件,他允许谷仓作证,你们也得放弃追究他们的责任?”
方圆已经摸到了门槛,看着他问道:“你们会放弃吗?”
“凭什么?”李学武脸上的笑容消失,认真地说道:“是他们违背了职业道德,竟然敢向我们的决策层渗透,胆大妄为!”
“可是——”方圆紧张地提醒道:“我们在办的这个案子就是你们集团的啊。”
“案子是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出乎方圆意料之外,李学武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淡漠的很,仿佛想要置身事外。
“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们有你们的考虑,我得为集团考虑。”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并不在意她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我们完全有资格和条件推动与三禾株式会社合作谈判的重启工作。”
他看向方圆讲道:“你应该不知道,作为渠道商,三禾在我们港城的银行户头上还有一笔风险抵押金呢。”
“你确定要这么做?”方圆皱眉道:“这样一来,西田一定会送走三上,谷仓的状态也会受到影响的。”
“你的意思是,我要用红钢集团的利益来换一个馹本女人?”
李学武皱起眉头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方组长,我不能这么做。”
“李秘书长,我无意损害贵方的利益,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
方圆攥了攥拳头,皱眉看着他讲道:“妥善处理这个案子可不仅仅是我的工作目标,我这样说没问题吧?”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李学武看着她,好半晌才强调道:“坦白地讲,我们不会放弃对三禾追责的。”
“我不管这个,”方圆抬手示意道:“我要的是三上,两者不应该发生冲突。”
“你完全可以在重启谈判这件事上帮我们争取到三上留在国内。”
她歪了歪下巴,缓缓点头说道:“我相信,这一点对于你来说并不困难。”
“还有,”她示意了会客室的房门说道:“关起门来就咱们俩,我们可以说实话,这么做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对吧?”
——
“西田社长,我——”
“你什么不用说了。”
西田健一态度冰冷地讲道:“谷仓他一意孤行,并没有将你放在眼里。”
“而且!”他转过头,盯着三上悠亚的眼睛强调道:“他得到了留在这里的机会,却偏偏将你丢在了一边,你懂了吗?”
“不是这样的……”三上悠亚哑着声音哀求道:“请您原谅他的莽撞,也请您允许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好吗?”
“留你在这里做什么?”
西田健一有些愤怒地讲道:“高桥她们在为株式会社做贡献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一直没想到,谷仓那个混蛋会如此的愚蠢,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起了个鬼把戏。”
汽车拐进飞机场路,看着道路两旁的荒凉,三上悠亚的哭声愈加的凄惨。
她越是这样,西田健一越是生气,懊恼地抱怨着谷仓的种种背叛行径。
汽车到达机场航站楼,他命令带来的司机拿好三上悠亚的行李跟着他们一起走。
而他自己,则拉着三上悠亚的胳膊,扯着她出了汽车,推搡着进了大厅。
这个时候航站楼很小,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检查和登机流程。
他们的情况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可当西田健一出示了证件和机票之后,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挪开了视线。
三上悠亚当然不想走,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出了登机口向登机坪走,一步三回头。
就在她被西田社长推搡着示意走上舷梯的时候,一台汽车开进了机场。
西田健一似乎也在等着对方,对于刀下留人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甚至他期待着对方的出现,目光紧紧地盯着过来的汽车,想着如果是李学武来了,他要说些什么。
可惜了,李学武没来,来的仅仅是他的司机。
这太侮辱人了,西田健一气得脸色涨红,甚至决定了必须带三上悠亚回国。
“西田先生,这是我们领导给您的信。”齐言停好了汽车,推开车门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了西田健一。
他并没有急于表达什么,而是静静地站在那,等着西田健一看完信后再做决定。
这份淡定却是让西田对手里信的内容有了几分期待。
信并不长,但西田足足看了三遍,依旧不能下定决心,脸色变了几变。
“我们领导要求我带走她。”
齐言确定他看完了,这才示意了站在舷梯第三个台阶上的三上悠亚。
“三上小姐对吧?”
他不再搭理西田健一,而是强硬地从对方的司机手里接过行李,对三上悠亚说道:“您可以跟我走了。”
三上悠亚犹豫着看了一眼西田社长,却见他站在那,脸上阴晴不定地看着那台车。
齐言将行李在后备箱放好,打开了后座车门,歪了歪脑袋示意三上悠亚上车。
三上悠亚这才下了舷梯,颤栗着身子走向汽车,越走却是越快,她仿佛感受到了背后上社长冰冷刺骨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直到坐进汽车里,她才觉察到自己脸上的冰冷,那是泪水结冰后的阵痛。
西田期待能得到李学武的回复,但此时此刻,他又最怕李学武出手。
看着缓缓离开的汽车,他只能默默地收好信件,转身登上飞机。
既然联合调查组的那个方组长已经讲到谷仓坦白了是他的授意,那他就不方便再继续留在内地处理此事。
三禾当然不会放弃在内地的生意,只是不能由他来继续负责这件事了。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强,三禾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
苏维德被带走的第五天,红钢集团召开管委会组织工作会议。
在会议上,班子成员纷纷表态,坚决要与这种侵害集团利益的行为划清界限。
同时在会议上,李怀德也提出了针对近期发生的一系列问题展开追查调查,对违规操作和管理等问题进行严肃处理。
而就在会议召开的同一天,钢城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孙明“自杀”未遂。
“情况竟然如此恶劣?”
听闻联合调查组针对此事的汇报,李怀德皱眉问道:“是谁主使的此事?”
他表现出了震怒的态度,点了点坐在一旁的李学武强调道:“安排集团保卫处下去,你亲自指导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一定要揪出幕后之人。”
“我就不信了,老鬼都倒了还有冤魂愿意给他殉葬的。”
李怀德的这一句就让李学武没法接话了,他不能将老鬼是谁翻译出来,对吧。
不过孙明的“自杀”也确实吓了众人一跳,如果在集团保卫的护持下真的出了事,那很多人都解释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了。
不怪那些人急眼,孙明表现的也很积极和彻底,他主动交代了走私账本的位置。
这还不算,他最新提供的证词竟然与张明远的证词重合,直接锁定了苏维德。
而且让人震惊的是,孙明最新的证词里又牵扯出了营城船舶的问题。
营城船舶有什么问题?
驻留在京休假的徐斯年被紧急召回营城配合调查组的调查。
据反馈回来的消息,孙明在向苏维德提供的部分利益被用作了舰艇的采购。
舰艇啊,孙明他们用的是快艇,绝对不会碰舰艇这种厉害东西的。
那在营城船舶订购舰艇的是谁,苏维德指使他们这么做又是为了谁?
如果新翻出来的案子让红钢集团众人震惊,那在京城负责调查的联合调查组组长方圆的惊讶也并不轻。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刘维和她一起负责了这个案子的调查,从4号炉开始,到孙明的走私案,再到现在的苏维德一案,越查越多,越查越麻烦。
她当然能确定,两人在钢城分开的时候还聊起了孙明的案子里有蹊跷。
可她仅仅回来一周,怎么情况就变了?
刘维负责在钢城和营城深挖,当然是知道孙明在审讯时说的那些话。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会出现孙明与张明远的证词重合,又出现了走私账本,直接锁定了苏维德呢?
如果有账本这种东西,孙明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是她在钢城的时候说?
还有,张明远的证词为什么能与孙明的证词重合,孙明后来为什么这么说?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联合调查组的工作简报,方圆额头上见了细汗。
她突然反应过来,刘维和她不一样,除了联合调查组的临时共同身份之外,她是一机部监察组的干部,而刘维是钢城的干部。
细想,红钢集团在钢城经营多年,刘维更是在调查于喆的时候不避讳这种关系。
那么就可以想到红钢集团在钢城本地的影响力,进一步也能想到李学武在钢城的影响力。
直白一点说,她是下去调查红钢集团的,而刘维的出现是确保这种调查不会损害到红钢集团。
两人在工作中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了工作上的同志感情,但实际上她还是她,刘维却不是她认知中的刘维。
刘维在调查组中的工作是带有倾向的,所以才会在她离开之后出现了种种变化。
红钢集团在钢城打造了工业区,带动了周边工业企业的发展,也进一步丰富了城市的经济和市场。
换个位置思考,如果她是刘维,她在面对红钢集团这种单位时应该怎么办。
几乎用不着为难,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是她无法接受的,是在一起工作了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信任的前提下,她无法接受刘维另一面的事实。
如果刘维有另一面,那么在这一次解救三上悠亚行动中与她配合默契的李学武呢?
这位红钢集团最年轻决策层领导是否也有她从未发现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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