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杰笑了笑，这一刻，他心里多了些放松和喜悦。他能感觉到小妹对他的接纳。
刚回来的那一天，小妹对他其实也是竖起了心防的。
小兄妹俩并肩走出公社大院，都绝口不提刚刚过去的除夕夜。
徐元杰觉得，小妹一个人过除夕，是一种很孤单、很糟糕的体验，他说“大年夜”这三个字就是戳人伤疤，实在不该再提起。
元初也不想问家里的情况，该知道的她全都知道。
她走得曲里拐弯，连蹦带跳，专门挑那些没人踩过的雪地去踩。
徐元杰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意。
小妹还不到19岁，还是个孩子呢。
“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高兴。”他说。
“当然啦。”元初专心踩着雪，声音欢快地回答他，“大哥连着三天来看我啦。我当然高兴啦。”
“我过了初十才回部队，从现在到初十，我每天都能来看你。”
元初：“……那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大队离公社也没多远。不到十里地，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他见元初还有些犹豫，故意跟她开玩笑，“放心，哥天天带你去饭店吃饭，不会把你的饺子都吃光的。”
“那我倒是不在意啦。饺子吃光了可以再做，总不会让大哥饿着肚子回家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的~”
***
回到家先生火，烧一壶热水，兄妹俩喝着热水取暖，等到身体暖和了，屋子里也就有些温度了。
徐元杰说：“我争取再升一升，留在部队。到时候，你愿意到我部队那边去生活吗？我可以在那边帮你找份工作，给你介绍个知根知底的对象，你离我近，有事我能照应着点。”
元初拿了两个红薯递给他，“给我放炉灶下面烤着，待会正好吃。”
徐元杰接过去给她放好，又问她：“去不去？”
“工作那么好找啊？”
“我先给你寻摸着，要是能有工作机会你就过去。这事也不那么急，我寻摸一段时间，总是能寻摸到的。”实在没有就买一个。
“不去。”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有点不太放心。”
“我在这儿待不了多久。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调到省里去。要是运气好，调到京城也不是没可能。”
徐元杰：“……？”
他看了看元初，见她表情自信张扬，很显然是真的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已经有眉目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我估计应该快了。哥，你回来这两天应该听过我的广播了吧？我水平如何？很好吧！我已经寄了我的播音样品到省台去。我相信他们能慧眼识英才的。”
徐元杰略一思索，“水平确实很好，绝不比省台差。但是调人这种事也不完全看水平，还得看人家那边有没有缺口。要是一时半会调令下不来，你就再等等，继续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大哥看好你！”
他在心里扒拉自己的战友，甚至领导，看看谁家能跟广播电台搭上话，帮他小妹引荐一下。
虽然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你首先得让别人看见，让人知道你是块金子才行吧？
元初直接寄过去的样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工夫听？
元初嘿嘿乐，“我也觉得我到哪儿都会发光的。哥你不用担心我。就算一时调不走，我也不会失望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徐元杰又夸奖了她一番，主要是夸她心态稳。又叮嘱她有事记得找他。
***
姜庄大队。
张文英做好了晚饭，徐元杰还没回来。
徐胜利说：“他应该在老三那儿吃，不用等他了。”
“他和老三倒是关系好。”
“按照老二的说法，上辈子也就老大无辜。老三可能也只愿意和老大交流了吧。”
“也不知道老大能不能劝劝老三，咱们也没害她。她能不能别跟亲爹娘记仇了？好歹生了她养了她。”
“这事就不要想了。生了她养了她，上辈子她也用命还了。这辈子就算了吧。别把老大惹急了。去喊老二吃饭吧。”
张文英就去徐元超的门口喊了一声。徐元超没有回应。
张文英只好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徐元超没点灯，他在黑暗中睁着大眼盯着房顶看，眼睛无神，一声不吭。
张文英又说了一句，“起来吃饭了。”
徐元超还是不说话。
张文英点上灯，就看到了徐元超的死德行。
“你这是在干嘛？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我和你爸欠你的吗？”张文英既失望又气愤，多少还有一点点心疼，对徐元超这个样子极为看不下去。
“我们俩生你养你，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爸豁出脸求人给你弄了份工作，你呢？你把一切都搞砸了！砸就砸了，我们也没把你怎么着，你倒拿腔拿调的作起来了。你只是腰疼，又不是真的瘫痪了，你难道活不起了吗？让你出去自力更生又怎么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你就自己受着。爱吃不吃，不吃饿着，饿死了活该。你一个大老爷们，连这点挫折都担不起，你确实还不如死了。”
徐元超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妈，我确实还不如死了。我一辈子比一辈子更差。老天都不想让我好过。”
“但老天也没让你死。我就跟你说一句，人家那些身有残疾的、有大病的都咬牙活着呢。你怎么就窝囊成这样？虽说是把你分出去，但是房子给你找好了，体面的说法也帮你想好了，你出去住，能挣多少工分就挣多少，我和你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饿死，总能帮衬你一点。”
给他口饭吃还是可以的，再多的应该也就没有了。
她看老大那个德行，大概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是有数的，不会让他们手上太宽裕了。
徐元超还是不起来，“妈，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待会。”
张文英站起身就走了，跟他说这些已经是她母爱泛滥了。
回到堂屋，徐胜利也没再问，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两口子沉默着吃完了饭。
过了没多久，徐元杰就回来了。
徐胜利问他：“老三还好吧？”
“挺好的。小妹现在活泼开朗，离开家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徐胜利讪讪，“那就好。”
***
大年初二，一件大事轰动公社，有人在走亲戚的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初一大家都在本大队拜年，不往外队走，田红香的尸体被大雪掩埋，根本没人发现。
一直到了初二，人们开始串亲戚了，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她才被人发现。
这个消息被走亲戚的人迅速传遍了全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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