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抵达开封的前一日。
全城官员绷紧神经,心惊肉跳等待最后宣判。
州桥西街招工暂停。
山长崔岘携带全家老小、和四位新招收的教谕,返回岳麓书院。
挂着“岳麓”二字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御街上。
凡是看到这辆马车的百姓,无不恭敬高声致谢。
“感谢山长”的声浪此起彼伏。
开封,城门处。
守城千户,早早带领着士兵们,恭敬相迎。
主城门洞开。
待四驾马车驶来之际。
“见过山长!”
守城千户带着手下的士兵,齐齐躬身高喝行礼。
这般夸张阵仗,惹来许多进城百姓震惊瞠目。
四驾马车在城门处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崔岘那张温和带着笑意的脸:“有劳孙将军了。”
啊啊啊啊!
山长大人,他竟然知道了我的姓!
数日前进开封城的时候,他喊我“将军”。
这一次,他喊我“孙将军”!
怎么办家人们,前途太亮,刺到了我的眼!
孙千户激动到几欲昏厥。
他强忍住内心的澎湃,一张黝黑的脸蛋涨的发红,大声道:“卑职,恭送山长!”
在孙千户和近百守城士卒敬畏的注视下。
四驾马车出了开封城,朝着岳麓书院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又有一条消息,在士子群体当中疯传:崔山长今日,要“闯山门”!
听说,山长的老师东莱,多年前曾经一人单刀匹马,“杀”进岳麓书院,压得满院师生集体溃败。
而今,山长竟也要效仿他的老师了!
凡是听到消息的人,无不瞪大眼。
哦?还有这般雅事?
我倒是要去瞧瞧看!
但,对于岳麓数百师生来说,真的“雅”不了一点!
他们知道,这是山长开始清算了!
下山是为清算。
回山,自然也要“清算”啊!
想到这短短五六日,山长下山后,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满院诸生只觉得两股颤颤、腿脚发软。
“回……回来了吗?”
“来了!”
因此,当那架熟悉的马车,出现在山下尽头后。
整座山都仿佛凝滞了。
山下。
马车在路边停顿。
许奕之率先下车,而后搀扶着崔岘下来。
苏祈四位教谕紧跟其后。
再往后的两辆马车里,老崔氏等人带着瓜果,边吃边看热闹。
另有成百数千士子、读书人,百姓赶来强势围观。
中秋刚过,晨露未晞。
岳麓山色浸在微凉的青霭里。
山门长阶之下,崔岘一袭玄袍立定,仰首望去。
但见山前青衿学子如浪潮般矗立。
看似阵仗惊人。
却一个比一个心虚。
崔岘侧首,笑问苏祈:“依你看,我需几时登顶?”
苏祈蹙眉估量:“学子三百有三,教谕二十七位,关隘重重……至少两个时辰。”
崔岘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清冽的笑意。
他回望那巍巍山径,玄袖一振,声如击玉:
“你看好了——”
“最多一个时辰。”
话音方落,满山俱寂。
周遭观礼的士绅百姓闻言,皆面露惊异,咂舌神往。
好嚣张!
好喜欢!
简直帅到没朋友!
而阶上那些等待“考教山长”的学子,却在这般近乎狂妄的自信里,脊背发凉。
原先鼓足的胆气,竟莫名泄了三分。
好可怕!
崔岘说完,踏阶而上。
被迫第一个出场的倒霉蛋学子,硬着头皮一拱手:“山长,学生有一上联,请对下联——”
“将军打马过常山。”
这个联看似寻常。
但仔细一想,一联里面,竟含了三味中药。
大黄、车前、常山。
崔岘步履未停,含笑应道:“稚子牵牛耕熟地。”
栀子、牵牛子、熟地黄。
众人皆静,旋即低声喝彩。
意境、药名、对仗三全其美!
字面意思浑然天成,隐藏机关巧夺天工。
那学子目露惊叹。
崔岘调侃般笑问道:“这位‘将军’,且报上姓名来。”
啊?
年轻的学子愣住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朝着崔岘长揖一礼,激动道:“学生卢程,见过山长!”
崔岘冲他点头致意,抬脚继续上前。
原本还在战战兢兢的岳麓学子们先后收到消息,全都振奋沸腾了!
原来,今日不仅仅是“考教”!
还是山长在用这种方式,来跟诸生互相认识啊。
自从山长任职以来,他还不知道大家的名字呢!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认名字”环节,便足以让满山学子开心到难以自持了。
山长,他没有生咱们的气!
他不是回来“清算”大家的!
是回来和诸生相认的啊!
一片欢呼中。
第二位学子隔着老远,便迫不及待躬身,恭敬道:“请山长以‘秋、山’为题,七言合咏,限‘雁、钟’二字为眼。”
崔岘几乎没有停顿,朗声笑道:“过雁数声惊宿霭,疏钟几杵破秋山!”
四下一阵“妙哉”的惊叹。
那学子叹服执弟子礼:“学生褚庆丰,见过山长!”
崔岘拾阶而上。
下一位,竟是书院的教谕。
算学老教谕,以树枝在地上划出复杂图形与数字:“此‘幻方’缺一角,需填一数,使纵横斜角各数和相等。”
“然此数非独解,需合《周易》某卦爻之数,请山长推演。”
这道题,有难度。
因此,老教谕隐隐有些得色。
后面跟上来的苏祈几人,尚且目露沉思。
崔岘凝视片刻,蹲身拾石,在空缺处写下“十五”。
接着起身笑道:“纵横斜和皆六十五,合洛书之数。”
“十五,于《周易》为谦卦六爻皆吉之数,地山谦,君子有终。
“此数不独解谜,亦暗合书院谦冲治学之本。”
算学教习瞠目结舌,直呼“不可能”。
文采学识过人就算了!
你怎么算学、易学也这么牛逼啊。
……离谱!
但这下,老教谕是真服了。
他对着年轻的山长大人恭敬作揖礼:“岳麓书院学算教谕,李乘禾,见过山长!”
这次,崔岘笑着回礼。
而后继续抬阶而上。
徒留苏祈几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妖孽啊妖孽!
真是一点不给人留活路。
稍过片刻,算学教谕的题才传出去,引来无数围观的读书人茫然瞪眼。
“题目是什么意思?再说一遍行吗?”
其余人尚且还在迷茫。
崔岘已经进行到了下一题。
一擅长丹青的学子,展开一幅新绘的《秋山访友图》,惟留天头空白。
他恭敬道:“请山长为拙作题跋,需点明画意,不超二十字,且跋文自身须成一幅佳对。”
题跋本难,限定字数与要求成对,更难。
崔岘提笔,略蘸淡墨,笑着于空白处写下:“叶落而知天下秋,山空始觉故人稀。”
短短十四字,不仅点出画中秋意与访友主题,自身对仗工稳,意境苍茫隽永。
而他的字,又是出了名的好。
题罢,连那画作都似精神为之一振。
学子激动不已,连连作揖感谢,最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声道:“学生曾林,见过山长!”
其余学子目露羡慕嫉妒恨,直呼这个曾林心机太深。
可恶!
你特娘是来偷山长笔墨的吧!
于大量愤恨目光中,曾林无辜将画作宝贝般收入怀中。
山下。
围观的士人、百姓们越来越多。
众人看着那一身玄袍的少年山长,几乎脚步不停歇,闲庭信步登山,遇题破题,惊呼赞叹声一浪高过一浪。
甚至有人大声道:“隔得有点远了,听不到内容,得有人记下来啊!”
“急死人了啊!”
许奕之表示:知道了闭嘴吧!
老子笔杆子都抡冒烟了!
记着呢!
岳麓学子众多。
且能进书院的,都满身才情在身。
因此,那题目还真是千奇百怪、刁钻古怪。
甚至有时候听到题目,都让人忍不住为山长捏一把汗。
比如。
此刻一位学子,坐于松间,当场抚弹一段。
音毕。
他站起来,恭敬问道:“敢问山长,此泛音在何徽何分?所奏何曲?曲中何人故事?”
嘶!
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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