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宋宴毕竟刚刚迈入元婴,对於三神方面的问题,了解实在有限。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玄妙。
只是他自己认为,陈临渊当初不过是元婴境界,一个上界仙人转世重修,若只需修炼到元婴境便能拿回记忆————
似乎有些太简单了。
而且若真是如此,他合该重新修炼,重返仙界才是。
又怎麽会百无禁忌,楚国隐居。
虽然对此一头雾水,但还好,宋宴上面有人。
东海流波山一战,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师尊阳宿神君,就是三神方面的大家。
再过一阵子,就回君山去,到时可以问问他老人家。
宋宴这麽思索着,便将手中的书放下,盖在身上。
抬眸看向前方。
只见这杂货铺中,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位少女,正趴在柜台前,神色有些苦恼。
陆九灵拿着一粒自己炼制的丹药,反覆检视,似乎在对照着什麽。
时不时,还偷偷看一眼宋宴。
只不过这一次偷瞧,刚好对上了他的双眼。
宋宴乾脆就问道:「这一次的灵石,我已经付给你了,怎麽还不走,在等什麽?」
陆九灵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我近来炼丹,总觉得遇到了瓶颈。」
「这养气丹,我已经再难炼得更好了。」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嘿嘿,叶前辈,您懂不懂炼丹术啊?要不指点指点我呗。」
这孩子活泼得很。
虽然知晓宋宴是内门修士,却也并不因此畏惧胆怯。
宋宴沉吟片刻,说道:「炼丹术啊————」
他随手一招,便将陆九灵手中的丹药摄了过来。
「略懂一点吧。」
宋宴并不遮掩。
滚滚剑气在掌中汇聚,凝作一道浑圆的场域,竟是以剑气化了丹炉。
那几枚下品养气丹被卷入其中,倏然之间,便剔除了杂质。
数枚丹丸虽然缩小了一圈,却变得十分凝链,甚至莹白剔透。
陆九灵原本只是试探着问问,却没有想到,这位叶生前辈随意显露手段,便这样神异。
一时间,目瞪口呆。
「呜————」
宋宴本就有心招揽陆九灵转修剑道,此时同样是试探她的意向。
毕竟这孩子虽然聪敏机灵,却没有什麽锐意在身。
「你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已经相当不错。之所以你会觉得无法精进,不过是因为两点。」
「一来,你的修为太低。无论是灵力,还是神念,都太弱小。」
「自然对炼丹过程中,各种灵药之间的变化,难以把控。」
「这二来麽————」
他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应该还没有自己的丹炉,用的多半是丹坊的炼丹室。」
陆九灵一边听着,一边记下,闻言点了点头:「炼丹室不好吗?」
宋宴摇了摇头:「倒不是说不好。」
「只是对於炼制养气丹来说,即便最次等的炉,以你的灵力,也无法控制细微。」
宋宴随意摆了摆手。
於是那些回炉重造的丹药,便一一进入了丹瓶,飞到了货架上,稳稳停住。
「火太大了。」
虽然宋宴没有看过陆九灵炼丹,但以他现在的境界,一眼便能瞧出。
从前的自己,也踩过这些坑啊。
陆九灵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自己炼丹的过程,随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宋宴白了她一眼:「别不懂装懂。」
「我这有个小丹炉,不值钱,送你了,自己拿去试试吧。」
「哇!」
陆九灵见状,两眼放光。
「叶生前辈,你真好!」
她一直也都想要一个自己的丹炉,只是坊市卖得太贵了点。
还不如租用丹坊的炼丹室。
「嘿嘿————叶生前辈,你刚刚那个————」
陆九灵问道:「就是那个不用丹炉也能炼丹的手艺,是什麽啊?」
「是不是进入内门才能修炼的?我以後能学会吗?」
宋宴听闻这个问题,知道小朋友上钩了,却也没有马上回答。
他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如今进入宗门修炼,多久了?」
「两年多吧?」陆九灵老实答道。
宋宴点了点头。
以如今这人间的灵气,两年时间,修炼到链气六层,勉强站到了链气後期第一道关隘的面前。
不算快,也不算慢。
「除了炼丹和修炼之外,你可曾修习什麽杀伐手段?」
提起这个,陆九灵不知怎麽的就连连摆手:「没有。练那个干嘛呀,齁累齁累的。」
「杀人嘛————」
「啊?!」
「呃不是,杀坏人。」宋宴连忙改口。
「你若不习练些防身手段,万一出了宗门遇险,有人要抢夺你的东西,你该如何?」
「抢我的东西?这也太坏了!」陆九灵却说道:「我赶紧跑。」
「万一跑不过呢————?」
陆九灵两手一摊:「那没办法哩。」
宋宴沉吟了片刻,又说道:「方才那炼丹术,是我所修道统的其中一样手段。」
「不过这道统并非宗门中的传承,只我一人修过。」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好啊!」
「你先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宋宴说道:「这门道统颇为特殊,讲求勇猛精进。若有人招惹,便要他项上人头!」
「啊————」
「不仅如此————要入此道,还需先以灵力凝一剑,斩去自己的灵根。」
「若是失败,便此生都与修炼无缘。」
宋宴看着她,问道:「你————可还愿意修习麽?」
」
陆九灵闻言,小脸煞白。
没怎麽想,就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那那————那还是算了吧。」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还是窝在家里炼丹安逸。」
宋宴心中感慨一声,也没有多少可惜的心绪。
九灵这孩子,从小也是在凡俗大家族中出生长大,没有吃过什麽苦,对这方面没有执念,倒也正常。
她不喜杀伐,只对炼丹、灵药感兴趣。
这样恬淡的心性,本来也不太适合成为剑修。
算了,不是什麽人都适合打打杀杀的。
倘若日後有机会,将她带去中域丹宗,看看能否拜入山门吧。
自从魔墟和叛军并出,原本还算避世的丹宗,也几乎已经开放了山门。
自己也算是认得邵思朝和徐小熊两位丹宗弟子,让她自己去试试吧。
殊不知,这边宋宴在心中感叹的时候,陆九灵的小脑袋瓜也在飞速转动。
那石梁镇上的说书人总说,道法自然,道法自然。
灵根这东西,不说有多麽珍贵吧,也算是天生地长,自己一出生就带着。
再者说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麽能随意斩去。
嗯——
这道统听着就魔性,还是不要了吧。
陆九灵虽然修为还不高,但是对於自己的道途,却有着非常明确的规划。
那就是谨言慎行、戒骄戒躁、忌争忌斗、广结善缘。
打打杀杀太危险。
静心、养气、求长生,才是正道啊!
「对了,叶前辈,你既然自己炼丹这麽快,干嘛还收我的丹药。」
「没那闲工夫。」宋宴随口说道。
是啊,为什麽还要经营这家店铺。
总觉得这里要摆上一些东西,这样,也许哪一天回来,能够看见秦婆婆呢?
她若是从天上下来,这里才是最好的落脚之处吧。
长安城,大内。
太极宫外,横街。
此刻,有一支古怪的仪仗,从西向东而来,要往北去,往太极宫内走。
那仪仗正中,有一巨物,被一团黑金云雾所笼罩,看不清其中模样。
八个神色木然的修士,围在它旁边,各有一道灵力牵引,使得这巨物从始至终,都不曾落地。
在这仪仗的最前头,有一位中年男子。
这仪仗行进得十分缓慢。
横街两侧的宫墙高耸,日头被切成一窄条,落在青砖上。
那团黑金云雾慢慢移过去,连地上的影子都显得十分沉凝。
南衙禁军早已经远远瞧见,愣是等了许久,这些人才堪堪走到入宫之处。
「慢行。诸位是哪里的人?可有符契、门籍?」
南衙禁军,即十六卫,专门掌管宫城诸门的门禁。
今日当值这位监门校尉姓赵,在宫中已经许久。
他印象当中,好像没有哪位殿下的亲随,是这般模样。
不过,看这些人的样子,倒像是钦天监的那帮术士。
无论是谁,要入东宫,都需要出示符契、核验门籍。
「见过这位大人。十六皇子府典签杨秉德,奉十六殿下之命入宫,备办来日太极殿宴仪。」
赵校尉微微皱眉:「杨大人,您————还有这几位,可不在本月东宫的门籍上。」
「呵呵,大人有所不知,小人是昨日才奉调,从十六皇子府补入东宫侍从序列的。」
「李麟殿下亲自批的条子,墨令底档里应当有存。」
杨秉德一面笑着,一面从袖中摸出一物。
是一枚金色契符,约莫三寸长,上面的刻文,的确属於十六皇子。
左符进内,右符随身。
赵校尉从自己腰间的铜匣里取出左符,两半一对。
契缝处的「合同」二字,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果真是十六殿下的金契————今日是召何人入宫?」
对於杨秉德,赵校尉已经不再怀疑,只是随口问这些随行之人。
「大人有所不知,这几位是殿下东海归来时招募的门客,今日一同来帮忙,备办宴仪」
o
杨秉德说着,把墨令的抄件递了过去。
赵校尉点了点头。
又看了墨令抄件,又翻到当月的东宫门籍补录页,手指一行行往下滑,直到看见「杨秉德」还有另外八人的名字。
他抬头看了看杨秉德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门籍上登记的面容样貌。
的确一致。
所有流程手续,十分完备。
「唱籍。」
赵校尉把簿册交给身边的门吏。
门吏长声唱道:「东宫侍从—杨秉德随後,仪仗的其余八人,也一一上前来。
唱籍、验状、打钩。
最後一步,是过禁制。
嘉猷门的门洞正中,悬着一面铜镜。
镜面幽暗,看不出什麽玄机。
赵校尉抬手,往镜面上弹了一缕灵力。
铜镜「嗡」地一声,亮起淡青色的光纹。
杨秉德率先走过门洞。
青光照在他身上,腰间金契的位置亮了一瞬。
镜面光纹微微波动,随即平息。
九人一一过去。
赵校尉最後看了一眼阵盘。
阵盘上记着今日嘉猷门的通行记录,一行行灵文滚动着。
「金契,十六皇子麟,通行九人,入宫。」
没有任何异常。
他把阵盘合上,示意门吏关闸。
赵校尉看着那团黑金云雾,问道:「杨大人,这是何物啊————」
理论上来说,只要通过了大内的监门,能够带进来的东西,就没有危险。
不过出於周全考虑,赵校尉还是问了一嘴。
杨秉德神色如常,笑道:「赵大人有所不知,此物乃是十六殿下为太子殿下庆功所备贺礼。」
「太子殿下回朝,圣上和诸位殿下都很高兴。」
「十六殿下要在宫宴上,将此物赠予太子殿下。」
「不过,这具体是什麽————我等也不清楚。」
「十六殿下吩咐过,一定要安安稳稳送入宫中,小的也不敢随意揭去这遮云。」
赵校尉闻言,点了点头。
近来北疆频频传来捷报。
又有消息称,太子殿下算到了突厥和魔墟的阴谋,早做了打算,叫君山的慈玉真君镇杀了先头部队。
使得叛军、魔墟、突厥,三方动向几乎完全停摆。
圣上龙颜大悦,让太子殿下回朝觐见。
估摸着,一个月之後,便要在东宫举办宫宴。
这件事,已经在宫中传遍了。
从叛军动乱开始,大唐太子李直的名号,就一直响在战场上。
诸多皇子、皇女都来送上贺礼。
既是大唐储君,又立下赫赫战功。
有多少亲情暂且不提,起码亲近亲近,绝对是不会错的。
「走吧。」
赵校尉摆了摆手。
於情於理,他也不会硬要让杨秉德揭去云幕,清查此物。
这原本就不是他的事。再者,如此一来,也会得罪十六皇子,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於是,仪仗重新沿着宫墙甬道,往深处走去。
远处太极殿的鸱吻,镀上一层金边。
北面,玄武门隐约传来禁军列仗的号令声。
这仪仗慢慢悠悠,进入了东宫的某处偏殿。
也是直至此刻,那八位术士模样的修士,才慢慢散去灵力,将那团云幕笼罩之物放下。
此刻,杨秉德同样神色木然,却将手一挥,径直揭去了黑金云雾。
其中遮蔽之物,显化而出。
正是始皇龙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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