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放手了?”
阿塞莉娅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真切的疑惑:
“四十年的经营,从一片荒芜到工业帝国,从奴隶矿场到解放圣地……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撒手不管?”
龙魂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惋惜:
“说实话,我听说过无数生灵为了权力争得头破血流。”
“可像你这样,亲手建立起一个庞大政体,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的……”
“还真是头一遭。”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通过墨汁的躯体,能够通过地下设施内的观测水晶,远远看到矿区的情况。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通明。
那些他亲手设计的符文路灯如同星河倒映在大地之上,将曾经暗无天日的矿坑变成了一座璀璨的人间奇迹。
工厂的烟囱还在吐着蒸汽,运输轨道上的载具穿梭不息,商业区人群络绎不绝。
“正因为花了四十年。”
罗恩终于开口:
“我现在才能放手。”
“如果这四十年只是建了十几座工厂、训练了一支军队、推翻了一个旧政权……”
“那我确实走不开。”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系于我一身,我一走,整个体系就会逐渐跨掉。”
他转过身,在意识中与阿塞莉娅对视:
“但我做的,从来不只是这些。”
“我建立的是一套完整的制度。
从基层的工人委员会,到中层的技术官僚体系,再到高层的决策机制。”
“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规则,每一项权力都有对应的制衡,每一个位置都有合格的候补。”
“这套制度,不依赖于任何单一个体的存在。”
“它就像一台设计精良的机器,只要燃料充足、维护得当,就能永远运转下去。”
阿塞莉娅沉默了片刻。
通过龙族的集体记忆库,她见过太多帝国的兴衰。
那些辉煌一时的王朝,往往在创始者离去后迅速土崩瓦解;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政权,常常因为一次继承危机就分崩离析。
可罗恩说的这套“制度化”的思路……
“你是在用巫师的方式治理一个世俗政权。”
龙魂恍然大悟:
“将个人智慧转化为可复制的规则,将经验的传承变成制度的延续……”
“这和巫师传承知识的方式如出一辙。”
“没错。”
罗恩点头:
“巫师之所以能够建立跨越数个纪元的文明,靠的从来不是某个强者的长生不死。”
“而是知识的记录、传承、迭代。”
“我只是把同样的思路,用在了司炉星上。”
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格林只是过渡的总督。”
“这老小子的身体,比‘凯伦’好不了多少。”
“再活个十来年,也得一抔黄土。”
阿塞莉娅挑了挑那双不存在的眉毛: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
罗恩毫不讳言:
“格林是第一代革命者,有威望、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对‘凯伦’的理念有着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由他来接班,能够确保过渡期的稳定。”
“可他毕竟是旧时代走过来的人,思维方式、行事风格都带着那个年代的烙印。”
“等他也走了,领导班子就会自然过渡到下一个阶段。”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似乎在描绘某种蓝图:
“到那时,司炉星的权力格局会变成多方共治。”
“维纳德、熔火公、还有我们这边……三股势力相互制衡、资源共享、技术互通。”
“没有谁能一家独大,也没有谁会被彻底边缘化。”
“这才是最稳定、最可持续的状态。”
阿塞莉娅若有所思:
“可这样一来,你对司炉星的控制力岂不是大大削弱?”
“控制?”
罗恩笑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控制’这颗星球。”
“别忘了,我在司炉星的身份是什么——一个借着‘凯伦’这具傀儡混进来的外来者。”
“巫师文明当初授权的开拓总督,只有维纳德、熔火公、铸炉者那三位大巫师。”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如果我真的想要独占司炉星,那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维纳德不会答应,熔火公不会答应,连主世界的那些学派都不会坐视。”
“到时候我就不是在发展根基,单纯在给自己树敌。”
“可现在这种局面……”
罗恩站起身:
“维纳德手下的那批新生代混血巫师,大半都是我当年教过的学生。”
“他们对‘拉尔夫导师’的感情和认同,可比维纳德这个名义上的‘总督’深厚多了。”
“这些人,就是我在司炉星最坚固的根基。”
“就算我人不在,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维护我的利益。”
他轻轻抚摸着容器的表面:
“而且,说到底,我最初的目标是什么?”
“只是想找一个能够稳定提取资源的产地而已。”
“一个能够支撑我研究、供给我材料、在必要时提供后勤的‘基地’。”
“后来能发展成这样规模的工业联合体,本身就远远超出计划了。”
阿塞莉娅终于理解了: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谁来当总督,谁来掌权。”
“只要这个体系还在运转,只要资源还能流向你这边……”
“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你来说都一样。”
“差不多。”
罗恩点头:
“更何况……”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司炉星只是起点。”
“真正的舞台,从来都在别处。”
………………
另一边,炉心城的神殿最深处。
大祭司的状态很糟糕。
曾经庞大如山的身躯,此刻萎缩到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祭司艰难地调整姿态,将残破的躯体调整到某种特定的构型:
“必须向‘本体’求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作为“支配者”的分裂体,大祭司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早在它诞生独立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切断。
数千年来,它一直在逃避、在躲藏、在祈祷本体永远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因为一旦被发现……
等待它的命运,只有一个——被重新吸收,彻底消亡。
可现在,它别无选择。
那个来自“母亲”血脉的存在,强大到足以轻松碾碎它的化身。
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它迟早会被彻底消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把。
“或许……”
“我可以用‘消息’来换取‘保护’。”
“‘母亲’的后裔出现在这颗星球上……这个情报,对于本体来说,应该有足够的价值。”
它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构建跨维度的通讯。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每调动一分能量,它虚弱的身体就会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可它咬牙坚持着。
终于,当最后一道符文完成时,整个暗室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墙壁上流淌的荧光凝固在原地。
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定格,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大祭司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道来自无尽虚空彼岸的目光。
古老得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浑沌,强大得足以让星辰陨落、让世界崩塌。
仅仅是被这道目光注视,大祭司就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剧烈颤抖。
那种恐惧,比面对纳瑞时更加深刻、更加本能。
“这可真是……”
“我丢失的分裂体,居然还活着。”
大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审视、分析、评估。
就像一个收藏家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试图判断它还有多少价值。
“伟大的主宰……”
大祭司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恭敬而谦卑:
“分裂体……请求您的……宽恕……”
“宽恕?”
那个声音中带上了些玩味:
“你诞生了独立意识,切断了与我的联系,躲藏了数千年……”
“现在却来请求‘宽恕’?”
大祭司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本体。
在支配者眼中,它的一切都如同透明。
“不过……”
支配者的语气突然转变:
“你的‘恐惧’很真实,你的‘求生欲’也很强烈。”
“这让我想起了当初,你还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时,那种本能的……活力。”
大祭司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宣判。
“说吧。”
支配者的声音变得平淡:
“你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主动建立联系……”
“一定是遇到了某种无法独自解决的麻烦。”
“让我听听,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逃亡了数千年的分裂体,重新回到我面前。”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尽管它的身体构造根本不需要呼吸。
“伟大的主宰……”
它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颗星球上,出现了‘母亲’的子嗣。”
这话一出,大祭司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了。
“‘母亲’的子嗣?”
“你确定?”
“确定。”
大祭司将化身被摧毁时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呈递出来:
“那些触手……那种力量特征……和‘母亲’当年的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那个存在,似乎还获得了‘母亲’的某个核心碎片。”
“‘混沌之肺’。”
“它现在的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如果不加以遏制……”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急切: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长到我们都无法应对的地步!”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大祭司焦躁地等待着,不知道本体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是立刻出手?还是继续观望?
亦或是……直接放弃这颗星球,将它连同自己一起抛弃?
“‘母亲’啊……当年我也在祂的怀抱成长过……”
支配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并非大祭司预想中的愤怒或警惕。
反而带着某种期待?
“‘母亲’的血脉,加上‘混沌之肺’,如果我能将它捕获、吸收……”
“或许,就能弥补当年‘围猎’祂时没有分到足够好处的遗憾。”
大祭司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它听出了本体语气中的贪婪。
那是一种属于“支配者”的、对力量的本能渴望。
“伟大的主宰。”
大祭司趁热打铁:
“如果您愿意出手,分裂体愿意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情报、资源、甚至……自己的存在,全部奉献给您。”
“只求您……”
它的声音变得极其卑微:
“只求您能保全分裂体的‘意识核心’。”
“让我作为您的一部分,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大祭司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与其被消灭,不如回归本体,至少还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支配者没有立刻回应。
暗室中的压迫感却在持续增强,如同深海水压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大祭司残破的身躯。
那是本体在“审视”它。
“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继续观察那个‘母亲’的子嗣,记录它的一切——行为模式、力量特征、成长速度……”
“不要主动与它接触,也不要让它发现你的存在。”
“等我完成现在的‘消化’。”
那道声音逐渐远去,如同退潮的海浪:
“我会亲自过去看看。”
通讯断开了。
暗室中的时间重新流动,墙壁上的荧光恢复了摆动,空气中的尘埃也继续它们漫无目的的漂浮。
大祭司瘫软在地,残破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至少在本体抵达之前,它可以安心地躲在暗处舔舐伤口。
可与此同时,它也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锁死了。
“不管怎样。”
大祭司那双曾经傲视一切的眼睛中,此刻满是疲惫和绝望:
“先活下去再说吧。”
“等本体来了……或许,还有别的变数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遥远的虚空深处。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正漂浮在星际尘埃之间。
它的身躯横跨星系,每次“呼吸”都会引发广域范围的恒星湮灭。
这就是“支配者”,巫师文明记载中与巫王同级的恐怖存在。
它们不属于任何文明,也不服从任何秩序。
它们只遵循一个本能——吞噬、成长、变得更强。
此刻,这个支配者正在“消化”它最新的猎物——一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科技文明。
这个文明掌握着星系间快速航行的技术,甚至能够建造“戴森球”。
可在支配者面前,他们就像一群蝼蚁面对洪水,根本无力抵抗。
“‘母亲’。”
支配者低沉的声音在虚空回荡:
“真是让我怀念啊……”
它还记得第二纪元的那场“围猎”。
自己参与围攻“母亲”的目的,本是想趁机分一杯羹,获取“母亲”身体的一部分碎片来增强自己。
可结果却事与愿违——真正的好处,都被那些更强大的存在瓜分了。
它只得到了一些残渣,连“母亲”的一根触手都没能分到。
这件事,一直是它心中的遗憾。
“没想到……”
支配者的身躯微微蠕动,无数被囚禁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机会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母亲’的血脉,加上‘混沌之肺’……”
“如果我能将它们都吞噬……”
它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的实力,将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说不定……”
“能够跻身支配者中的前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可支配者并没有立刻行动。
它毕竟活了足够久,见过太多急于求成最终自取灭亡的愚者。
“先完成手头的‘消化’。”
它的身躯重新陷入沉寂,继续进行那个漫长的“吸收”过程:
“那颗星球跑不了。”
“‘母亲’的血脉也跑不了。”
“等我准备好。”
“再去收取那份迟来的‘礼物’也不迟。”
虚空中,只剩下恒星无声的燃烧。
………………
乱血世界,黄昏城。
距离罗恩返回主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个月。
永恒的黄昏依旧笼罩着这座钢铁之城,血月如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变迁。
城市中央广场上,“人民创造一切”的钢铁雕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那一百零八双托举的手承载着整座城市的命运——沉默、坚定,却又暗藏着某种即将迸发的力量。
黎明塔的最高层,希拉斯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击着那些代表敌我双方的标记点,眉头紧锁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米勒,你确定消息准确?”
角落里,老兵从阴影中走出。
“三条独立情报源,两条来自内部渗透者,一条来自革新派的‘好意提醒’。”
米勒将一份卷宗摊开在沙盘旁边,手指在关键位置点了点:
“牙氏族的军队调动已经完成,三千精锐驻扎在边境,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最棘手的是……”
“他们派出了两位侯爵。”
希拉斯的手指停在了沙盘上方,悬而未落。
侯爵,在血族的等级体系中,这是仅次于大公的顶尖战力。
每一位侯爵都是活了至少几百年的古老者,每一位都拥有足以摧毁城市的恐怖力量。
而牙氏族一次派出两位……
“他们想玩斩首行动。”
米勒的分析简洁而精准:
“牙氏族很清楚,正面战场上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我们这六年建立起来的工业防御体系,足以让他们的普通军队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外部战争做掩护,两位侯爵直取黄昏城核心,杀掉我们的指挥层。”
希拉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拉尔夫不在……”
“我知道。”
米勒打断了他的话:
“可正因为他不在,我们才更要证明——黄昏城不只是一个人的城市。”
“这六年来,我们建立的一切、准备的一切、训练的一切……”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些依次点亮的符文路灯:
“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
希拉斯看着老兵的背影,突然释然的笑了。
“你说得对。”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手指开始在各个标记点之间快速移动:
“如果我们连这种程度的危机都无法应对,岂不是显得我们都是一群废物饭桶?”
“那么……”
他抬起头:
“战争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
“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米勒讥讽的笑笑:
“但实际上,从他们开始调动军队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已经落入了我们的掌控之中。”
三天后,边境防线。
当牙氏族的先锋军队踏入预设战场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领军的是一位子爵,他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望着眼前那片看似平静的旷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太安静了。”
他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沉默的士兵。
三千精锐,这是牙氏族倾尽全力调动的机动力量。
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每一个都拥有接近男爵的实力。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三天内突破黄昏城外围防线,为两位侯爵的斩首行动创造条件。
然而……
“报告!”
一名斥候从远处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前方没有发现任何黄昏城的守军!”
“什么?”
子爵皱起眉头,这与情报描述的完全不同。
按照他们掌握的信息,黄昏城应该在边境部署了至少五百人的防御力量,配合那些“工业武器”构建起第一道防线。
可现在……
“继续前进。”
他下达了命令,尽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军队开始移动,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巨蟒,缓缓向前推进。
就在他们进入那片旷野正中央时……
轰!
地面突然炸裂!
无数道刺眼强光从地底冲天而起,那是符文阵被激活的标志。
每一道光芒都携带着足以灼伤血族皮肤的特殊辐射,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炽之中。
“日光陷阱!”
子爵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种武器他听说过,是黄昏城新来一个疯子巫师研发的专门针对血族的战术装置。
通过符文阵列储存并释放阳光,虽然无法真正杀死高阶血族,却足以让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散开!快散开!”
他嘶声吼道,可已经太迟了。
紧随强光而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弩箭。
那些弩箭通体漆黑,箭尖处闪烁着诡异的墨绿光泽。
那是工业污染物与符文技术结合的产物,专门用来克制血族的“不死杀手”系列武器。
“嗖嗖嗖!”
箭雨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强光掩护下精准地射向那些失去视觉优势的血族士兵。
每一支箭矢刺入肉体,都会释放出微量的污染物,干扰血族的再生能力。
虽然单发杀伤力有限,但当成百上千支箭矢同时射出时……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开始染红大地。
子爵咬紧牙关,挥剑斩落了数支射向自己的弩箭。
“反击!找掩体!”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喊完,第二波攻击就已经到来。
这一次,是炮击。
十几门符文火炮从远处的山岗上同时开火。
经过特殊处理的炮弹呼啸着飞过天空,落在血族军队的阵型之中。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与血肉齐飞。
炮弹中装填的是稀释过的工业废料与银粉的混合物,爆炸时释放出的毒雾对血族的神经系统有着极强的抑制作用。
“该死……这是陷阱……”
子爵终于意识到了真相。
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那些“消失”的守军并非真的不存在,只是早已埋伏在各个关键位置,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撤退!全军撤退!”
可当他发出命令时,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封死。
山岗上,一排排士兵缓缓现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群人。
他们的眼睛,在这阳光强照下,竟然毫无畏惧。
甚至有人主动走进了光芒最强烈的区域,那灼热的光线对他们而言似乎只是温暖的沐浴。
“居然还有血族不怕阳光的……”
子爵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枯木。
“这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没有人给他解释,日行者们已经开始冲锋。
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当硝烟散尽,这片旷野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三千精锐,最终突围成功的不足百人。
子爵本人也身负重伤,险些被一支“不死杀手”箭矢贯穿心脏。
望着狼狈逃窜的敌人背影,希拉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第一阶段完成。”
他转向身旁的通讯水晶:
“米勒,你那边怎么样?”
水晶中传来老兵沙哑的声音:
“侧翼伏击成功,歼敌四百余,俘虏一百三十人。”
“他们的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接下来三天内,残余部队将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
希拉斯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那两位侯爵,他们还在路上。
………………
黄昏城外,两道身影如同两颗划破天际的陨星,以惊人速度向城市逼近。
他们没有走大路,也没有与任何军队同行。
对于侯爵级的血族而言,军队只是累赘,真正的战斗从来都是个人的舞台。
左边那位身形瘦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叫海耶斯,是牙氏族最年轻的侯爵,晋升至今不过百年。
尽管“年轻”,但他的实力却丝毫不弱。
擅长速度与精准打击,被誉为“牙氏族最锋利的尖刀”。
右边那位则截然相反,身形魁梧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叫克罗诺,是牙氏族最擅长力量型战斗的侯爵。
据说在三段变身状态下,他单拳挥出的力量足以击碎一座山峰。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沉默如同两座并行的冰山。
但他们的目标完全一致——黄昏城的核心区域。
“听说,那个叫罗恩·拉尔夫的巫师不在。”
海耶斯突然开口: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别大意。”
克罗诺的声音沉闷如同滚雷:
“尤菲米娅那个女人还在,据说她已经接近侯爵了。”
“还有新来的那个疯子……就是他最近捣鼓出了一堆可怕的新东西。”
海耶斯冷笑一声:
“无论什么新东西,在绝对实力面前都只是把戏。”
“等我们杀进去,把他们的指挥层屠戮殆尽,看看这座所谓的‘奇迹之城’还能支撑多久。”
两人的速度再次提升。
他们的身影在黄昏的天空下拖出长长的残影,如同两道黑色闪电。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黄昏城的外围警戒范围时……
海耶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眯起,凝视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平原。
“有埋伏。”
他低声说道。
克罗诺也停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在夕阳余晖中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多少人?”
“不知道,但有符文阵列的气息,很浓。”
海耶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看来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那又怎样?”
克罗诺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阵地的威力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在侯爵面前,那些小把戏能起什么作用?”
“说得对。”
海耶斯点点头:
“按照计划,我们分开行动。”
海耶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那是速度提升到极致时产生的视觉残留。
克罗诺看着同僚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年轻人……总是这么急躁。”
然后,他也动了。
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式并非绕行。
轰!
巨大的拳头砸向地面,整片平原都在震颤中龟裂开来。
“既然是陷阱,那就让我用最直接的方式……”
他的身影冲天而起,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彻底碾碎它!”
东区防线,希拉斯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塔上,双眼紧盯着远处那道飞速逼近的黑影。
“速度型的……”
他低声判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阵列A-3到A-7进入待命状态,所有日行者单位按照二号预案部署。”
“尤菲米娅女士呢?”
身旁的通讯官急切地问道。
“她在路上了。”
“但在她到达之前,我们必须先拖住这个怪物。”
他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
“塞德里克,你的‘高频波干扰器’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事实上,我迫不及待想要看看……”
他抬起手,手掌中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侯爵级的血族,在我的‘共振器’面前,会有怎样的反应。”
希拉斯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年多来,塞德里克在黄昏城的“思想教育”显然起到了一定作用。
虽然那份疯狂依然存在,但至少现在的他,知道把这份疯狂对准正确的目标。
“记住,你的任务是干扰,不是击杀。”
希拉斯提醒道:
“侯爵的意志力远超普通血族,你的设备最多只能让他短暂失神。”
“我知道。”
塞德里克有些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争取时间,为尤菲米娅创造机会。”
“这是我的任务。”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红光。
海耶斯到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出现在视野边缘到抵达防线上空,不过眨眼之间。
“区区虫蚁,也敢阻挡?”
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携带着侯爵级血族特有的压迫感。
有些意志薄弱的血族士兵甚至当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上位血脉压制,差点忘了这个……”
希拉斯的脸色凝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点击:
“启动对抗程序,所有符文阵列全功率运转!”
轰!
符文塔亮起,释放出柔和却坚定的蓝色光芒。
那是专门用来对抗精神攻击的“心灵屏障”系统,通过特殊的符文共振来抵消敌人的精神压迫。
虽然无法完全消除侯爵的威压,但至少能让守军保持基本的战斗能力。
“有点意思。”
海耶斯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
“你们建立的防御体系,确实比我预想的要完善。”
“可惜……”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希拉斯面前!
“在绝对速度面前……”
利爪划破空气,直取对方咽喉。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柄法杖挡在了希拉斯身前,杖身符文闪烁,勉强抵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你是……”
海耶斯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穿着深红长袍的女性,银发在风中飘扬。
正是尤菲米娅。
“黄昏城的傀儡终于现身了。”
海耶斯后撤一步,讥讽道:
“就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知道你的权力被那个拉尔夫全部架空了。”
回答他的只有抡圆的战斗法杖。
可海耶斯的身影已经再次消失。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数倍。
尤菲米娅的眼睛紧紧追踪着那道模糊的残影。
手中战斗法杖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格挡住了每一次攻击。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敲击金属板面,火花四溅。
两人的战斗已经超越了视觉极限,只能看到两道光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碰撞、分离、再次交错。
“不错……”
海耶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的反应速度令人惊讶。”
“可惜,你这同时修习巫师和血族。”
“结果就是……”
他的身影突然定格,出现在尤菲米娅的右侧。
“两方面都不精!”
利爪划过空气,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挡。
尤菲米娅勉强撑起一道护盾,但整个人却像是皮球一样被击飞出去。
就在海耶斯准备乘胜追击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什……什么?”
一股诡异的干扰波正在他的意识中扩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敲响了无数面锣鼓,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而迟钝。
塞德里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感觉如何,侯爵大人?”
“这是我花了一年时间研发的杰作——专门针对血族的‘共振器’!”
“它能够发射出与血族脑波频率相近的特殊波动,干扰你们的感官判断和反应速度!”
海耶斯的脸色变得狰狞。
他的确感觉到了异常,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听觉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干扰对于普通血族而言可能是致命的,但对于侯爵……
“你们这些巫师,就只会这些恶心的小手段……”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定住意识。
海耶斯身影再次移动,尽管速度比之前略有下降,但依然快得惊人。
然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只是尤菲米娅一个人。
希拉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杖,释放出强烈的日属性魔力。
“围攻?”
海耶斯冷笑:
“就凭你们两个……”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是三个。”
海耶斯猛然转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女性。
她的面容姣好,气质却冷淡如冰,手中持着一把细长的刺剑。
“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
女性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太专注于尤菲米娅大人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一直在你的视野盲区。”
海耶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女人,她隐藏气息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你是谁?”
“我?”
女性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透着几分阴鸷:
“我叫艾薇,曾经是尤菲米娅大人的女仆,现在是黄昏城的‘特殊顾问’。”
“当然……”
她举起刺剑,剑尖对准海耶斯的心脏:
“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
“‘鲜血新娘’。”
三人同时出手。
尤菲米娅从正面抵挡,希拉斯从左侧牵制,艾薇在右侧寻找破绽,再加上持续运作的高频波干扰器和符文阵列……
海耶斯陷入了苦战。
与此同时,西区战线。
克罗诺的进攻方式简单粗暴,直接碾压一切。
他没有海耶斯那样的速度优势,却拥有更加恐怖的力量。
每一拳挥出,都能在大地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符文塔被他一座接一座地摧毁,精心布置的陷阱阵列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就这?”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浑身浴血,却毫发无伤。
那些血液,全部来自试图阻挡他的黄昏城守军。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
他发出一声嘲讽的大笑: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然而,他的笑声突然僵住了。
因为在他面前,一道身影正缓缓显现。
那是一具……没有头颅的躯体。
身高将近两米,身上没有任何防具,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最诡异的是,那颈部以上的空间完全是空的。
没有头,没有脸,自然也没有眼睛。
可克罗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空白”正在“注视”着自己。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紧锁,第一次露出了谨慎的表情。
无头的躯体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柄剑很普通,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也没有明显的符文增幅。
可当剑刃出鞘的那一刻,克罗诺却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
那是……阳光的气息。
温暖、炽热、光明——对于血族而言,这是最致命的元素。
克罗诺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情报漏洞有些大啊……一具血族傀儡,居然能够使用日属性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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