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儿三个字像是魔咒似的，狠狠扎进了戴青的脑子，他猛然捂着头，竟是疼得闷哼了出来。
李云儿这三个字太熟悉了，刻进了灵魂深处。
戴青突然脸色巨变，额头满是汗，那脸色白得都吓人。
饶是小小年纪经历过许多的李寻欢，此时看向自家父亲这个鬼样子，也忙站了起来。
李寻欢起身起得太猛，竟是将餐桌上的一只茶碗不小心扫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外面听到动静的青山忙冲了进来，一把将自家王爷扶住。
青山转过脸，看向了面前自家的小主子，不禁红了眼哀求道：“世子爷！王爷还是个病人，求求世子爷嘴下留情。”
青山再顾不得他，扶着头痛病再次发作的戴青转身走出了侧厅。
他们朝着门口走去，随即又吩咐人去喊冼夫人过来。
那些仆人都不用青山统领吩咐，分开两头，一头去找冼夫人，另一头轻车熟路地去找大夫。
王爷的头风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每次都像是发癔症似的。
李云儿三个字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没有在王爷面前说过了，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啊，那简直就是王爷的魔咒，是王爷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咒语。
侧厅的气氛顿时全乱了套，下人们纷纷扶着王爷回自家的暖阁里歇着。
客厅里只剩下了满盘满桌的狼藉，和眉头紧皱的小寻欢。
李寻欢缓缓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小手早已经攥成了拳。
他眉头皱了起来，眼底甚至有几分泪意，可眼神却含着一丝痛苦，凭什么？
他和舅舅痛苦万分，戴青却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在西戎做一个逍遥王爷。
不久前，父亲迎娶漠北部落的女儿和亲，这不就是对母亲的背叛吗？
漠北的鞑子，那可是他的杀母仇人。
今日他来了就是搅局的，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当下就将自己那个活爹给气晕了。
李寻欢笑了笑，拿起了桌子上的小点心，转身走了出去。
外间也有专门服侍小世子的奴仆，他们早已经得了青山的命令，说这孩子就是王爷的亲生儿子，是小世子。
大家在府里头对这孩子要客气一些，绝不能伤他一根毫毛，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府里头的仆人们，看着小世子李寻欢走来，纷纷躬身行礼，倒也不敢拘着他。
小世子李寻欢被带到了东面最大的一间屋子，装饰得也是分外华丽且雅致。
西侧最大的院子也已经收拾出来了，床榻上的被子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小孩子们喜欢的一些玩意儿，也专门放在房间里的八宝格子间。
李寻欢抓起了八宝格子上放着的一只布偶，冷笑了一声，还真当他是小孩子，他如今也是半个大人了。
不多时，老嬷嬷们进来服侍他沐浴更衣，并将他送到了床榻上。
这一晚，李寻欢睡得分外的香甜，可另一侧被他气到休克的父亲摄政王没有那么好受了。
大夫们走了进来，又帮他施针，这才压制了头疼欲裂的难受劲儿。
戴青缓缓清醒了过来，看向了面前的冼夫人和青山，心头越发沉甸甸的。
冼夫人扶着他坐了起来，青山将暖阁里服侍的仆从全部撵了出去，只留下了冼夫人和青山二人
戴青甚至还靠在了床榻上，点着床边的两个锦凳，示意冼夫人和青山坐下谈。
这屋子里的主仆三人谈话不太顺利。
戴青缓缓地仰靠在了床榻上，看着面前的冼夫人和青山一字一顿道：“说吧，有些骗人的鬼话，今晚本王不想听。”
“若是你二人偏要说，那就自罚去割了舌头，以后都不要说给本王听了。”
冼夫人的身子微微发冷，打了个颤。
另一侧的青山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王爷终于问到了最实质性的问题，瞒了五年，怕是瞒不过了。
戴青缓缓道：“本王是不是真的和大齐的那位女将军李云儿，有了扯不清的联系，还生了个孩子？”
“李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真如那孩子所说，是本王害死的吗？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本王不记得自己成过亲。”
戴青这一连串的话问出来，冼夫人缓缓闭了闭眼，看向了满脸为难的青山，随即起身同自家王爷行了一个礼。
冼夫人苦笑：“罢了，王爷既然已经问了出来，我等总不能再瞒着王爷。”
“青山这孩子嘴笨，有些话他不敢说，但我是你半个长辈，是你的义母，有些话也只能由我这半个长辈来说，只希望王爷能撑得住，有些秘密不让王爷知道是为了护着王爷。”
戴青死死盯着面前的冼夫人，点了点头。
冼夫人便避重就轻，将他和李云儿怎么认识，又怎么成亲，最后生下儿子的事，大体讲了个大概。
这一讲不要紧，一直到凌晨戴青越听越是心惊。
过去的那些碎片顺着冼夫人和青山的说辞，一点点拼凑。可再怎么拼凑，也是一个由碎片装起来的花瓶。
不好看，丑陋又陌生。
戴青拼命想在脑海中将这些碎片自己拼起来，可一想到这些细节，便头痛欲裂。
冼夫人和青山只是教他们如何认识，讲了个大概，至于具体二人之间的情感，是非曲直，他没有丝毫的感觉和印象。
当冼夫人提到他为了那个李云儿殉情时，戴青甚至有些想笑。
可笑着笑着，不知何时眼角竟是渗出泪意，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都不记得了。
戴青自己都有些可笑，他也听得疲惫至极，命冼夫人和青山离开，他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一连几天戴青都主动陪着前来认亲的小世子李寻欢。
他对这个孩子也有些莫名的熟悉，爱护。
这几天这父子俩相处倒也颇为融洽，五天后，戴青被一架神秘的轿子接走，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青山。
摄政王府的人都晓得王爷一般不出远门，一出远门必定都是大事。
不过王爷这一次是要去见一见漠北的人，毕竟他刚迎娶了乌兰，那些人后脚就赶了过来，想必也是想与他商讨对付大齐和北狄的事。
戴青前脚刚走，小寻欢却是后脚缓缓走出客院，径直朝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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