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姑娘泪眼婆娑，软声挽留，眼巴巴盯着顾阳，一副随时要哭出声的模样。
顾阳看着这场景，彻底没了辙，浑身别扭又无奈。
这可比杀人还麻烦，面对那些罪犯的苦苦哀求，他内心是毫无波澜直接手起刀落。
可面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难啊。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怎么留，自己都得换个清净地方，实在扛不住这莺莺燕燕的环绕伺候。
一旁的石莽见状，立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刚才起哄玩乐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层族人独有的沉重与无奈。
他清楚，眼前这位小兄弟的未来必定是极为出彩，极有可能会成为未来部落的掌权人。
正因如此，他才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让顾阳真正看一看，黑石部落光鲜强大的外壳之下，底层普通人到底活得有多难。
“枫哥，你别恼，也别嫌她们黏人。”
石莽声音压沉，缓缓开口。
“你现在是部落天骄，是长老看重、未来要撑起整片部落的顶尖人物。
你天天接触的都是强者、高层、核心族人。”
“你见的是擂台争锋、资源争夺、功法修行、高阶博弈。”
“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黑石部落底层普通人，活着有多难。”
他转头扫过满屋女子，眼神唏嘘。
“外人看盛天楼，只看到风月热闹、温柔乡，觉得在这里做事的女子轻浮、贪利、爱攀附强者。”
“可实际上，但凡家里有一个能扛事的男人，但凡家里能混一口安稳吃食、能凑齐基础修行资源，这里没有一个姑娘愿意放下脸面，日日陪笑、夜夜应酬。”
“谁生来不是爹妈疼、家里宠的姑娘？谁愿意低三下四伺候陌生人？”
“都是被逼的。”
“荒野凶兽不绝、兽潮时不时突袭、狩猎死亡率极高、修行资源天价、普通家庭毫无抗风险能力。家里一旦塌一个顶梁柱，整个家直接崩盘。”
“她们没得选，要么看着家人病死、饿死、活活熬死，要么就来这里，拿脸面换钱粮、换活路、换家人一线生机。”
这番话，说得无比现实。
顾阳沉默了。
他确实从未深入看过这些底层琐碎的苦难。
石莽见他神色松动，继续开口：
“你们都别哭哭啼啼求留了。”
“今天难得黑云大人心软、体恤族人。你们每个人，把自己真实的难处、家里的遭遇，老老实实说出来。”
“不用装可怜，不用刻意卖惨，真话就够了。”
“让大人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压抑的气氛缓缓笼罩整座阁楼。
片刻后，最边上一个身形单薄、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咬着嘴唇缓缓走出。
她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攥着粗糙的兽皮衣角，眼眶红得彻底，睫毛不停颤抖，强忍着哭声。
她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怯弱的一个。
“大人……我爹娘都是普通狩猎队员，修为低微，只能在外围打些低阶凶兽换微薄口粮。”
“半个月前，外围突然窜出一头隐匿凶兽，队伍猝不及防，我爹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硬生生挨了一击重伤。”
“五脏受损、经脉破裂，彻底废了修行，连下床走动都做不到。”
“部落疗伤的淬体药膏、滋养药草，价格贵得离谱。我们家本来就清贫，一点积蓄几天就掏空了。”
“我娘日日守着我爹，以泪洗面，家里彻底断了收入，连最基础的粗粮都快要吃不起了。”
“我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才四岁，天天饿肚子哭。”
“我没有任何本事，不会修行，不会狩猎，不会锻造，不会采药。我能换来钱的，只有我自己……”
说到这里，小姑娘再也绷不住，眼泪疯狂滚落，声音嘶哑哽咽。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只能来这里，哪怕被人笑话、被人指点、被人看不起，我也得撑着我这个家。只要能换药、能换粮食，我什么都能忍。”
字字朴实，却字字扎心。
顾阳心底轻轻一颤。
小小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却硬生生扛起了一个破碎家庭的重担。
紧接着，第二个女子上前。
她比前者沉稳许多，脸上早已没了少女的娇俏，只剩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与沧桑。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缓缓开口。
“我夫君是狩猎部的正式猎人，修为不俗，原本是我们家唯一的依靠。”
“上个月大型荒野狩猎，遭遇群居獠牙兽围杀，队伍深陷死局。”
“他为了保全队伍里的年轻新人，独自断后，硬生生拖住十几头凶兽，最后……再也没回来。”
“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说到丈夫，她眼底瞬间彻底红透，积压已久的悲痛彻底压不住。
“部落的抚恤金少得可怜，只够勉强撑十天半个月。”
“我一介妇人，无法外出狩猎，无法踏入荒野。”
“我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要养，孩子体质弱，天生体虚，需要常年温养药草调理，一天都断不得。”
“我不出来挣钱，孩子熬不住，活不下去。”
“旁人笑我风尘、笑我卑贱，我都认。只要我孩子能活下去，我什么委屈都能受。”
她说到最后，肩膀剧烈抖动，泪水无声滑落，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是绝望，也是隐忍。
第三个女子紧随而出，她容貌最为出众，气质也最温柔，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我夫君天赋不错，苦修多年，卡在一个关口整整两年。”
“只差一丝机缘、一批高阶兽血、几枚珍贵丹药，就能突破境界，彻底改变命运。”
“一旦突破，我们家就能脱离底层，彻底翻身，以后再也不用为钱粮发愁。”
“可就是这最后一步，最耗资源。”
“家里能卖的全部卖光，能借的全部借遍，早已山穷水尽。”
“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底层、终生止步不前。”
“我更不甘心看着他辛苦半生、功亏一篑。”
“我没别的本事，只能来这里拼命攒钱，一点点给他凑修行资源，赌他这一次突破。”
“哪怕被人指点，哪怕落名声扫地，我也心甘情愿。”
三个女人，三段人生。
没有狗血编造，没有夸张卖惨，全是黑石部落底层最真实、最血淋淋的生存现状。
顾阳静静听着，全程沉默。
他心里无比清楚。
在强者为尊的蛮荒部落，弱者根本没有选择权，只有活下去的义务。
这些姑娘，不是堕落，不是贪欢。
她们是在用自己的尊严、脸面、清白，硬生生给家人换一条活路。
随着三人讲完，屋子里剩下的二三十个女子，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崩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藏着外人不知的苦楚。
有人家里老人病重，有人兄弟姐妹修行缺资源，有人家里断了劳力、彻底断了生计。
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卑微、无奈、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满屋子哭声连绵响起，细碎、压抑、酸涩，听得人心头发闷。
她们平日里笑脸迎人、温柔懂事、百般讨好，看起来活得轻松。
可谁也不知道，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是咬牙硬撑的心酸。
顾阳看着眼前一个个哭红双眼、卑微无助的姑娘，心里那点别扭、那点不适应，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彻底放弃了换地方的想法，语气带着一丝妥协。
“行了，都别哭了。”
“我不走了。”
“你们都留下，好好伺候，我今晚就在这里坐。”
就这简单一句话。
瞬间！
满屋悲声，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个个泪眼婆娑、满心绝望的姑娘们，下一秒全部抬头。
泪珠还挂在白皙的脸颊上，嘴角却已经狠狠扬起。
一张张原本布满悲伤的脸蛋，瞬间绽放出明媚灿烂、雀跃无比的笑容。
阴霾散尽，满眼光亮。
所有人眼神亮晶晶的，崇拜、感激、欢喜，全部落在顾阳身上。
整个盛天楼内，气氛瞬间从压抑悲凉，变成暖意融融、欢声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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