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悬在群岛上空，目光扫过下方，眉头渐渐皱起。
这里的黑雾浓得惊人。
一座座岛屿浸在黑暗中，连露出海面的山头都被浓雾缠绕，轮廓模糊。海浪撞上礁岸，声音清晰传来，翻起的白沫转眼便消失在雾里。
他飞行时撕开的雾气正从身后涌来，重新填满那道缺口。放眼望去，整片群岛都被裹在其中，几乎看不到天光。
这样的浓度，已经堪比深渊内部。
叶青在深渊中待过不少时间，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此刻置身群岛上空，那种熟悉感格外强烈。
“不对劲。”
他精神力涌出，穿过翻滚的黑雾，朝下方探去。
海岸、礁石、倒塌的建筑，迅速进入感知。
其中一座岛上，大片防御工事已经被摧毁。合金海堤断成数截，折断的炮管斜插在碎石里，几座建筑只剩下低矮残墙。
兽群正在废墟间徘徊。
有的钻进倒塌的建筑，有的伏在损毁炮台旁，海边还有几头巨兽缓缓爬上礁岸，沉重的身躯压碎石块，发出阵阵闷响。
残肢与碎肉散落各处，破碎军服裹在断裂的肢体上，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叶青的精神力扫过废墟，沿着坍塌的通道继续向内。
倒塌房屋下，断裂工事间，连被瓦砾掩埋的角落都清楚呈现在他的感知中。除了兽群，找不到活人的踪迹。
降临派武者也不在这里。
他将探查范围扩向周围岛屿，越过几片礁滩，又扫过雾中的山坡与林地。兽群的气息杂乱分布，偶尔有低吼响起，始终没发现其他人影。
叶青没有急着离开。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向那片基地废墟。
一截残肢卡在碎裂的炮座下，断口裸露在外，肌肉干瘪，紧紧贴着骨头。原本厚实的血肉收缩成了暗沉的一团，伤口处只留着些许发黑的痕迹。
叶青眉头皱得更紧。
他身形下沉，落向那处残破炮阵。随着念头一动，压在炮座下的碎石被掀开，那截残肢缓缓浮起。
干枯的皮肤绷在骨骼上，连断口处撕裂的筋肉都失去了水分。裹着它的军服破碎不堪，弹片与石屑还嵌在其中。
叶青将精神力探入血肉。
里面同样干瘪，原本应该饱含血液的筋肉已经萎缩，只有一层暗褐色的残渣附在骨缝里。
他目光一转，看向炮阵另一边。
那里散着几块被撕下的血肉，埋在合金残骸之间。念力拨开遮挡，露出的肉块也干枯得厉害，边缘甚至已经卷起。
叶青检查了几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这些残骸有的暴露在外，有的压在厚厚瓦砾下，受损的部位各不相同，血肉却全都干瘪了。
连陷在泥石中的碎肉，也找不到多少血水。
他松开念力，让残肢缓缓落回地面，站起身，重新看向这片废墟。
遍地都是厮杀留下的痕迹，破开的伤口触目惊心。地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发黑，碎石缝隙里干得异常，几处本该积着血水的低洼处，也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暗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里的鲜血抽干了。
叶青眼底泛起寒意。
霍尔看见的那批降临派武者，就在这片海域中运送东西。眼前这座岛上的情形，让他很难不想到那群家伙。
他抬起头。
浓雾在废墟上方翻卷，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远处的海面。那些巨兽仍在岛上游荡，对脚下的残骸毫不在意。
叶青不再只搜寻人影。
灵海之中，庞大的精神力奔涌而出，覆盖整片废墟，随后穿过破碎地面，朝地下延伸。
瓦砾之下是被炮火翻起的泥土，再往下，岩石层层叠叠，夹杂着大小不一的缝隙。
他的感知从这些土石间穿过，仔细搜寻每一处异样。
地下浅处埋着断裂的建筑构件，还有被坍塌工事挤碎的残骸。探查继续向下，很快越过基地原有的地下部分，深入更厚的岩层。
叶青站在废墟中，眼神越来越专注。
精神力持续向深处涌去，地面上的兽群与炮台逐渐被他抛到一旁。厚重土石占据了大半感知，范围也随下探一点点收拢。
忽然，他神色微动。
极深处，一丝异样的波动掠过感知。
很弱，藏在沉重岩层之下，混杂着浓郁的深渊气息，几乎难以分辨。
叶青立即将精神力集中过去。
那一丝异样再次出现。
他抓住这点波动，念力继续深入。灵海中涌出的精神力愈发雄浑，沿着已经探明的位置不断向下延伸，感知中的模糊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件器具出现在岩层深处。
通体乌黑，半人高，三根弯曲的骨足撑着宽大的盏身。器具埋在重重土石中，盏沿布满细密刻纹，纹路间泛着暗红光芒。
叶青眼中精光一闪。
还真有东西！
他凝神感知，沿着器具外沿慢慢扫过。三根骨足弯曲狰狞，盏身上的纹路密密麻麻，即便深埋地下，暗红光泽也依然流转。
这东西埋得极深。
叶青的精神力从地面一路延伸下来，已经穿过厚重岩层。探入这里的念力依旧凝练，牢牢锁着那道轮廓，连骨足上的细小纹路都能感知清楚。
他将念力收拢，裹住那只乌黑骨盏。
“先弄出来。”
无形力量从周围聚来，包住盏身与三根骨足，随即向上一提。
叶青目光微凝。
念力已经落了上去，骨盏竟然没动。
一股沉重的阻滞感顺着精神力传来。他分明能够触及器具，真正尝试将它提起时，那股力量便挡在了面前。
埋在周围的土石受到牵扯，细碎石屑簌簌剥落，骨盏依然停在原处。
叶青眯起眼睛，精神力骤然增强。
雄浑念力向地下灌去，将盏身裹得更紧，连同三根骨足一并抓住。周围岩石承受不住，迸开细密裂痕，碎块被强行挤向两旁。
阻碍愈发清晰。
那只半人高的器具，拔取起来竟沉重异常。叶青持续催动精神力，束在盏身上的无形力量越收越紧，岩缝中的碎石接连崩裂。
乌黑骨盏上的暗红纹路静静流转。
任凭念力向上拔取，盏身始终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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