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森想也不想，马上回答道：“我想过，不管哪一种元素的武功，我们修炼起来，都特别慢，原因就是，我们的身体，不能产生相应的元素——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修炼所需要的元素，都不是来自我们的身体，而是来自外界，来自天地自然。”
斩玉呵呵一笑，顺着水森的话说道：“我来帮你做个总结吧，你们所需要的元素，有三种途径：第一种，来之于你们所处的天地自然，比如你出生就开始饮用的海水。这海水中，就含有大量的水素；第二种，来自于素果。每一区的植物，都吸收了大量的元素，结出的果子乃是元素的精华，含有大量纯粹的元素。这素果，也是你们获得元素的主要途径，也难怪你们元兽之间，常常为了占有素果而大打出手；第三种，便是来自于元兽之间的互相吞噬……”
当说到第三种时，水森明显不想斩玉再继续说下去，马上打断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你问我这么多的问题，究竟和我元兽一族专门的武功有什么关系？”
斩玉对于刚才自己的发言，还意犹未尽，他现在像是很享受这种掌控着别人的感觉。水森打断了自己的话，斩玉明显有点不悦，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平易近人的脸色，温和地说道：“虽然有点繁琐，但是我是一心想让你从根源处明白，你们元兽到底该学什么样的武功。刚才那些问题，至少让你明白一点：元兽修炼哪一种元素的武功，都是随机的，对吧？”
水森郑重地点了点头。
斩玉接着问道：“那么，水森，你再想想，在你们修炼过程中，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这个问题水森看似已经想过很多遍了，立刻就回答道：“元素不足，越往高处，需要的元素越多，但是仅靠天地自然，仅靠素果，根本满足不了，所以……”说到这里，水森迟疑了，没有再往下说。斩玉却接着说了下去：“所以，高等级的元兽之间，常常互相厮杀，就为了夺取对方体内的素珠，我说的对也不对？”
斩玉一把撕下了元兽的遮羞布，水森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傲然抬头，说道：“不错，是这样的，这菩提之海内，演阶以上的坎水兽，都快被我水森吃完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吃其他区域的元兽呢？”斩玉意味深长地问道，“其他区域演阶以上的元兽可还多着呢？”
水森回答道：“因为我们只能修炼一种元素的武功，体内若出现两种元素，会爆体而亡。”
“哈哈哈……说得好。”斩玉笑道，“何止是你们，寰宇八界，岂非都是这样。任谁要习得两素，都是妄想……”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多种元素的武功？”雷落再也忍不住了，脱口就问了出来，“斩玉，这是为什么？”
雷落问斩玉，因为雷落也想知道答案，知道自己身上谜团的答案。
雷落的问题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集中了斩玉身上，包括止忧，以及那黑压压一片元兽——雷落的疑问，也是他们的疑问。
可惜的是，斩玉没有回答了雷落，而是对水森说道：“八界内任何一族的人，出生时体内就蕴含着相当大的元素能量。一个种族看一个人是天才还是庸才，全看出生时体内能量的含量。再将来的修炼中，修炼者体内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元素能量，以达到身体所需——而你们元兽，出生时体内是没有任何元素的，更谈不上依靠身体产生。而且……”斩玉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而且，就算你们在机缘巧合下，通过种种努力，达到了武阶，你们也绝对不可能达到圣阶，因为，你们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也是千百年来，没有一个元兽能够达到圣阶的原因。”
水森震颤了，颤抖着问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强行‘破武入圣’，会有什么后果呢？”
斩玉淡淡地说出了四个字：“爆体而亡！”
“那么，那么，我水森几百年来的苦心修炼，岂非白费？”水森的意识已经有些崩溃了，“白费了，一切都白费了……”
“所以说，水森，我今天来，并非为收服你。”斩玉说道，“我只为与你共同携手，让所有的元兽能抬起头来，让这阶梯菩提界，能与其他八界，平起平坐。”
“凭什么？”水森呆呆地问斩玉，“我们凭什么？凭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斩玉见时机已经成熟了，便望着水森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凭你们元兽一族自己的武功。”
“我们元兽一族，有自己的武功？”水森依然有些怀疑。
斩玉呵呵一笑：“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你们有自己的武功，而且，我打你的第一掌，便是你们元兽的武功。”
就如一道霹雳，在水森的脑海中响起，水森立刻振作了精神，急切地问道：“那是什么武功？那是哪种元素的武功？”
斩玉见水森如此着急，自己却一点也不急，慢慢地，冷冷地，淡淡地说道：“你们元兽的武功，不属于任何一种元素，因为你们元兽的武功，不是练素，而是练体。”
“练体？练体，练体……”水森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猛然抬头，问道，“你是指修炼自己的身体？”
斩玉没有正面回答水森，而是反问道：“水森，你可知这芥子菩提界蕴含的各种元素，远远超出其他各界？”
水森回答道：“这个我知道，因为在芥子菩提界，有一个‘素流轮盘’，这个轮盘蕴含着最为强大，最为纯粹的各种元素，这些元素每隔几年喷涌一次，滋润着芥子菩提界的一花一草，所以含量自然丰富——也正是如此，你们各界的人才把这芥子菩提界，当作了绝佳的修炼场所……”
“其实，各界的人并不仅仅满足于利用芥子菩提界的元素来修炼。”斩玉说道，“他们最大的目的，是想利用素流轮盘来淬体，以达到洪荒体，从而开启原罪净土……”斩玉话锋一转，高声说道：“那素流轮盘本属于芥子菩提界，为何其他的种族知道淬体，而你们元兽不去？”
面对斩玉的问题，水森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他本就不知道答案。
“因为，只有人类的轮回体适合淬体。”雷落帮水森回答道，“若非轮回体，淬体的后果也是你刚才提到的那四个字：爆体而亡。”
斩玉瞪了雷落一眼，说道：“除开轮回体，还有一种身体适合淬体，那就是你们这些生活在芥子菩提界的元兽的身体——兽体。”
现在看来，斩玉知道的事情，必然要多得多，雷落和水森都闭了嘴，不再说话，静静地听斩玉叙述。斩玉显然也非常满足于这种掌控万事，掌控他人的感觉，朗声说道：“这芥子菩提界的元兽一出生，体内没有任何的元素，因为你们本就不需要元素，你们的本钱是身体，是你们独一无二的身体。当你们的身体强横到一定的程度时，便可以接受素流轮盘的淬体，虽然淬体有一定的风险，但是每淬炼一次，身体就强横一分，一直到修成洪荒兽体，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
不死不灭，这是怎样一种诱惑？
练体，练素——寰宇八界的各个种族，都拥有别于其他种族的元素武学，这几乎成了常识，而斩玉今天的所言，无异于给一个盛行了千万年的真理下了不同的定义，听来还是让人有些不信。但是，实话说，关于元素，关于素流轮盘，关于修炼，斩玉的话，又处处在理，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虽然不死不灭很是诱惑人，但是水森不是莽夫，也有着和雷落相同的疑问。斩玉显然看出了水森的疑问，淡淡地说道：“从你们出生开始，你们身体周围的各种元素，就在滋养着你们的身体。但是你们选错了道路，选择去练素，身体内的素越来越强大，可身体却没有达到进一步的锻炼，再加上你们的身体又不会产生元素，所以你们的修炼越来越慢——直到你们妄图跨武入圣，未经锻炼的身体仅仅依靠天地元素的滋养，再也承受不了跨武入圣的巨大能量，所以只能爆体而亡……水森，你若修炼了元兽专门的练体法门，你便会发现，原来练体比练素容易如此之多，你便再也无心练素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水森先前的一切尊严和孤傲，都动摇了，颤颤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斩玉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元兽群，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元兽，可不个个都是傻瓜？”
水森无言以对，是啊，那些元兽的眼神，包括龙之九子，对斩玉都是那样的恭敬，难不成他们都被斩玉灌了迷魂汤？难不成他们都是傻子？
这显然不可能。但是水森还是不敢相信斩玉说的一切——换做了谁，也不敢相信。
望着斩玉身后的元兽，雷落产生了一个疑问：龙之九子可是螭游和青梦的孩子，难不成，他们也是元兽？从赑屃开始，雷落见过的九子所出的每一招，都不属于任何一种元素，先前觉得赑屃的寒冰像是水素，但现在想来，又不是水素，因为赑屃攻击的方式，不是这些冰，而是自己的身体，赑屃是在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攻击的武器。再想想其他雷落见识过的九子，饕餮的吞噬，趴蝮的空间遁术，蒲牢的声波，狻猊的“大乘佛印”，都不属于任何一种元素——难道说，九子既不是龙族，也不是魔族，而是属于——元兽？
雷落自己都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感觉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水森，我知道你心存疑虑。换做是我，我也不敢相信。”斩玉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就传你元兽修炼法门——‘麒麟兽卷’的第一卷，以你的修为和悟性，练会不消片刻。你可以练会了，再做决定。”
说罢，斩玉便凝神静气，不说一字，而水森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显然，斩玉在用意识，向水森传授着他口中所说的“麒麟兽卷”！
约有一刻钟光景，水森突然动了。
先是从人形化作了元兽，然后无比迅捷地奔跑起来，所过之处，惊涛骇浪，那身体犹如疯狂移动的大山，但却又灵巧如点水的燕雀……水森奔跑的状态，让雷落产生了一种恐惧感：雷落感觉水森奔跑的步伐和节奏，能避开任何的攻击，也能在不知不觉间，击中任何的对手，就像是——就像是刚才斩玉打出的身形飘忽，亦真亦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那一掌。
水森奔跑了一阵，气定神闲地停下了脚步，问斩玉道：“你本不是我元兽族，为何要振兴我元兽一族？”
斩玉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帮你们元兽振兴芥子菩提界，你们帮我人族振兴五行轮回界，我们各取所需，可好？”
“就这么简单？”水森不敢相信地问道。
“就这么简单！”斩玉肯定地答道。
就这么简单！这五个字好沉重，斩玉，你是人皇，要振兴人族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你要借助这些元兽的力量？雷落不是正在为开启原罪净土而努力吗？雷落不是宿命之子吗？难道你和雷落不能用其他更好地办法吗？雷落好想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告诉斩玉他的路走错了，但是一看到止忧，一想到止忧说的话，雷落便沉默了。
止忧说过，万一有一天，雷落和斩玉有了矛盾冲突，她帮斩玉不帮雷落。止忧，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矛盾的端倪，你是不是早就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好，我答应你。”水森边说，边化作人形，双膝跪在海面上，举起左手，庄重地说道，“芥子菩提界传说中的兽皇——麒麟，你可听到我辈的呼喊？我元兽一族千万年来任人宰割，成为各界打猎，捕食的对象，你可知我辈的屈辱？如今我拜这个人类为王，绝非背离我元兽一族，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振兴我元兽一族，望麒麟神通有知，能谅解我辈苦心。”说着，认认真真地朝天拜了三拜。
“望麒麟神通有知，能谅解我辈苦心。望麒麟神通有知，能谅解我辈苦心……”斩玉身后的元兽，竟然全都跪了下去，整齐地反复吟诵这这句话，场面让人极是震撼和感动。
良久，水森才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斩玉走去。直到与斩玉面对面站着，才张口朝斩玉咬了过去……不好，难不成水森要偷袭不成？止忧也发出了惊呼。雷落和止忧都正准备出手，却见斩玉也张口朝水森的脖子咬了过去——两人竟然同时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并和着鲜血，吞了下去。
血肉下肚，两人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并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雷落猜想，这大概和人类歃血为盟的形式差不多，表示一种忠诚吧。虽然这样想，但是雷落看着斩玉茹毛饮血的样子，还是产生了一股不祥的危险感。
拥抱完，水森默默地走向了斩玉身后的那一大群元兽，站在了最前排。看样子，水森的应该是这群元兽里的佼佼者，毕竟快要跨化入武的元兽可不多。
龙之九子呢？他们每个恐怕都是武阶的高手，他们为什么不站在第一排呢？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水森恭敬地问道，“我们要怎样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斩玉笑了笑，爽朗地说道：“水森，你太着急了。没有武学修为，我们终将一事无成。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夺回我们元兽一族的大本营。”
“我们元兽一族，有大本营？”站在斩玉身后的元兽中，有一头怪鸟发话了，“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
斩玉看了那怪鸟一眼，冷静地说道：“藩篱，你可能是所有人中最博学的一个，你想想，元兽一族，有传说中的兽皇麒麟，自然就该有兽皇的寝宫，那便是我元兽一族的大本营。”
那叫藩篱的怪鸟说道：“兽皇麒麟只是个传说，本就虚无缥缈，而这兽皇寝宫，又怎么寻得着？”
斩玉淡淡一笑，说道：“兽皇麒麟虽然是飘渺，但是这寝宫，却是真实存在的。他就在这芥子菩提界的西北方——乾天区。”
乾天区，乾天区……雷落突然想到了菩提驿的格局，正北的坎，东北的艮，正东的震，东南的巽，正南的离，西南的坤，正西的兑，——惟独西北方没有建筑，那里便是终年被飞瀑掩盖的净云水苑。而现在，斩玉说在芥子菩提界的西北方，有一个乾天区，那里，不正是“画空楼”的方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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